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故乡的云全集 - 热血铸青春(十一)
“呜——。”长长洪亮的气笛划破天空,列车缓缓地滑进车站。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漫长的旅途在这声声气笛声中结束,人们尽情欢呼,抒发心中久久难以平静的心情和喜悦。
成都,中国西南最大的城市之一。支内职工这时又好象回到了上海一样,整个人群都沸腾了。黄昏的成都灯火辉煌,川流不息的人流涌动在商店、街道上。因为要转车,所有的支内职工都要住进旅社。身为这次支内队伍的领导,关副厂长考虑到职工们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走失几个那就麻烦了。此时他心里早就有了安排。
夜晚公园宽阔而又柔软的草地上,围起了厚厚的一圈圈黑压压的人群。关副厂长站在圆圈中央笑呵呵地说:“同志们,大家一路上辛苦了,今晚我们安排这场演出,就是为了让大家轻松地度过这美好的夜晚。把歌声和笑声带给你们,带给这里的父老乡亲们,带给内地的同志们,让我们为了幸福的明天尽情歌唱吧!”话音刚落,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厂里的宣传队员不顾旅途疲劳,热情洋溢地为在场的所有人奉献最美好的歌声。歌声震撼着人们,虽然职工们听不懂周围本地人的欢呼声,但此时五湖四海的语言与洋溢的歌声紧密融合在一起,心也紧紧地连结在一起,他们脸上流露出的快乐幸福的喜悦深深鼓舞着支内的演员们。
李星明带着久久难舍的心情,离开了结束的晚会,迈进附近一家饭店。钱云亮应李星明一家人的盛情邀请,愉快地一同前往。干净宽敞的大厅虽没有考究的摆设,朴实的装点却也异样温馨。由于语言无法沟通,李星明费尽了好多的口舌,又是比划又是哑语,终于买好了几个没有辣椒的川菜。
李星明为钱云亮斟满一杯浓烈郁香的酒,夹上钱云亮最喜欢的红烧鱼放在他的碗里:“阿亮,尝尝内地这味美的鱼,你一定会难忘的。”钱云亮吞下浓香却火辣辣的酒,细嚼慢咽地品尝口中的鱼:“嗯,味道真香。难怪到过这里的人都不愿离开,有这样美味佳肴相伴,我也不愿离开。”李星明狠狠地夹上一筷白菜肉丝送进嘴里:“嗯嗯……这里的菜的味道真好,入口清香浓郁。”李星明越吃兴趣越浓,再买两个菜好好过过瘾。又是一番比划后,李星明回到座位:“我要了个水煮肉片,清淡口味。”大家连连点头称好。
不一会,一大盆艳红似火铺满辣椒的菜上了桌,所有的人都瞠目结舌。李星明惊愕地瞪大眼睛质问服务员,服务员不厌其烦再三解释后,大家终于明白这便是所谓的水煮肉片。张玉萍指着李星明忍不住猛笑:“这就是你所说的清淡菜。”李星明又狼狈又无奈地摇头叹气:“语言不通真麻烦。”又引起一阵笑声。李星明只好又要了几碗白开水,边洗边吃。清洗过后的菜哪还有什么美味可言。川菜的火辣着实让他们见识了一番。
翌日清晨,艳阳厂派来了接支内职工的查科长,查科长一见支内职工心里便抑制不住激动的喜悦,紧紧握住关副厂长的手:“我早就盼着你们来了,厂里的同志们望眼欲穿地盼啊盼,盼着你们的到来。”关副厂长也非常激动地说:“是啊,我们恨不能早日飞到艳阳厂,早日能和同志们并肩工作。”查科长亲切地与所有的支内职工一一握手,把艳阳厂同志们的深深情意带给所有的支内职工。在查科长的带领下,支内职工又一次背起沉重的行囊,踏上南下的列车,去往他们即将到达的、心中向往的目的地。
