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故乡的云全集 - 热血铸青春（十二）

　　一阵清脆明亮的声音闯进房间，吵醒了熟睡中的人们。在每天的清晨，厂里的广播都会播放动听的民歌。然而大家并不着急，因为昨天查科长通知大家，所有上海来的同志今天都放假一天。
　　李星明被这歌声吵醒，懒懒得就是不想起床。迷迷糊糊时觉得身体在摇晃。“星明，快起床了。”李星明睁开惺忪的眼睛，看见张玉萍和儿子已经站在床前。张玉萍埋怨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床？今天这么多事要办，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爸爸，爸爸快起床了。”李海边推边嚷嚷。李星明懒洋洋极不情愿地爬出了暖暖的被窝。
　　李星明、张玉萍一路打听来到481（托儿所）。仰头望见481（托儿所）位于一座小山冈上，481门前是条弯弯曲曲的青石板小路与坡下的公路相连；几间低矮破旧的平房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坡顶上；纤细的几颗不高的小柳树随风飘摇。李星明抱着儿子小心翼翼地踏在倾斜蜿蜒的青石板上。
　　李星明抱着李海一进481房门里，房间里潮湿的空气迎面扑来。他扫视着这简陋的房间，泥土墙上的泥在岁月侵蚀下早已干裂脱落，坑坑洼洼的墙面满是疮痍。再看空空的房间里，七八个孩子坐在小板凳上围成一个个圆圈，大大小小的孩子分成好多组，玩着自己心爱的玩具。李星明夫妇见到481的所长后，便把李海交给所长，并细细地交代了些李海的生活习惯。李海这时死活不愿留下，抱住张玉萍的腿悲戚地哭嚎着。张玉萍此时的心如刀绞般痛疼，怎忍心将满是泪水的儿子抛下？所长急忙抱起李海，和蔼地对张玉萍说：“你们把孩子交给我，放心回去工作吧，我会照顾好你们的孩子的。”
　　李星明拉起还在犹豫的张玉萍快步飞跑出481.他们刚跨出房门，身后蓦地传来李海撕肝裂胆般的哭嚎声。张玉萍心疼地放慢脚步回顾身后，被李星明猛地扯住：“孩子头一天肯定会这样的，几天后就会习惯了，你就先忍一忍吧。”张玉萍非常不情愿地离开托儿所。
　　翌日，厂部397（劳资科）里，宽敞的办公室里早已挤满了前来报到的人。办事员小胡正忙于给每个来报到的人发报到通知单，并热情地为他们介绍说明报到的地点和要找的人。一批接一批报到的人陆续挤出397，排队的人蝼蚁似的向前挪动着脚步。
　　腿脚酸涨的李星明好不容易挪到小胡跟前，紧张地接过盼望已久的通知单，薄薄的通知单此时却显得异常的沉甸，不多的几行字他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
　　“星明，你分在哪里？”一声熟悉的声音打破了李星明的专注，他转身看见张玉萍一脸的兴奋，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我……我……分在275（行政科），你看。”说完双手将通知单递到张玉萍面前。“真的！快给我看看。”张玉萍急切地从李星明手中抓过通知单。
　　张玉萍的脸刹时充满着幸福的喜悦：“我早就对你说过，厂里绝对会安排好你的工作的，这回你该放心了吧。”李星明高兴地说：“这段时间我的心总是七上八下悬空着，总担心我的工作问题，现在可以安稳地放下了。你呢？分在哪里？”“我还是在377（机动科）工作，和以前的工作一样。”“噢，那是意料之中的事。”“那你就只说对了一半。”张玉萍有些神秘地说。李星明吃惊地瞪大着眼睛。张玉萍笑笑说：“我现在负责全厂的电气技术工作，你没想到吧。”“真的，那太好了。”两人边说边离开了397.
