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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过往 作者:莫莫不停    录入:菲菲    更新时间:2020-08-15
  •     沈斌用他们老家的口音告诉枝芽传递的不是什么名字,是‘那小子’,而他口中的那小子是在沈汀年心里已经死了的一个人。

        她重新躺回竹榻,脑海里一瞬间涌起的回忆交杂着最近的知道关于太孙的诸多事情,沈汀年感觉自己陷入了庞大的网罗,以前只会横冲直撞,越陷越深,如今她寻到了一丝空隙,似乎窥探到了网罗之外的真相。

        是巧合吗?她这边才打探到太孙真的在隆泰二年参与了那场弈棋大赛,但只下了几场就因故退出了。

        沈家就迫不及待的告诉她那个人的消息——沈汀年的预感告诉她,一定是她无意间获悉了什么重要信息,却不自知。

        沈汀年许久许久没有想起往事了,一个人的过往能用几个词概括,她觉得‘不堪回首’最为贴切。

        沈汀年七岁时被家中送往沈氏宗族‘寄养’,正巧被沈家下派来挑选家养丫头的管事一眼相中,随后带回了京城。

        那一年是正鞅七年,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在京郊遇上塌方,她险些被埋进了土里,而后来进城的时候天上下着细雨,是冬雨,格外的阴冷。马车在排队候检的时候,隔壁的卫家马车因在塌方中遗失了路引被官差盘问,她从透开的窗,看见了七岁的卫初筠,两人在相邻的马车窗户口相互对视着,彼此都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有什么羁绊。

        第二年春天她们见了第二面,是在京城的祥云庵。

        祥云庵的云方师太名声极盛,是能出入宫廷与皇太后讲道参禅的人物,那日也是排了很长很长的队,只因是一年才有一月的开放日,也是各家各府唯有的机会能见到云方师太为家中姐儿求名。

        沈汀年跟着沈府的几位姐儿后面进祥云庵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一老嬷嬷抱着的卫初筠,她眨巴眨巴大眼睛,好似很新奇的东看看,细看看,没一会儿就也看见了沈汀年。

        两人隔着四五个人的队伍,互相看着,逐渐升起的日光罩下来,卫初筠对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白净净的牙。

        没有人会明白命运是什么,只有等历经岁月,回顾过往,或许会想起那年,那日。

        之后祥云庵仅给五家姐儿赐字。

        大理寺卿卫府姐儿,得字初,其父取名,卫初筠,是年冬入卫氏族谱,嫡传长女。

        而京城老世家,书香大儒沈家,共来了四位姐儿,唯有一人,得字年,四月初以沈家塘西旁支庶女身份入沈氏办立的女学,女学院长为其取名,沈汀年,自此,她便在凤来书院住了七年。

        第三个年头的开春,卫初筠入学凤来书院,以插班生的身份成为了沈汀年的同窗。

        同年秋天,沈汀年在凤来书院的后山遇上了迷路的少年双木。

        最初相识的时候她真的以为他就叫双木,后来才知道,人家姓林。

        情窦初开的年纪恰好碰上了一个相貌俊秀,学识广博,能诗会画,还对你十分殷切的少年……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沈汀年也不是天生的冷淡,对自己感兴趣的书,或是看见了绝笔的拓本,也会暴露出欢喜,双木就是她年少时唯一的欢喜,他为她作了一首又一首的诗,画了一幅又一幅的画,种了满园的花……他说要赠与她春天,却没有说陪她看到花谢再花开。

        隆泰四年,陪伴了她四年的少年离开了。

        第二年,沈汀年被沈家送入宫中待选,隔着空阔的大殿,隔着云与泥的距离,她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本该落了山的太阳。

        那相似的容颜是个美丽的错误,他并不是属她的少年,而是陌生的欢喜。

        ###

        “时间不对。”

        濮阳绪将手里的一沓宣纸丢回书案上,搁在桌面的另一只手习惯性的敲打着,“正鞅七年入京,景佑元年入宫,中间隔得是八年,她在凤来书院应是住了八年,记档上她又是隆泰四年离开的凤来书院,这其中存在的一年差,她去了哪里?”

        立在案前的侍卫神色一僵,这样明显的问题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回殿下,这一年的空白……臣派人四处暗访,却没有一点消息,所以才会耽搁这么久才回宫禀报,臣特地快马南下走了一趟,而沈婕妤老家塘西那边打探到的消息,她离家后从来没有再回去过。”

        也就是说所有能打探到的所有消息都已经写到了奏报了。

        濮阳绪短暂的思考了下,随即抬了抬手指,示意他退下。

        正鞅七年是卫初筠和琮王相遇的那年。

        景佑元年大理寺卿卫不鸣被贬离京,卫初筠成了琮王妃。

        而他被册立太孙。

        这两个时间点委实过于巧合,沈家……偏偏是那个沈家。

        又偏偏和卫初筠同窗四载……这巧合多了,就不得不去怀疑是不是人为。

        可要相信人为,那动机又是什么?濮阳绪重新翻了翻奏报,少小离家,寄人篱下,苦读诗书七载,却在书院里寂寂无名,最后倒是靠一张脸入选太孙宫。

        如果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呢?他忍不住勾唇笑了笑,沈汀年呀,沈汀年,你活着可真有意思。

        一点没觉得活着有意思的沈汀年失眠了两三日,这在她入宫之后是绝无仅有的。

        以至于她开始盼着濮阳绪翻下她的牌,瞬即她又唾弃自己竟然指望这个男人,就是这样一边盼着,一边唾弃着……她失眠都好了,濮阳绪一次也没有翻她。

        沈汀年恍然意识到,想见一个人,不主动是真的见不到的。

        见不到就见不到吧,她也不稀罕。

        这日,又是下雨天,阴沉,灰暗,屋内不得不大白天就点了灯。

        沈汀年重新搬了一盆建兰进内室,她的窗台一年四季都要有兰草,不同花期四个品种,春兰,蕙兰,建兰,寒兰……都是由她亲自照料养成。

        她正在打理建兰,外头传来脚步声,一开始掩盖在雨声里,她还以为是枝芽又同晓晓在玩闹,等那脚步声猝尔停在门口,她有所预感的抬头望过去。

        竟真的是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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