浓浓的重雾又笼罩群山,烟云似的雾在深灰的天空弥漫。“怎么又是这样的天?”李星明心中暗暗思忖。窗外隐约的群山缓缓地向身后移动,灰蒙蒙的天让李星明的心陡然间抽紧,心情越发沉重。刚落进肚里的心忽地又悬起,他对未来会怎样早已没了底。
也许即将要到目的地了,年轻人更感兴奋。打牌下棋的叫喊声早已不见踪影,三五人扎堆聊起了这几天的见闻。成都的街头见闻让他们久久回味;灯火辉煌的市区仿佛让他们又回到了大上海,重新置身于一条条繁华的上海街道;川菜的美味卓识让他们见识到火辣的滋味,吞下的仿佛不是什么菜,而是一团团火,吐出的气也像火一般灼热,身体百般难受,却也未能抵挡住川菜的诱惑。除这些感受之外,这里的人的热情好客也让他们倍受亲戚感动。语言的隔阂不能阻挡他们心灵的相互沟通。
姑娘们叽叽喳喳地回忆在成都市里那短暂的一瞬,她们最留恋关注的、是从她们身边走过的那些从未见过的少数民族,她们身披绚丽多彩、五光十色的服饰深深吸引着支内姑娘们的目光。薛小丽赞叹道:“我一想起昨天见到的少数民族,就想起了她们美丽的服装,只可惜不能亲自穿在身上,体验那份美丽的感觉。”赵红却有另一番感觉:“我看那红红绿绿的颜色搭配得如此协调,完美得像是天女织出的彩虹。这美丽的衣服一定是那些巧手的姑娘们自己的杰作,这衣服浸透了她们多少的心血,也是她们智慧的结晶。”薛小丽惋惜地说:“那么美的衣服不能买上一件,太让人失望了。要是有那么一件,我一定穿着它上班。”赵红大笑:“这样漂亮的衣服穿在身上,那你又怎么工作呢?”薛小丽被赵红说的有些难为情,她看着赵红吃吃地傻笑,逗得赵红跟着她一起傻笑。
列车吐着浓重的黑烟,在群山中艰难地行驶,在山野中呼啸地飞驰。星星点点的农家村落飞逝在窗外。那模糊的山峰渐渐清晰,转眼又变得模糊。
“呜……呜……”列车发出洪亮而又悠长的气笛,回荡在天空、山谷中。数小时的长途跋涉,已是下午三点多了,青雨县缓缓地呈现在人们眼前。这是一个不大的县级小车站,设施极其简陋却破旧,这样的小车站让所有的人立刻感到这里的偏僻,这里的落后。更糟糕的是,全体支内职工就要在这里下车。
查科长带领大家陆陆续续走出车站,来到车站前的小广场。“同志们,大家不要走失,大家排好队,厂里专门派汽车来接我们了,很快我们就要到新的工作岗位了。”查科长大声呼喊。李星明手提肩扛着一大堆的行李,跟着人群往前挪动脚步,身后紧跟着张玉萍。同样也是一身行李的张玉萍,左手还紧拉着儿子李海。
长龙似的大卡车停在车站外的公路旁。大家急切地登上了车,安顿好行李后这才静心留意观察起周围环境。眼前的泥木结构双层楼房显得非常古老,一根根圆木柱早已被岁月的风霜压得弯曲,层层的小青瓦在弯拱的楼房顶上摇摇欲坠。奔波的人、悠闲的人、忙碌的人都穿着同样的粗布衣裤,这与城市里人们的装束有着天壤之别。支内的上海人此时都细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些怪异的人,他们穿着宽松而肥大的上衣,长裤夸张得像两只摇晃的灯笼,灯笼里是瘦细的腿。他们行走时变得愈发有趣,像两面飘舞的小旗。这里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支内职工的思绪又一次展开。
