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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小宋的心路概要 作者:叶小鲜    录入:菲菲    更新时间:2010-12-25
  •     当我知道材料被人偷出去的时候,心境难以形容。那会南来的夏风刚刚消逝,只有刚刚发黄的树叶留在我的窗前。我样子很平静,大家都以为我在看风景。
        我确实是在看风景,余城的外面有一层山脉环绕,往南面的缺口一直过去,可以看到极远的宽阔的入海冲击平原,这是一个繁华的城市,也是一个很小的城市,无论它再大都不能超过省城的规模,这是严格的区划规定的体制,就像在这里无论做的再好也不能到达很高的位置一样。一样的生命,勤勤恳恳的做事,我希望能够有更高的天空任我翱翔。
        省委的伯父在派我下来的时候,很慎重的与我长谈:宋家年轻这一辈里,唯一能够继承我衣钵的就是你,但玉不琢不成器,伯父不希望你像你表弟他们那样,舒舒服服的守着祖辈福荫过日子。到下面踏踏实实锻炼几年,回来才会有更好的发展。
        我微笑感谢伯父的期望栽培和器重,但在出门的时候莫名有一丝荒凉:如果我不能‘踏踏实实无惊无险’的度过这段锻炼时光,我还不能回来?
        我知道不能!
        有时候太高的期望也是一种折磨,尤其在这种期望得到自己完全的认同的时候。
        我在余城很努力,上下级对我的评价是众口一词的夸赞,其实能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比如我现在已经学会很强悍的喝酒,然后在拼倒十来个人之后回到住的地方再吐个天翻地覆。老柯刘鲁觉得我特别仗义,因为很多时候我只需要留在最后看他们上去拼就好了,但我挽袖子,亲自上前与他们并肩战斗。后来因为喝酒咳血被老柯看到,他开始维护我,那些在机关错综复杂人际中四两拨千斤的技巧,都是他慢慢暗示传授,他很懂,但不屑去做。而我领悟力极好,青出于蓝胜于蓝。有那么一段时间,我错觉他很像我的父亲。
        但现在桂南工业园区的资料泄露了,我依旧无法告诉任何人,这是一颗定时炸弹,知道的人越多,我的麻烦就越大!
        我已经决定开始一场一个人的战争。
        但我还是需要帮手,他/她要懵懂无知,利于操纵,然后还不能发现我要掩盖的真相,然后还要不具备出卖我的潜质。
        这样一个人,很难找。
        我平静的发布了招聘人手的公告,然后等着适合的人出现。——也许找不到,但我一定要试一试。
        来应聘的人不少,但最优秀的只有那么几个,而这几个里就包括了逢副市长的侄儿,陪少爷应考的某县小科长,还有市委宣传部的干将,除了他们几位,能够在我冷漠眼神注视下不怯场并能够条理成章侃侃而谈的只有一个女孩,她是应届毕业的学生,傲娇之气几乎和我当年一样。但我有强硬的学历家世做后盾,她有什么?
        一无所有的人为什么要骄傲?
        没有道理。
        我把她的履历扔到一边,继续看别人的档案,但挑挑拣拣了很久后,我又捡起了她的履历,纸页上那张不大的照片里她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我。
        我想:她还是有长处的,比如有一定的工作经验,但社会阅历明显不够。单身一人在余城比较好掌控。然后她最大的优点是没有什么背景,我从她的履历上知道她的父母都已不在。
        我决定不意气用事,合理权衡后,我重新选定了几个人,让他们进行一场貌似公平的笔试。我想知道,他们有没有做棋子/小卒的自觉。知道在什么时候把什么东西让给头领自己安守本分,这点委实不容易,人人都有好强之心。
        果然不出我所料,那几位都太过于喜欢展示自己的才华,殊不知我根本不需要这个东西。我看见她的回答,条理清晰思考专业,而措辞间收放的分寸尽管拙劣但依旧表示她还算有心。我发现我竟然有一点点欣赏她,尽管她再次瞧见我的时候像老鼠见了猫。
        她穿着简单的T恤,利落七分裤罗马鞋,有点和办公室不搭调的青春气息。我带她去各个办公室逛了一圈,名义上是介绍同事给她认识,实际是告诉大家——这是我的人。
        我希望有人对付她,然后我会适当的点燃战火并做推手,让某些人急躁骄狂,一步步暴露马脚。我几乎在她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以后事态发展的格局。
        不是我未卜先知,实在是我的对手太过轻敌。
        我一直表情平静,但在最后给了她一个微笑,那个笑容足够亲切,可以迅速化解她迟疑不知投靠哪里的踌躇,——自己的人阴差阳错反而被敌所用,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过。我需要让敏感人士看到,我有意在栽培她,她的存在会威胁到其他人的位置。
        所以我在那天连着叫她进办公室两次,一次单独,一次和王晓涛一起。
        她对我大说其他人的好话,她懂得分析自己的位置,却不懂得更进一步明白她是谁的人,当有人告诉她‘有什么问题就过来请教’时,其实不外乎是叫她有空就打打小报告。可惜她似乎并没在意。
