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故乡的云全集 - 热血铸青春（八）

　　耿志荣、单勇、薛小丽等几个年轻人见榜上都有各自的名字，非常高兴，脸上涌动着兴奋狂喜的欢笑。他们都为自己能够到内地工作而感到无比骄傲，他们的梦想在此刻终于实现了。
　　又是一个厂休日即将到来，耿志荣、单勇、薛小丽等早就商量好了，数着分分秒秒盼望着这一天来临。
　　当黎明的曙光刚刚落在地平线上时，几个年轻人就挎上背包出了门。早班的车上稀疏地坐着几个奔忙的人，由于他们的到来，车上顿时显露出勃勃生机，连司机也被这热闹起来的气氛所感染。耿志荣他们抱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抒发着内心的豪情，欢笑在每个人的脸上传递。
　　郊区的山冈上，耿志荣他们停下了酸痛的脚步，喘着大口大口的粗气眺望薄雾中飘着袅袅炊烟的农庄。冬末初春的早晨，风儿里还透着阵阵寒意。裹紧衣服的他们只休息了片刻，便开始在山冈上寻觅一块平整的草地。
　　平缓的山冈上要寻一块平整的草地好难，他们苦煞一番后，终于寻到一片巴掌大平整的草地，仅有的这可怜的一小块空地，都令他们惊喜满足。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在空地上铺好了雨布，脱掉了滑过草地时被露水浸湿的鞋，打开沉甸甸的背包，精心挑选的味美食品就地一倒，散乱地洒落在雨布上。
　　太阳缓缓地升起，温暖的阳光一把把洒在他们身上。耿志荣将手握着的酒瓶全当话筒凑近嘴边，迎着太阳高声放歌“鲜红的太阳，洒落在金色的北京……”单勇也吹响了激昂的小号，田剑锋一跃而起，深情地拉起了并不熟练的小提琴，都在为小耿伴奏，薛小丽扭动着柔软的身体，跳起欢快的舞蹈，大家尽情抒发着支内给他们带来的无比欢乐。
　　晨雾在阳光下渐渐散去，留下一片片清晰的视野。耿志荣眺望着远方，无比豪情地朗诵起自作的小诗“炊烟缕缕绕房梁……”单勇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吹着小号，发出刺耳的声音，故意搅扰起哄，戏耍兴奋朗诵的耿志荣。引得田剑锋、薛小丽忍不住哈哈大笑。
　　耿志荣扭过头生气地说：“这么美的地方，难道你们就不想赞美吗？”田剑锋风趣地说：“这里的山水都让你这么兴奋陶醉，要是到了内地，见了那里更美的风景，我想你一定会激动得疯狂。”又是一阵狂笑。耿志荣愤愤地扭过身不理睬他们，独自继续朗诵他心中的诗。薛小丽见状，收住刚才的笑声对耿志荣说：“你别认真，大家是在逗你玩呢，其实我们今天都特别高兴。”单勇拍拍耿志荣的肩膀：“其实我真想尽早到内地去，真想看看那里的一切。”薛小丽认真地说：“听王主任说，很快我们就要到内地去了。”耿志荣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激动的他顿时又唱起来，疯狂地向空中挥舞着双臂。
　　耿志荣他们就像初生的朝阳，带着勃勃生机，带着满腔热情等待着支內号角的吹响。今天他们在这里尽情地狂欢，纵情抒发着对祖国大好河山的热爱，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支内对李星明是件天大的事，空闲在家的他整日里思考着到内地去以后家里的生活。古人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那本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繁多的生活必需品的目录单，大到被子、被单、棉袄，小到牙膏、牙刷、袜子、手巾，这些都详详细细地登记在本子上。繁华的大上海什么东西都有卖，想要买什么就能买什么，李星明并不担心买不到自己想买的东西。他时常抱着儿子去逛街，顺便按图索骥地购买一些记录在本子上的生活必需品。
　　星期天早晨，李星明早就打算好一家人趁星期天高高兴兴地上街游玩、购物，没想到张玉萍竟然在天蒙蒙亮时就匆忙地去加班了，李星明又一次失望，气愤的他独自在家里连声责怪张玉萍不顾家。
　　李星明抱着儿子李海来到百货商店，只见百货商店的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熙熙攘攘，他抱着儿子勉强挤了进去。跨进店门后，李星明瞧见商店里更是人山人海愈发热闹，抱紧儿子的手一刻也不敢松懈，生怕一松手，李海就会出什么意外。
　　百货商店里的东西琳琅满目真是太丰富了，李星明随着人流来到日用品柜台前，客气地对售货员说：“同志，我买十只中华牙膏。”售货员热情地捧出一小堆牙膏问：“师傅，你是去支内的吧？”李星明怔了怔，瞪大着眼睛惊讶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售货员坦然地一笑：“同志，这些天来我们商店的人有好多都是这么买东西，一打听才知道他们都是去支内的。同志，你们真了不起！觉悟真高！”