雾,此时早已散尽,跳入人们视野的是一片片丘陵山冈,已不像入川时的山那么险峻高陡,缓缓地连绵不断。有的山上是郁郁葱葱并不高大的树木;有的山上是一层层黄黄的梯田;有的山上是一片片青青的果园。山脚下是漂着小船默默流淌的河。虽说是初春,倒也有几分绿意。
山虽不高,路却非常难行。汽车刚刚吃力地爬上坡,猝然间又紧接着下坡。数不清的急转弯让人们提心吊胆,大家从未见过如此蜿蜒曲折的公路,被颠簸得头昏脑涨不知南北东西。汽车在布满泥坑的山间公路上剧烈颠簸,蜗牛似地缓缓爬行。严重摇摆的汽车仿佛欲将人们甩出车厢,车厢里的人们紧张地死死握住横系在车厢里的绳索,身体随着大幅摇晃的汽车左右剧烈摇摆。大上海来的人,哪里经受过这样的颠簸折磨,早已有人忍受不住剧烈的颠簸,胃里翻江捣海般再也无法承受,呕吐物狂涌地从口腔中喷射而出。汽车上一时紧张慌乱起来,又是递纸巾又是捶背揉胸。
为了放松大家紧张的情绪,李星明运用自己从书中掌握的知识为大家讲解丘陵地区的地貌,形形色色的山丘在他的言语描述下变得美丽壮观。这招果然奏效,大家的注意力纷纷被他的话深深吸引。张玉萍坐在行李上,紧搂着睁大眼睛张望四周的儿子,关心呵护着他。
一段说完,李星明好奇地眺望着眼前陌生的世界。只见那山坡农家茅草屋前的老农、山坡田头劳作的庄稼汉、田埂上成群嬉戏的孩子们,此时都好似泥雕木塑一般凝固,久久伫立在那里,举目注视着缓缓行驶浩荡的车队。那凝视的目光中充满着惊诧与新奇,他们的记忆中也许从来就没有见过如此之多的汽车大军。
车上的小伙子、姑娘们按捺不住心里的惶恐,议论着没有一丝太阳灰蒙蒙阴沉的天,议论着这该死的崎岖山路。
汽车绕过一道道山,越过一条条河,本并不长远的山路却走了三个多小时。一路颠簸汽车终于来到了艳阳化工厂五分厂门口。眼前的情景刹那间让李星明惊愕木呆,这比他几天来想象的最坏的条件还要差的多。一座几乎是光秃秃的山头上零乱地排着几栋低矮的平房。眼前的大门更是令他难以置信,难道这也能称得上是厂门?
一米多见方由长短不一的木条凌乱地搭成的瘦瘦的两根方柱子,方柱的表面贴着隐约透明的塑料板,两柱之间横跨着一道也是由同样木条杂乱拼建的拱楣,将这两根孤零零的方柱连接在一起就算是厂门,门楣上连个厂名也没有。离厂门不过两三米处,一座竹席覆盖下的小破木房就是厂里所谓的门卫。再看厂区的围墙更是凄荒,简陋得仅仅只是用竹条编成网状的竹围墙简单一围,围墙里便是工厂了。
李星明此时的心被这荒凉的情景惊呆了,犹如冰水猝然间浇透身体,不由地连连打起寒战。这么苦的地方今后怎么生活?他转过头轻声地问张玉萍:“这里的条件怎么如此糟糕,简直无法想象。这么荒凉的地方难道就是我们即将工作的工厂?”张玉萍看出他的心思,微微一笑:“现在工厂刚刚兴建,条件自然不如我们以前的浦桦厂好。暂时是困难了些,但今后通过我们的努力,这里会变得和浦桦厂一样好。”张玉萍宽慰的话说得挺有道理,对李星明恐慌的心或多或少地起了些安慰,可他的心仍然悬着。然而他清楚地意识到,来都来了,总不见得买张火车票再返回去吧。望着凄凉的工厂,他在心里暗暗长长地叹了口气,今后的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张玉萍和所有的人都陆陆续续地下了车,朝那两扇大大畅开的木制厂门走去。踏进厂门,迎面便是通往住宿房间的黄泥陡坡,其坡度之陡,令大家都瞠目结舌。三十多度的坡度啊!让大家怎么走?