        于是我叫来王晓涛,用言语和暗示把他和她归到一类人里去,并派给他们一个任务:一起去西区开会。
        我知道王晓涛提示了她,让她成功逃过一劫,开发办年轻人不多,她会对王晓涛有好感并暗中倾向靠拢。而现在她和王晓涛在一个水平线上了,王晓涛肯定会愤愤,会间接给她施加压力,那么在一无所有的背景色下,逼使她靠拢温暖所在的时候就不远了。
        我顺手把自己和王晓涛的电话一起写给她:代表开发办出去开会,知道直属领导的电话以便随时请示很正常。也许这个看起来不够聪明的女子有突然开窍那天,知道给谁打电话。
        正靠在椅背上思忖,老柯进来,端着一杯茶,眼神似乎别有一些涵义的看我,他说:“那小姑娘好像有点受孤立。”
        我知道老柯很能洞察事态,他也许对我为什么招个人进来有疑问,然后也同样对我接连找人谈话造成部分人神经敏感从而对新人怀有敌意——想不通。我知道也许瞒不过他,但一定要瞒,因为这些事情本来就不足为外人道,说和被说,何必为难。
        我无所谓的扬眉,笑笑:“新人都这样,时间长就好了。”
        没想到她出去开会竟然独自应付了一个很大的难题,并且站队颇合我意。我迅速认识到她这个行为间接的用处,所以,我立刻找到周寒江,叫他一起去局长办公室。现在是上午11点,消息还没有第一时间传到胡局长这里,而下午他就要参加市里头一个会。有心人在上午被她的站队震惊之后一定会迂回从胡局长这里探听口风,不管胡局长是为了应付还是为了试探,他倾向不明的话都会被她的行为和我们的报告染色。
        我知道周寒江在局长眼里是很自保以至于因自保而很稳重的一个人,这样一个人说的话会非常的保守但也非常的安全,胡局长虽然一贯作风严厉并实干,但他最想的就是在局长位置上平平安安退休。但以我对张逢两人的了解,两派之争无法避免,作为风口浪尖上的经贸局必然要站队,只是站队的时间早晚而已。既然现在有这么个机会,我会让经贸局的表态从小职员出面不知天高地厚,到局长开会不经意透露意向,这些迹象旁人看来没什么,但在有心人眼里必然会有前后联系的因果,聪明反被聪明误,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有些道路,一旦选定了站位,就不那么好改变。
        而那时整个经贸局都会成为我的助力,帮助我顺利实现目标。
        我平静的告诉周寒江我们没有选择,然后他在短暂的沉默后迅速表示了同意,聪明的人总是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怎么做,我对他的明智表示了适当的欣赏。
        事件果然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发展,我心情很好,在接下来对她的言谈里,也开始额外的多给她一些光明.我的笑容和语气都足够温和,我想这足够让她错以为被领导重视而激动莫名,但她那会在走神,让我的笑容不得不再次推出,我有点不满,虽然很轻微。
        我把那点不悦抛诸脑后,决定趁热打铁,介绍她给更多的人认识。这样认识的渠道很简单,群体活动最近就有好几个,只需要看她表现如何。
        她的样子虽然不是很笨,但似乎也不是很聪明,这个揣测在晚上见到她时再次得到证实。
        满大厅都在热闹,都在笑谈,都在熟人联络感情新人认识老人,就她一个人坐在角落,在周围没有一个人的地方,低着头就着一闪一闪的手机屏幕玩游戏。
        虽然我知道她会比较尴尬,以为她会陪着笑随便在哪里站着,但没想到她会采取这样沉默的举动来对抗,有些无聊到近乎幼稚的举动,她难道不知道所谓一人向隅举座不欢?
        她低着头的身影这会在热闹的背景下格外有点孤单的凄凉,我走过去敲敲桌子,叫她跟我过去坐。
        我完全没有预料到,她抬头看见我时的目光竟然璀璨的像星星,明亮得乌溜溜润黑,然后在瞬间又爆然出现一种快乐愉悦到极点的光芒,——几乎吓住了我,我微微定下神,侧身对她扬扬下颏示意走。
        她傻乎乎的问我去哪里,我没有回答,抑或是那会并不想和她说话。
        她跟在我后面,脚步一溜小跑,我和迎面见着的各色人等打招呼,笑语寒暄谈笑风生,我脚下大步流星,我一直在留意身后她的脚步。
        她没有跟掉,到了座位上眸子依旧可爱的转动一圈和桌边每个人用眼神打招呼,她不知道刚才他们故意涮她,我拉开椅子示意她坐在身边,——坐近点有益于待会指点。
        老柯大约以为我听了他的话准备帮帮新人,于是在周寒江打算开她玩笑的时候进行了干预,对她的玩笑顺利变成了彼此间的取笑,她好脾气的听然后在最不该笑的时候‘噗哧’一声弯了腰。我旁观这场斗嘴比赛心情闲适惬意,他们都感觉到了,于是不管是钓鱼的人还是被试手的人都笑眯眯的,这种气氛很好。胡局长大步过来委托我照顾老柯,但明显的注意力在她身上,我想一定是昨天那场会议的表态,和下午经贸局不注意间泄露的口风起到了预期的结果。以胡局长那样聪明的人,他也许在某个瞬间有了一丝半点的察觉。
        当全局保持安静的时候,移动的那颗棋子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会引起足够的怀疑。但棋局已经开始,我会不断加以推力,让运动的棋子越来越多。