　　售货员的一番话让李星明感到惭愧，脸蓦地潮红，连忙摆手说：“真是惭愧，我不是支内职工。”售货员惊愕地望着李星明，半晌后问道：“同志，那你买那么多的牙膏干什么？”李星明回头看了看怀抱着的儿子说：“孩子他妈才是支内职工。”售货员的脸霍地舒展开：“哦，是这么回事。你们支内家属也很光荣。”她转过话题说：“我们商店的职工都行动起来了，积极为支内贡献自己应有的力量。我们店最近增添了许多商品，无论从商品的质量上，还是从数量上都可以保证支内职工的需要。同志，你还要买什么吗？”
　　售货员的热情让李星明深深地感动，他又一次感受到了国家和人民对支内职工的关怀和支持。他感到浑身的血液此时已在沸腾，激动地对售货员说：“谢谢，谢谢你们的支持。”
　　李星明笑呵呵地从百货商店出来，手上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身上挂着满满当当刚买的东西。调皮的儿子李海从包裹中探出头，一双机灵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动，好奇地张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
　　李星明回到家里却犯了愁，这么多的东西往哪放呢？小小的阁楼间早已被李星明购回的东西塞得满满的，连细小的缝隙也被彻底利用，哪还有什么空地方让他放这么一大堆的东西？他呆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翻动满床的东西，思虑着如何处置这些东西。
　　门“吱呀呀”地裂了条缝。张玉萍侧着身从门缝中挤了进来。她吃惊地扫视着不大的房间，惊诧地问：“星明，你买这么多的东西干吗？”李星明回头瞟了眼张玉萍，抱怨地说：“你不是要去支内吗？不买东西怎么去支内？”张玉萍惊叹道：“我们是去支内，又不是去逃荒，买这么多的东西用得着吗？”李星明霍地站起身，铁青着脸：“内地你了解吗？你知道那里有多么偏僻荒凉吗？那里什么东西都买不到你知道不？”李星明越说火越旺，扭身猛地掐灭了手中的烟蒂：“我还不了解你，除了工作你还考虑到什么？今后到了内地家怎么办？生活怎么办？”张玉萍顿时语塞，呆怔地看着李星明。她知道自己对家庭的照顾是远远不够的，这个家多亏有李星明鼎力相助，自己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此时此刻面对李星明她还能说什么？
　　支内急促的脚步离所有支内的人越来越近，张玉萍也更加繁忙。这天夜晚，门被轻轻地叩响。张玉萍慢慢地拉开了门，见钱云亮站立门口。钱云亮笑呵呵地邀请张玉萍说：“马上我们都要支内去了，我们请你们一家人到家里去聚聚。”张玉萍连忙推辞，李星明这时也走过来，婉言谢绝他的好意。
　　钱云亮递给李星明一支烟说：“以后我们两家恐怕很难再相聚，这也算是为你们饯行吧，你们就不要再推辞了。”张玉萍为难地推辞，你来我往一阵推辞后，张玉萍终没抝过钱云亮，勉强微笑地答应了。
　　钱云亮夫妇忙着烧菜，不大一会儿功夫，一桌丰盛的带着浓香的家肴便上了桌。大家陆续来到桌前坐定。张玉萍不好意思地说：“你们也太客气了，做了那么多的菜，太麻烦你们了。”许青笑着说：“楼上楼下的还这么客气干什么。来，大家随便一些。”便热情地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张玉萍的碗里，也给李海夹了一块。钱云亮举起酒杯：“星明，今天我们喝个痛快。来，干了这杯。”李星明笑呵呵地应道：“好，今天一醉方休。”说完，仰头将酒灌下。顿时迎来一阵叫好声。
　　浓浓的菜香飘逸在房间里，也融进了主人好客的热情，让李星明夫妇非常感动。许青对张玉萍说：“我家阿亮整天想着去支内，听说谁走了谁又走了，回家后心里便有种失落，恨不得那走的人就是自己。这回好了，他总算是如愿以偿了。”钱云亮急忙争辩说：“你别听她瞎说，没那事。”张玉萍笑嘻嘻地说：“许青她不说我也知道，你不着急那才怪了。”
　　李星明轻轻地用手臂捅了张玉萍一下：“那你自己不也一样吗，整天嘴里念叨着，依我看你们俩都一样。阿亮，什么吃苦的事你都抢在前面，不愧是先进。”钱云亮摇摇手说：“我可没你说的那么好，只不过做了我自己能做的事。年轻人应该为国家着想，为国家做点贡献。”张玉萍点着头：“你说的对，我们应该多为国家着想。内地现在条件是差了点，但有了支内建设，我想不久的将来，内地一定会变好的。”钱云亮非常赞同：“对，这正是我们去内地的目的。”李海两只小手这时正不停地向菜碗里抓，李星明边训斥边拉过他的手，张玉萍一旁劝李海不要心急慢慢吃。钱红也凑热闹，跟李海争抢着，惹得大家一阵笑。