黄泥道不仅坡陡,而且路面上嵌着大大小小极不平整的鹅卵石,让本以难行的路变得更加艰难。
陡坡上,张玉萍右手牵着步履踉跄的李海,左手提着包裹,后背上还背着沉重的行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没走多远,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亮莹莹密密细细的汗丝。
人们爬过这道要命的陡坡时,已经显得疲惫不堪气喘吁吁,拖着沉重的步履来到厂区的一块空地上。大家环视着厂区,厂区道路上穿梭着匆忙走过的身影。每个车间大门口都凌乱地堆放着包装机器的木箱板,还有一些没有及时拆开的设备,横七竖八地静静地躺卧在那里。轰隆隆的机器声从一个个车间传出,在空中回荡。
查科长环视集合好的同志们,深情地对大家说:“同志们,厂里目前很困难,没有像样的住房,暂时无法解决每户一间住房,只好委屈同志们忍耐忍耐,厂里很快就会建造新房。现在全体已婚和单身男同志住单身男宿舍,八个人一间。女同志暂时也一样住单身宿舍,八个人一间。已婚妇女带着孩子同样八户住一间。运来的家具暂时封存在仓库里,随身行李可以带到宿舍里。现在我开始点名,按名单上的姓名安排宿舍,大家各自寻找自己的宿舍。”听到这个安排后,李星明无奈地哀伤难过,一个和睦温暖的家转眼间就被拆散,如此简简单单的家也不能拥有,这最基本的要求都无法实现,蓦然悬空的心又掠过阵阵哀伤。
查科长刚安排好,人群一阵骚动,潮水般涌向不远的宿舍。宿舍横卧在山顶边缘,瘦窄的三长排平房便是他们的新家。宿舍每间房子都不大,却要挤住如此之多的人,大家都非常的不习惯这样的住房。只有已婚妇女的住房略微大些,那是因为她们要和孩子们住在一起。单身们胡乱地收拾了一下行李,收拾好床后一头扎进被窝倒头睡下。这一路他们太疲累了,转眼间便传来熟睡的重重酣声。李星明却不能像他们这样轻松自在享受困乏后甜美的酣睡。整理好行李后,他急匆匆跨出房门,到爱人张玉萍那里去看看他们。
李星明快步来到张玉萍身边,见张玉萍也已收拾好行李。儿子李海独自正在床上玩耍,一见爸爸腾地从床上弹起,扑向李星明。李星明张开双臂抱过儿子坐下,扫视着四周。周围坐满了前来同妻子一起忙碌的丈夫。本不大的房间显得十分拥挤,乱哄哄的说笑声、孩子们的叫喊声、哭闹声搅作一团,屋子里似炸开的锅。
李星明沮丧地对张玉萍说:“以前两地分居时总想在一起。盼啊盼,总算盼到能生活在一起,可没想到来这里还是天各一方。哎!”张玉萍见李星明长吁短叹,心里非常明白眼前分居对结婚的人意味着什么,对他可是不大不小的打击。在一起却不能双宿双飞,这不能不说是深深的遗憾。张玉萍笑着说:“你呀,就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再说你不是天天可以看见儿子,儿子也可以天天喊爸爸吗。以前两地分居能做到吗?我看你也该知足了。现在啊是苦了点,别人都能挺得住,我们要是挺不住不是被别人说笑话了吗。”李星明耸了耸肩:“我知道。可眼前的环境实在是太差了,洗澡、上厕所、生活用水都不方便,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哪一天是个头?真希望这里的一切能尽早改善。”张玉萍肯定地说:“等厂里生产正常后,领导自然会考虑解决我们现在的这些问题。”李星明的心底裂开一道窄窄的缝,透进一丝希望。
时间过得真快,眨眼间到了晚饭时间。查科长派人通知宿舍里所有的人到厂大食堂就餐。宿舍的门陆续“吱吱嘎嘎”地响动,从房门里跌撞出一群群困倦的人,他们似一个个没睡醒的猫,伸着懒懒的腰、拖着长长的哈欠、眯着猩红的双眼摇晃地走向食堂。妇女和孩子们跟着缓缓的人群来到大食堂。
食堂非常简陋,一圈围墙上盖个青瓦顶,再在围墙上挖出一排窗户就成了食堂。十几张破旧的桌子、长长短短的凳子放在平整后的泥地上,立刻让人感受到这里条件的艰苦。
查科长见大家都已到齐,热情地向大家介绍:“今晚我们艳阳五分厂的厂长、书记和其他领导都来了,他们非常关心你们的到来,下面请领导讲话,大家欢迎。”话音刚落,“哗哗”地响起热烈的掌声。