        宴席开始没多久我就被老柯赶了回来,自从咳血那次被他看见,他就一直不让我再多喝酒,说是养胃对身体好。我回来正瞧见她在桌子边小心翼翼的吃菜,样子很馋,但行动很谨慎,她似乎怕掉落什么东西在雪白桌布上,于是畏首畏尾。
        对于这种女孩儿我没有太多经验,敢于接近我的都类似于柳眉那种自信满满的女生,和她们交往潇潇洒洒,彼此拿得起放得下,双方的目的性都很明确。我喜欢和这样的女人打交道,但今天碰到另外一种类型。
        孤立她,打击她,然后暗夜中必须要有火烛,才能推动她向我身边靠拢,所以温和的教导细心的关怀不可或缺。我对她微笑,温和的说话,我想我在放电,其实我一直知道自己除了才干家世外还有什么优势,但我根本不屑去用——也根本用不着,它们的存在只是让身边多了很多像柳眉这样的烦恼。她们迫不及待的扑向我,各种美丽各种动人,但在我的前途映照下都黯然失色。
        现在主动用上它们,算是第一次。
        她脸如我所料的红了一下,但她兴趣转移的极快,食物极快成为她眼神发亮的首选。我给她提示了部分人物姓名职位,有意培养她对事态的一点嗅觉。但我极快发现,她并不擅长于这些,似乎在初期表现出来的那点审时度势的聪明,完全只是为了减少麻烦。只要形势相对安全,她就很乐于在自己的一角世界里心满意足的坐井观天。
        逢苏云已经注意到她,一个更好的计划开始出现雏形。我带她去参加人事局组织部聚会,于是周末的活动尘埃落定。散场的时候她很牛气的拒绝有车人士的邀请,一个人走上回家道路,我匆匆和人告别也上了车。其实我是有点不放心,接下来的计划有点重要,而她扮演的角色也不可或缺,我决定,暗中送她一程。
        她七拐八拐就不见了,如果她不是走的余城最黑暗混乱的一个片区,我想我也没耐性一路找过去,如我所料,再次看见她时她正上演着一场追逐与奔逃的戏码,救她上来,她摔倒在我身上,身体柔软,气息好闻。做英雄尽管不够聪明,但确实会让人血脉澎湃瞬间极有成就感。我迅速镇定,拒绝了她小声请求我送她回去的提议,决定暂时把她安排到家里在余城的一套空房住一晚。
        我只说这是我朋友的房子,她小心翼翼十分紧张,但对我的态度很得体大方,得体大方得一副久经沙场的样子,我知道她是装的。但我还要花费一些心力去安排她不要把事情弄砸,大清早开车赶过去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昨晚本来就很晚,现在又未免太早。我瞧见她站在街道上东张西望的样子,立刻觉得她很像老鼠而自己正是猫。
        但电话沟通的后果让我很无力,我靠在方向盘上仔细数时间,算她究竟有多笨才能找到我指给她的路线,她对我的暗中轻视竟然有很直接的报复,关了手机大声说:“我还不如打电话去问110呢!至少人家服务态度忒好,口气一流……”
        我忍不住给了方向盘一拳,伏在上面啼笑皆非,然后就看见她瞪着我的车子两眼圆睁,我打包票她糊涂到不记得我的车牌号,于是恶意开车跟着她,她果然一如既往的什么都不知道,笑眯眯小跑奔去赶巴士,但还不忘顺口对我进行廉价安慰。我把手机扔到副驾座上,耳边终于暂时清净。
        周末的活动如期举行,张绍同和逢苏云都有可能来,但最后只有一位出现,这表明有人在暂时角力中获胜。我隐约猜到逢苏云采用的是什么方法,这个女副市长的判断和行为很迅速,而且平易近人很有亲和力,至少逢过来的时候,机关里年轻人热情来参加活动的很多。
        我打电话叫她上来,她懵懵懂懂被推到了逢苏云身边,如我所料的那样,逢苏云极为平易近人亲切和睦的与她说话,大家都瞧在眼里,都觉得逢副市长人很好。
        我的心情也很好,与人事科长笑谈几句,随意的看她一眼,本来以为会被妥当接住,却没料想落了个空。她正探头看山下神思恍惚,我知道她上来之前是在和王晓涛他们唱歌的,真有意思,不过和王晓涛走近几次,她就这么挂念上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却还沉溺其中乐此不疲的人,我并不喜欢。
        接下来的时间我看她的神色一定足够冷淡,她不知道为什么,于是就老用乌溜溜的眼睛看我,小心翼翼的让我有点心软,我尽量不去理会——太过于迁就总会让人得寸进尺,是该收回一点温暖了。
        下午李秘书告诉我一件事,证实了先前的揣测,它让我心情大好——有人写匿名信举报江城电解铝厂存在问题。李秘书忧心重重问我:“该不会影响到我们经贸局吧?”
        我安慰他放心,事实上他也明白,这更证明经贸局事先选择的的方向很正确。
        打球下棋的时候胡局长脸上一直暗藏着一丝忧色,我默默旁观,这时候做什么都会让胡局长很警觉。我不希望他发现我在其中的作用,因为刘云是很好操控的一个人,只不过借着协助纪委调查汇报的名义,我有意在报过去的相关文件里多加了某些方面的资料,就已经被他及时抓住。由此可知——逢的野心不小。当然,在张绍同咄咄逼人的威慑下,逢的行为更类似于自保。
        在冷茶厅喝茶的时候她没有选到合适的小点心,我选了些女孩子喜欢吃的顺手给她划上,她果然很高兴,吃的小嘴圆鼓鼓,眼睛乌溜溜的笑盈盈,让人心情非常愉快。但我发现她似乎很乐意与和其他男士搭讪,尤其是在我面前,她急急忙忙的迫不及待瞧着对方露出微笑,似乎在逃避什么,而对方也热情回应,并且毫无忌惮的对她流露兴趣。
        我很不喜欢她这种表现,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手下吗?