　　酒过三廵，菜也尝过五味，气氛顿时轻松热闹起来。许青客气地说：“我们阿亮一个人到内地去，有什么事我也照顾不了他，就请你们多多帮帮他。”李星明拍着胸脯当当响：“这事你放心，你不说我也会做到的。”许青心喜地说：“那就太谢谢你们了。阿亮，还不快敬李星明一杯。”钱云亮应声举起了杯，李星明又是猛地将酒倒进嘴里。
　　由于心情特别高兴，李星明和钱云亮一杯接一杯喝了好多酒，脸由粉粉的桃红渐渐地变成深黑的绛紫，话多的像奔腾的流水，“哗哗”地从他们的嘴里奔涌而出。不大的房间里充满着阵阵欢乐的笑声。
　　支内的脚步向支内职工急促走来，浦桦化工厂厂区里现在处处呈现同志们紧张忙碌的身影。各个车间都灯火通明，支内的设备都陆陆续续地拆卸，行车在车间里来回穿梭着，重复起降、抓起放下一个又一个大木箱，连夜将大大小小的设备吊装到卡车上。
　　卡车驮着沉重的设备，缓缓地驶出车间大门。张玉萍越发繁忙，为了保证电气设备的完好无损，她会亲自来到吊装现场，配合工人师傅们吊装设备。一天跑下来，浑身疲惫腿脚酸软。正当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刚刚回到办公室，还没顾上喝口水，这不，电话铃又骤然响起，张玉萍匆忙地猛灌下几口水，便急步冲出办公室大门。
　　二车间又有设备准备装运，今天装运的可是车间里的核心设备，如有半点差错，整台设备就有可能不能正常运转。张玉萍小心翼翼地指挥着，她爱惜机器甚至超过爱惜自己。“呜呜”作响的行车，吃力地缓缓吊起木箱，张玉萍整个心都随着木箱悬在半空，眼睛紧紧地盯住缓缓上升的木箱。当沉沉的木箱稳稳地吊装在卡车上时，她才如释重负深深地吐出心中紧憋的那口气。
　　所有的职工都会不由自主地目送一辆接一辆驶出大门的卡车。卡车上背负着支内职工辛勤的汗水，驮着支内职工对祖国满腔的热忱。带着支内职工的心愿徐徐驶向火车站。
　　为了保证设备的无损完好地装车，他们付出了太多太多的艰辛。多少个不眠之夜他们坚守奋战在工作岗位上，多少个朝思暮想的牵挂让他们彻夜难眠。这一车车的设备，凝聚着所有支内职工对祖国的满腔热血，凝聚着所有支内职工对党对祖国的爱和忠诚。
　　家具打包是项非常繁琐的事，街道居委会的同志纷纷来到家属区，为支内职工排忧解难。他们的热情深深地打动了支内职工和家属，让支内职工深深地感到党和人民对支内职工和家属们的关怀。
　　家属楼前的空地上，早已是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家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齐上阵，抬箱子、端板凳、拿零碎的。大小伙子拽着粗粗的草绳，凸暴出的青筋像树根一样盘绕在他们的手臂上，嘴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李星明这时也加入打包的行列，跑前跑后地帮钱云亮搬家。他心里明白，虽然自己家的家具大部分已经打包好了，但决不能自私自利，更多的人需要帮忙，就算自己苦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狭窄的楼道里，李星明弯拱着腰，抬着钱云亮家的大衣柜，艰难地挪动着脚步。三拐两转来到楼下时，他已是大汗淋漓。可他只是简单地抹了把滚淌在脸上的汗珠，转身又奔上了楼，连水都没顾及喝上一口又抬了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好些人嚷嚷的声音，李星明一眼便看见簇拥在人群里的钱云亮。他笑呵呵地迎上前问道：“阿亮，哪来的这么多人？他们是不是你们厂里的？”钱云亮笑眯眯地说：“是啊，厂里听说今天打包的人家多，就专门抽调人员。这些小伙子一听这事，都主动要求来，他们这么热情，反倒让我感到不好意思。”李星明感慨地说：“你们厂领导太重视支内了，尤其关心支内职工家属的生活。”钱云亮自豪地说：“那是当然。”说完，便和李星明一起加入了繁忙的搬家打包行列。左右邻居们用羡慕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些支内的职工，边帮忙边赞扬他们：“你们可真光荣啊！”
　　张玉萍下班回家，望着一路上熟悉的街道、绿荫、楼房，望着越来越近的家。她心里明白，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将到内地去工作。她依恋着这片曾经生活多年的热土，留恋这里的一切。所有的这一切，她都将深深地印在心里，载进她人生美好的回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