周厂长在掌声中站立起身:“同志们,我们是国家保密的工厂,生产国防军工及民用的尖端产品。虽然有厂名”艳阳化工厂五分厂“,但因为是国家保密单位,今后工厂称呼必须使用代号,每个车间、科室、班组的称呼也必需使用代号,请大家严格遵守,特别牢记。另外,大家相互之间不得打听工作地点,不得打听生产的产品及设备类型。不得到本岗位以外的其它岗位上参观逗留。”周厂长顿了顿,激动地说:“感谢你们不远千里从大城市上海来到这穷山僻壤,你们一路上旅途辛苦了。现在厂里生活条件比较艰苦,大家初来这里可能存在许多方面不习惯,但我相信大家一定能克服这眼前的困难,这困难毕竟是短暂的。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经过同志们辛勤的努力和建设,这里一定会变得美好的。”又是一片热烈的掌声。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郑书记徐徐站起身,语重心长地说:“同志们,你们为了国防三线建设,放弃了大城市优越的生活条件来到这里,这充分说明你们有着满腔的爱国热情和报效祖国、人民的赤诚之心,这让我非常感动。内地国防工业现在相当落后,急需你们来内地工作、建设。你们要拿出以往那种高昂的斗志,那种无私奉献奋进的精神,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做出新的贡献。建设好未来的艳阳化工厂,为国防工业做出更多的贡献。”这激动人心的言词振奋着在坐的每一个人,掌声一浪高过一浪,在食堂上空久久萦绕。
查科长在持久的掌声中环视热情高涨的同志们,笑呵呵地对大家说:“今天请大家来吃顿便饭,可能这里的口味不太适合同志们,但它代表我们诚挚的心。同时,也代表厂领导的关怀,代表厂里同志们的问候。”每一位领导的讲话都激起热烈的掌声,这热烈的掌声鼓舞着人们。
李星明坐在钱云亮身旁,轻声地问钱云亮:“你怎么没住在宿舍?”钱云亮微笑道:“我哪有你们那么幸运,厂里现在房子太少住不下,一部分人就只好住进县城里。这县里的领导和周围的群众对我们挺好的,蛮热情的。虽然我们语言不通,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但我能深深地感受到他们的热情,他们对我们处处都体现出关心。”李星明将信将疑:“是吗?”钱云亮坦然地说:“这是真的,以后你和他们交往后就明白了,这里的人很好客。”李星明夹起一小筷肉丝送入口中,只觉得怪怪的,说不出是什么味,这哪能和以往爽心的口味相比。他用筷子点了点面前的菜对钱云亮说:“阿亮,你尝尝,这菜是什么味道?”钱云亮细细地嚼着菜:“嗯,这菜真是有点怪,好象菜里有上海口味的甜,有川菜的辣,有西北的酸……”李星明咧了咧嘴,指着碗中的菜风趣地说:“看来我们的习惯恐怕就要从这里开始改变。”钱云亮微微点头笑了。张玉萍却没理会他们的谈话,自顾着李海。
成人也许还能将就着吞咽这味怪的菜,可孩子却不乐意,李海嫌母亲夹在自己碗里的菜都不好吃,嘟囔着要吃好吃的。张玉萍见儿子又在耍性子,哄着他说:“这菜里有好多营养,吃了以后身体会变得壮壮的,听妈妈的话,好好吃菜。”李海哪里肯依,撅起小嘴扭动着身体,就是不愿意吃。李星明瞥见,高声喝斥李海:“你是不是想讨打?快点吃。”在父亲威严的震慑下,李海撅着嘴乖乖地吃起来。钱云亮见状忙劝李星明:“你呀,别把孩子吓着了。”说完伸手抚摸着李海的头:“小海好乖,是个好孩子,对不对呀,吃完了叔叔带你去玩。”张玉萍笑着对钱云亮说:“还是你有办法,我们小海就听你的话。”“哪里,哪里……”“哈哈……”他们一起笑了。
虽说大家都来自上海市,可祖籍却相距甚远,江浙地区的人居多,各地的语言差别也非常之大。在上海多年生活后,他们渐渐改变了自己祖籍的方言,在上海话的基础上,融入了无法更改的母语。便有了无锡上海话、苏州上海话、宁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