        我忍耐,然后晚上继续用降温的方式对她进行警告,但她似乎毫无所觉,周末她进一步表现出三心二意的苗头,期期艾艾在电话中不明所以。我已经开车到了她住的巷子口,她张惶的表示还没准备好还在忙其他的事,忍无可忍一脚踩下油门开走,我冷冷挂了电话,寻思:她未必可靠。
        周一的时候不过短短一会,她就可以和王晓涛交换眼神多次,外加微笑照顾若干,我忍无可忍冷声训斥了她,但骤然之中,我突然间明白了一个从没有预料过的结论:……
        我的反应太快,这个结论出现的时候我几乎完全愣住,我几乎不能相信这件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我竟然会为了她……,一定是一时大意疏忽才导致的后果。这种事情没什么,只要善于补救应该无妨。
        我迅速决定把她调走,这是解决麻烦最有效的方法。
        但她茫然委屈和气呼呼不妥协的眼神莫名让我心乱,在叫她过来说调动的事情时,我一会觉得可以对她温和,一会觉得应该对她冷淡,好在她必须离开到办公室上班,于是终于不用再面对这种矛盾心态,我松了口气。但她第二天张惶的出现,眼眸里有泪,那么无助的掩饰并偷偷看我,——不过就是一个职位而已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我不想看见她的眼泪掉下来,于是吩咐柳眉去帮忙。晚上胡局长给我打电话说要送她回家,她好像很晚还没回去,在办公室加班。我不知为何有些意兴阑珊,觉得她太努力超出我的想象,也许在很快的时间里,她就会自己找到很不错的位置和很不错的依靠。我需要的棋子会因此而用处加倍,但我的控制力也将慢慢削弱。
        她住的地方很乱,我决定让她住到空房子那里,是否存在要挟的念头当时并不太清楚,但紧接着我抱到了她。她有点像我,无论何时都一定要嘴硬强撑到最后一秒,上楼时心跳很急,我低头看她的脸,觉得她的身体很适合拥抱。
        第二天一大早开车去郊区收集资料,回来已经晚上,她急忙忙冲出来险些摔倒,我心情很乱忍不住喝她——有什么事情比自己更重要,摔一跤很不值。
        她被调到逢苏云身边出差,我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我把江姐叫过来,间接告诉江她的上升势头多么猛烈,可以预想她们即将被嫉妒火焰燃烧失去神智,然后我就可以收获设局以来第一枚果实。
        但没想到的是,我被胡局长扔进了漩涡中,他把我派去和逢苏云一起出差,于是一切结果都和我有了关系,无法再做到隔岸观火。
        难道胡局长已经怀疑我了?
        还有她,竟然在这种时候选择沉默,我很失望。
        江城第一场接风宴相当于下马威,我知道只有始终保持镇定才能吓唬住更多蠢蠢欲动的行为,我算对了,但没算到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会做什么。
        酒桌上我谈笑自若,但身体和精神已经有点撑不住,我一把抓住身边她的手,在她掌心划字示意走。回到房间我就迷糊过去,然后她靠近我给我胸口按摩,我的意志无可抑制的薄弱,我抱住她并吻了她。很甜,我喜欢亲吻她的感觉。
        这些都被理智迅速掩盖,我后来才回忆起,因为我找到了验证的机会,她被灌醉了,于是我顺理成章吻到了她,那一刻我知道我是故意的,不过谁知道让她去挡酒她就真去了。
        回到余城,她被胡局长赶了回来,我接了局长电话,他慢悠悠和我说最近经贸局跟进的项目,和最近的保守还是进取的风头,然后他开玩笑说经贸局倒台了就不用这么多人,你们有关系的应该早走。我一直保持沉默,门响李秘书已经带她回来。看见她,我心情很愉快。尽管这其中也许有胡局长和逢苏云的角力,但我现在不准备去管那些。
        我走在前面,听着她在后面的脚步声,觉得很悦耳。
        我找柳眉谈话,胡局长和吴逢系角力,用其中之一赶走另外一个,这办法很不妥协的告诉对方——经贸局是他的地盘,他不容许威严被侵犯。
        柳眉抱住我的时候,我听见她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我立刻推开了柳眉,我不希望被任何人看见这一幕,所以当然,毫无疑问这个动作十分正确。柳眉很好,但我不爱她,这是没有什么办法的事。我想柳眉应该也明白,感情不值得拿来做政治生命的赌注或者筹码,她身上有吴系的标记,这注定我和柳眉不会有什么前途。
        眼珠乌溜溜的小傻子脚步在门口和对面办公室盘旋了一圈,我注意的听,她终于进来了,我松了口气。她尴尬的微笑表示无意做电灯泡,但小心翼翼的指着我的脖子告诉我那里有什么。在窗玻璃上看见那个红印,其实那时候恼羞成怒的感觉更多。我狠狠盯住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立刻声明她很钦佩我和柳眉的感情,并且她自己并不愿意回来。——有意思,于是我立刻发现自己看见她时的好心情变成了个大笑话,
        我迅速让自己重回理智,对自己说:一切到此为止。
        中午本来应该和老柯周寒江他们一起吃饭,但我不想看见她,不想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心情波动,于是我去小楼,但李秘书说胡局长想换地方,于是选了食堂对面的餐厅,那里离开发办吃饭的地方很近,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但她此时正和另外一个男人笑语密织。
        我很讨厌有任何人触碰到她的身体,哪怕只是虚扶一下也不行,我盯着王晓涛的手耳边却回响着胡局长的话,他要给这两人做媒,并要我们一起帮忙。
        我想他一定要试探什么,我决定死扛到底,但我轻估了他的手法,他带我们一群人去看她和王晓涛金童玉女。并且让我上去做陪练。
        有意思,我微笑旁观胡局长拙劣的导演,我打量着他们,迅速决定,让众人面前铁板钉钉的变成我和她。我知道这样做风险很大,但我想我可以掌控全局。以前是,现在也是!
        握住她手指的时候,她绝望的看着我,那眼神无比凄凉悲哀,似乎她的世界已经在那一刻全部坍塌。台风过尽,她脸色苍白眼睛里一片恍惚,但她嘴角微笑,表示出截然不同的毫不在意和一如既往的非常正常。
        我突然间明白了很多事,明白了她为何老喜欢在我眼前若无其事,明白了为何那天酒醉后吻她她第二天佯装没有发生过一切。
        她在努力的逃避,辛苦的躲闪,然后用最正大光明的态度表示一切与我无关,她早已经爱上了我。
        明白了这一点,然后心情无比愉悦,我微笑,继续进行我的计划。轻轻压下去的时候,她身体在我怀里微微发抖,但触感轻软,让人不舍。她喉中的半声惊呼娇弱,引人联想。我抱了她很多次,直到那一局台球打完。
        她气喘吁吁满面是汗,极快的拒绝王晓涛继续教授的邀请,看着胡局长挫败的眼神,我心情更好,把钱包拿出来给她,我希望她能够明白。
        但她显然什么都不明白,我在走棋局的第二步时听到了她同意去相亲的消息。在场的人个个老练成精,在众目环饲疑心重重中不动声色植入引线埋下伏手并没有让我疲惫,但她总能成功打击到我的信心。远山近树,雾霭苍蒙,一股被背叛的怒火不可遏制的生发出来,我平静的决定:要她。
        第一步当着何婉兰的面叫去王晓涛,然后让她背后耳朵听到对王晓涛的夸奖。第二步叫去何婉兰单独谈话,适当的示意让这个人妒火中烧。然后在听到对方大声呼喊示意自己出门的时候,我已经知道计划完全成功。我回身面对她,微笑,问她愿不愿意和我出去吃饭,她果然拒绝,然后十分彻底,但计划已经实施,我不会再让她有退路。
        她到了我身边,气息温软,于是在我们彼此清醒的状态下,我吻她。她立刻被我击溃,瘫软含泪,她紧张提示我有人来了,我对她说愿意喊就尽管喊,只要她这样做,我就不会再强迫她。但她并没有任何挣扎的举动,反而小心翼翼的放低气息,生怕外面人发现这里的响动。我微笑,开始实施最后一步。
        办公室的门开着,楼上楼下都有人。只要她愿意,我想我可以交付一次前程在她手中,但她紧紧咬住嘴唇苍白不语,身体青涩颤抖让快感和愉悦加倍到来,她成了我的人,一切终于高枕无忧。
        但似乎并不是这样,她恍惚的准备离开,似乎我们之间已经深壑重重。怀抱的温暖乍然变成满手的冰凉,刚刚满心的愉悦被一种失落代替,我抱住她,迟疑,终于说了很多年都没有说过的两个字。我对自己说这是暂时的安抚,尽管它们出口让我心跳加速,十分陌生。
        她一直在强撑,她偶尔很傻,偶尔聪明,偶尔脆弱一句话就满眼是泪,偶尔握住她的手指她就几乎昏倒,但这会,在我要了她之后,她竟然平静,拒绝,然后准备若无其事的离开。
        我一把抓住了她,女人的身体到处都是,我并不缺,我只是要她留在身边而已。
        这个手段也许很恶劣,但我相信有的是时间来抚平这个症结,她爱我,结果就确定无疑。
        但事态发展有些不好,何江两人事情之后,张绍同已经对我有了一丝怀疑,我在俱乐部看见她时表现冷漠,其实只是不想给她惹麻烦而已。但排练节目的时候,胡局长当众拍着我的肩把我卖了。我瞧着他的背影,感觉着张绍同莫测的眼神,平静转身,去找人护送她以免危险。
        他们无论做什么,我都有准备,只是她还不具备防御力,需要保护。
        从她身边走过时,她忧虑的眼神让我略略心安。这样台上台下人人面具的地方,有人完全属于你并且和你呼吸攸关,其实是件很美妙的事情。那些缠绵的场景总在脑海中出现,我又在想她。但人前只能表现得足够冷漠,尤其在胡局长面前。也许这样真惹怒了她,她气呼呼的准备同样给我颜色看,我有些好笑的看她的举动,决定回去一趟。
        她在吃醋,这样醋意浓浓又极力平静又垂泪的样子,真叫我不知怎么才好,但心境非常非常的愉快,我一直希望她能爱我更多些,更多些,我需要对她完全的掌控和拥有,不管我对她怎么样,至少她不能有怀疑,不能!
        果然几日不见她十分热情,主动的迎合并且吻着我说爱我,她的身体太过于热情,让人热血澎湃。这样无边的夜色,很适宜拥人入眠。
        一觉醒来,她不见了,留下字条说明分手。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穿胸而过,我想她应该希望的就是这个效果,看见她和刘云在一起,我微笑着告诉后者,不要以为做的事情没有人会知道。
        我的调令取消了,张还没倒台,棋子失效,桂南园区的事情曝光,一切就将真正的无可挽救。但我知道逢苏云不会放过机会,我已经放出了警告,她一定会抓紧时间全力一击,让对方永远无法翻身。而这样的无法翻身,几乎就是另一方彻底的胜利。
        她会选取一个契机入手,而我会等待这个机会的到来。
        胡局长和夏东老柯神色可疑,我想他们应该已经安排好了什么东西等着我入毂,无所谓,我其实根本不在乎。
        但匕首刺进身体的一刻,我想自己还是轻估了他们下手的力度,可惜他们请的人太菜鸟,最后的火拼中,我暂时赢了。
        从昏迷中醒过来,黑夜茫茫,大雨如注,噩梦和幻影交替出现,我趴在冰冷的地上咯血,巨大的魔手在不断推我走向深渊,只有她的身影出现能够让身体略略温暖一点,我碰见过很多人,似乎只有和她有过相依偎的感觉,不过在车里我们好像已经把话都说绝。也许我离开之后,对她也是一个解脱。
        但我相信,她是爱我的,所以她依旧不断的出现在眼前,帮我抵抗许多奇异残忍的噩梦。有一忽儿,我似乎已经来到了她所在的地方,看她在路上发愣,心不在焉的屋中踱步……耳边有些声响,明亮的光线照在脸上,我睁开眼睛,看到预料中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如果不是他们,那就只会是逢苏云。
        我想,我需要一个验证。
        胡局长可以不救我,很简单,只需要等待就可以,而我就算是现在往市里赶身体也已经撑不下去,浑身剧痛,那是失血过多的信号。李秘书过来扶住我,提出等待的建议,我微笑:他任何时候都这样善于为领导着想,不过我并不怀疑他会把事情全部托盘而出向上面交代。微弱的呼吸和慢慢冰冷的身体都会无声的谴责他的良心,我知道他还远远没有我们狠。靠住他,我闭上了眼睛。
        车子在山路上疾驰,我知道下手的人是谁了。
        我没有力气动弹,她继续出现在眼前,但奇异非常的模糊不清,似乎一切都离我越来越远,底下的深渊飞速向我接近。耳边人的怒喝让我暂时清醒了一会,胡局长在用她威胁我,我知道他的意思,但挣扎太过辛苦不大可能做到,我准备用一点心计让胡局长放过她,但他果然是老狐狸,而他也一定说的出做得到。
        不知道竭力的支撑有没有用,我常常看见她,有时候在哭有时候在发呆,更多的时候是急切看着我不断和我说话,她不在我身边,我知道。
        大梦一场醒过来,病房里一片雪白,胡局长问我要不要她来见我,我摇头。她在虎穴之畔,如果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了,相信以她的本领,她可以把自己乔装得很好,没有人会发现她又一点点与我的任何关系。
        毕竟拒绝的话都说的很深。她会怎样选择其实我也无法预料,现在傻子都能知道我的前程是什么,她一定会比以前更明智。
        她终于来看我,我和她隔着很多很多的人,但我不能看她。她卑微在一角无人注意,想怎么看我都没有关系,而我在众人瞩目的中心,一举一动都被看得清清楚楚。我瞧着她身边的余婉华微笑说谢谢,她距我的眼界只有毫厘,却不能多移动寸毫。她的呼吸在房内,然后渐渐要离我远去,我看了一眼输液瓶,果然有人明白我的意思,顺口叫她去拿体温计。于是我看见她瘦骨伶仃,憔悴不堪,灰白的小脸上却全是释然,快乐和凄凉夹杂。
        我只淡淡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垂眼,心头波涛涌动。
        她是不是为我病了?
        答案似乎是确定。
        但她愿不愿意选择我?
        答案似乎和我一样不确定。
        也许我们都是足够聪明的人,然后这场感情就成为一个死局。我先下手或是她先下手并无不同,我们都只是在试图斩断一种没有必要,并且彼此危害的联系,
        她现在有前程,我也是。
        她乔装会过得很好,我也是。
        她不爱我会过得很好,我也是。
        #
        在余城的一切似乎都被忘掉了,我的伤势很快复原,新的职位走马上任。家里开始出现一些女孩子,最后只剩下最好的那一个,伯父的暗示我很明白,假日聚会周末活动,我们在一起的场合很多,幸好单独在一起的还没有。而未来前程似锦,就等着我提出邀请和她单独在一起那天。
        她的父母很看重我,我已经在对方眼中看到期许。
        往前再走一步,只要一步。
        我的能力无可挑剔,新的职位已经收获颇多赞誉,锦上添花,只需要再有一步。
        “三库水坝项目做的不错,逢苏云很会揣摩上面心思。”伯父眉宇有忧,我知道她四年后要接替的位置是另一个人的备选,而那个人让位后,我就没有了上升的羁绊。如果她继续,这边就会少很多权力。以前的障碍扫清了,现在她成为新的障碍。
        我忽然松了口气,说:“我去余城,查查三库水坝的问题。”
        我一直在等着这个机会,手指依旧随意的拿着文件,但心脏有巨大的声响。
        伯父目光骤然冷缩,皱起眉头,我坦然和他对视,片刻后他叹口气:“要明白你必须做什么。”他的声音很疲惫,我微微有些不安,移开眼神不说话。
        “你和她的事,老胡没有打算瞒我。所以我是不会让你去余城的。”伯父声音平静,平静后隐藏巨大的威严。他不会再松口,可我也是。
        我沉思,并且最终决定。我说出了从来没有设想过又似乎已经设想过千百遍的计划,这个计划可以达到大家共同的要求,只有一个条件作为交换:让她和我在一起。
        利益所至,金石为开。
        伯父是个以大局为重的人,他一向看重的是全局利益的得失,我这个小小的条件,其实风险并不大。只要我能实现他的目的,清除掉逢系的势力进而拖下吴系。我的要求应该无妨。
        但伯父冷着脸,直接拒绝:“你和鞠副省长女儿在一起,是最好的前程。”
        我笑笑,简单的说:“四年后鞠副省长的位置已经不保了。”逢苏云顶替的那个人,会再往上升一步,于是棋盘变动,卒子之间的空缺会被拉开的更大。
        伯父第二天告诉我:可以,但要万无一失。他提出了很多条件,我全部都一一答应,或者是我眼睛里的光芒太过明亮,伯父脸色很不好。于是我只要求,“您一定要信守诺言。”
        他微笑,拍我肩头,手掌虽然坚硬却仍然有温暖,“放心,我会的。”
        转过身,突然觉得这番对答幼稚而又可笑,和政治讲承诺,何时我会天真到如此地步。
        再次回到余城,她站在台上看着我,我也微笑看着她。她越发美丽,似乎已经在春天到来时开始舒展花叶,娇艳氤氲,引人欲醉。我回头简单的把其他人支走,开始请她和我一起去散步。她以为是带我去见逢苏云,但在我心里,这只是一次和她再次交融的情绪酝酿。
        几乎不用我试探,她依旧伪装的很好的镇定模样已经出卖了她,出卖的干干净净。
        我笑着一路逗她,她沉着的傻乎乎抵抗,我得承认她这个方法很好,至少我已经被撩拨得不想再等待。
        蜜蜂蝴蝶飞过,花瓣草叶旖旎,唉!小傻子,你怎么不知道我在想你?
        我抓住了她,她没有抵抗,认命的安静的看着我,我不会再给她退路,一如当初。于是简单的几句话毁灭掉她所有的防线,我开始吻她。她的回应比我的更热情,我们彼此炽热沉醉,弥补离开很久的时间。
        出了档案馆我已经非常清醒,因为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人。逢苏云果然对我的到来充满警惕,而迅速提出离开,是因为我不会给逢苏云任何要挟我的机会。
        她的屋子和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房子布置一模一样,我知道了她的思念,和我相同。带着这种爱恋的滋味互相品尝,比以往更叫人沉醉。她同样狂热的迎合我,直到昏沉沉睡去,我继续和她的身体缠绵了很久,最后终于离开。
        她果然被逢苏云派到瓮江去出差,我给胡局长留下这个诱饵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笑过。总之这个老头凶巴巴板着脸样子很严肃。但他如我所愿,告诉逢苏云,戳中逢的心病,然后旗帜展动派出她来。
        我等着她来瓮江和我在一起,她却没有如期到达。路上山洪暴雨,她被阻隔在半路上的小村子里。胡局长告诉我这个消息时,很不耐烦的问我:“你小子想干嘛?”
        我笑笑并不回答,立刻动身去找她。但她始终没给我打电话,她是否还以为我们之间是一层可有可无的关系?这个问题让我有些不满。
        看见她时她正在悠然安抚一群小娃娃,我皱眉开口,然后在她眼里出现乍然的光彩,那种光彩曾经在很久之前出现过,那时她正低头孤独的玩手机上可怜巴巴的游戏。春风春水,我想她的眼神就是最好的馈赠,让人觉得做什么都很值得。
        她拉我的手,快乐的笑,然后帮我洗手洗脚,唉!后者就不必要了,我怕我会忍不住。
        一同出山,她叽叽咕咕的逗我说话,问我为什么不放电。我看着她欢乐像小雀一样的表情,想起了除了家世才能之外的这个附庸,除了对她我从未有兴趣对别人用过,所谓持帅行凶,只是吃定了她对我的感情才做的放纵。
        她怎么不明白?
        我简单的说了一句,懒洋洋转头,世界似乎霎时偃旗息鼓,她抱住我,把脸贴在我胸口听我的心跳。春水梨花,一如怀中她的笑靥,我希望就这样和她一同老去。
        但我还要去实施接下来的计划,我毫不客气的昭示所有人我们的亲密,不管伯父想怎么样,鞠副省长会在第一时间知道我和她的关系。我们在旅馆共宿,我买了一枚戒指当着好几架照相机的面给她戴上,然后任由她拉着我亲吻。
        有些人非常的骄傲,我愿意用我的骄傲去打击他们。
        但我没有料到,她那么聪明,竟然一早就猜到我是别有所图。再次看见她的时候只担心那些照片对她的影响怎么样,没想到的是,她平静的看我,淡淡的说着洞悉的其他。她的平静样子和以前截然不同,无所谓和不在意交替出现。她似乎一开始就认为这是一场骗局,她只是在这场骗局里纵情了一把。我在那一刻发现,她对我的信任早就已经薄如蝉翼,现在更是彻底消失。
        她认为我在出卖她,而确实,我也正是在利用她,我需要她配合做一场大戏,引逢苏云入毂,以她的段位,只能和逢苏云用真情实意对决。我相信只要结果完美,她不会拒绝我伸出的手。
        但她去找了柳眉在省报发系列报道,让我的第一步计划落空,本来我是要让逢苏云栽赃她成功,然后再通过告诉她真相,借用她的口指认逢苏云。没想到的是,这一回合,我和她互拼,两两抵消。
        她冷冷的嘲笑我,看着我说话不再客气,以前娇弱依人的女子不复存在,取而代之对手般的稳定和毫不留情。这样虽然让我心情很不好,但好在有结果存在。达到结果的最重要前提就是逢苏云的消失,只有这个成立一切行为才有意义。
        对于逢,她可能会不忍下手,而这个是大忌。
        尽力的较量好了,我相信她较量不过我。
        但她还是又让我吃惊,她竟然已经掌握了让逢苏云软着陆的降落伞,我立刻知道现在要对付她的是谁,而这个消息被夏东直接送去了省里。我在得知张教授被撞的那一刻立即开始行动,专线电话很畅通,逢苏云被立刻停职,三库水坝问题被曝光。对她下手的人还没来得及出现,她手上的材料就已经完全报废,失去了棋局上的意义。
        我以为她已经暂时安全,但逢苏云的反扑出乎意料,逢果然够狠,破釜沉舟,逢知道她和我的弱点,知道她会因此恨我入骨,而我根本不能袖手旁观。
        她果然如此,她神色平静极致冷酷的说:我要去告你。
        告我?
        她说有所有蛛丝马迹,可以让强大的推论顺利进行。她说……
        我突然很想大笑,但笑不出。我一直强迫自己相信的美好结果,其实早在我和伯父约定的时候就是一句梦幻泡影。深谋远虑的人比比皆是,比如伯父,比如逢苏云。
        他们都忖度精确,然后一一出手。
        逢系覆灭她必然会受到牵连,无论公私她都不会有什么出路,或者囹圄或者荆棘。而她对我的感情,也早就破败不堪,经过这事后她和我分手只是早晚。
        一开始我们就只是抓住一点剩余的光阴在尽力狂欢,而我还以为已经掌控全局。
        保持沉默默认现实,离开然后继续早已给我安排好的道路,只需要在午夜梦回时略略有点惆怅不安——这是他们一早的期望,也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可惜我做不到。
        我想我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我很平静的思索,发现一路无痕,没有任何把柄。这给了我最好的方式,可以随意布局,然后预测结果。
        第二天老柯结婚,我带着人去给他送贺礼,他和我早就形同陌路,那丝维护也早被他冲洗干净。但我知道和朱兰在一起是他最得意的一件事,不管用什么借口,只要他收下贺礼,就行了。
        从婚礼上出来没多久,我就听到她被车撞的消息,幸好没有酿成大祸。
        我打电话回去,伯父很温和的吩咐我在余城要注意的安全,然后平静说:“没事就早点回来吧”
        我沉默,他略略有些不安,闲闲又和我说了几句家常,我微笑回应几句,并让他保重身体,然后挂了电话。
        也许伯父会以为我叫他保重身体是气极的反讽,但其实不是。
        我写了封信挂号寄给夏东,余城本地的信件,分拣一日,投送一日,到他手上应该是在后天早上。我想看看情况说明会上她会被怎样对待,第二天说明会如期举行,她的表现让人惊叹,但孤立依旧排山倒海。
        我知道他们动手的速度越来越快,这场孤立的戏码只是骗住观众的眼睛,让所有人相信她的突然身亡完全顺理成章。不知道逢苏云是否也算到了这一点,让自己的行为为她的被害做一个铺垫。
        我想法让她留在医院里一晚,派了可靠的人陪护她。
        她走到这一步一定是很恨我的,如果当初没有选她做棋子,她也不会面对这样的困扰,我会给她一个机会,让她来报复我。也算是我们之间的了结。
        ……坐在大坝的石凳上想了许久,她终于到来,我淡淡的从暗示到明示,她惊讶到悚然明白,问“为什么是你”
        我说这样更有意义,她摸出了那个装戒指的小盒子,还给我,也许有一丝骄傲又被她激发出来,于是我吻了她,并且满不在乎的告诉她事实——她是我的,无论怎样都不会改变。无论她是丢戒指也好,动手也好,甚至将来嫁了人也好,她都是我的。
        她冷冷的嘲讽,我想我在她心里从来没有值得信赖过。谁叫我一贯计划成功算无遗策,这样也好。我转身走向大坝深处,给她一个机会离开,但她并没有走,反而跟了上来。我给了她第二次机会,她可以很容易的推我下水,那样,她可以在被逼的走投无路的时候找到一个发泄的途径。但她依然没有选。这个小傻子一如既往,也许她已经不爱我,但道德上依旧值得信赖。
        我忍不住问她跟我在一起有没有感觉到快乐,她坦然回答就算是曾经快乐我们一定也会彼此忘记,时间一久什么都会忘了,聪明人都知道。
        我和她都是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做。我以前曾经设想,如果这个计划成功,那么她和事业,我都会拥有。但现在两手空空,两个都不能选。
        如果再过二十年,我一定会把这个局做的天衣无缝,也不会再为任何人动心。可是现在她就这样鲜明的站在我的面前,并且祝我二十年之后前程似锦,她说二十年后她和她的丈夫会喝茶跳舞打台球总之幸福。我有些好笑的发现,那都是我和她一起做过的事情。
        一切都不重要了,毕竟曾经在一起痴迷沉醉,就算这个结果不知归路,那也是旁观者的揣测。
        人群来到,里面众人面孔熟悉而又陌生,大约都以为我会危害到她的安全,我的威胁性一直存在,从未被轻估。我想起很久以前,闲闲坐着听他们说笑的场景,时间果然过得匆匆。
        山河寂寞,人世苍凉,其实人人都会死的,我也不例外,我想这是我最后的结局,也许也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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