　　支内来的所有人都分在了自己心爱的岗位上。耿志荣分在钱云亮所在的小组；薛小丽分在714（一车间）315小组；单勇分在923（宣传科）；张林分在562（三车间）213小组；冯英分在371（六车间）511小组。所有的人基本上回到了自己原来熟悉的岗位上，高高兴兴地踏上新的工作岗位。
　　翌日，钱云亮来到被安排的637（四车间）583小组。他的工作仍然是老本行——车间机修钳工。他发现车间里的所有小组都使用编号，而且各个车间也统一使用编号，就连厂名地址也无不列外地使用编号和邮政编号，这更加让他感到工作的保密性和国防建设的重要性，只有本岗位的人才真正清楚本岗位的名称和生产的产品。为了加强保密工作，厂部再三对全厂职工重点指出，不得过问与自己岗位无关的其它岗位的代号，更不允许私下打听其它岗位代号的内容和生产的产品用途。
　　钱云亮用早已习惯了的工作热情对待车间里的设备，精心爱护每一台心爱的设备。他发现整个车间都是上海支内来的人，在这个小天地中，钱云亮并没有感到自己已远离几千公里的大上海，无论是工作环境和语言交流都与在上海别无两样，原来担心的事此时早已烟消云散。
　　第一天上班，李星明精神抖擞地来到275（行政科）。查科长热情地伸出双手迎向李星明：“小李，欢迎你来报到。”李星明紧握查科长温暖的手：“查科长，请安排我的工作。”查科长笑呵呵地拉过李星明坐下说：“经过领导的慎重考虑，决定让你负责厂里职工的后勤生活工作。”“这工作我没搞过，我担心我不能胜任。”李星明陡然紧张地看着查科长。查科长看出李星明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我们相信你一定会做好这项工作的，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请教其他同志。”“好吧，那我就试试看。”李星明勉强答应下来。查科长用手指了指门口说：“你的办公室就在斜对面，先去整理一下你的办公桌，今天就开始上班。”“嗯。”李星明愉快地答应道。
　　李星明笑嘻嘻地离开了查科长的办公室，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李星明跨进办公室，与办公室的同事们热情交谈几句后，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木制的办公桌十分陈旧，油漆已大半脱落，露出一条条黝黑的木纹。他擦了擦浮着尘土的椅子坐下，打开查科长交给他的文件袋，细细地看起来。
　　377（机动科）办公室里，张玉萍非常习惯地在自己的办公桌上铺开图纸，聚精会神地校对成捆的电气图纸。车间一个接一个紧张地安装，供电、照明、临时线，每一件事她都要亲自过问安排。“嘀呤呤……”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喂，我是张玉萍。什么？好好好，我马上来。”放下电话，张玉萍裹着图纸匆忙离开办公室。
　　张玉萍快步跑进562（三车间）大门。为了加强车间的保密工作，所有的窗户玻璃都被黑色的油漆涂抹。悬挂在车间房顶上的照明灯，把整个车间变成白昼般明亮。电工张林着急地对张玉萍说：“张技术员，挤出机的电气线路出故障了，我们怎么也查找不出原因。”张玉萍连忙蹲在机器旁，仔细地翻阅图纸，认真细致地检查分析故障原因，校对设备的每个电器元件和每条线路。
　　一捆捆电线被拆散，张玉萍顺藤摸瓜似地查找一根根电线的来龙去脉，查找每一根电线的标号是否正确地连接在电器器件上。每一条线路的查找都要费上几番周折。面对如此烦琐的清理工作，张玉萍并没有气馁，依然紧张地在设备旁来回穿行忙碌。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张玉萍焦急地寻找着。终于她找到了故障原因，由于搬迁中的过错，三根电线脱落，小小的标号也遗失了。可正是这简单的几个标号，却造成了设备无法正常运转。张玉萍和张林又从新将标号编好。经过同志们认真努力的工作，设备终于排除了故障。望着运转正常的设备，张玉萍和同志们这才轻轻地松了口气，悬紧的心这才缓缓地松弛，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微笑。
　　忙碌一天的李星明下班后并没有马上回宿舍，而是火燎般急匆匆地来到481（托儿所）。蜿蜒的青石板路上走着匆忙来接孩子的家长。
　　李星明远远看见李海可怜兮兮地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父母来接他。
　　李星明快步来到481门口，急忙将李海举过头顶，驮在肩头往山下走。一路上，李海笑嘻嘻地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好不自在，像湛蓝天空中自由飞翔快乐的鸟儿。
　　晚饭后的李星明父子倆回到张玉萍的宿舍。李星明放下手中的饭菜，顺手拿起床边的书翻看着，他耐着性子等待张玉萍回来。不知过了多久，张玉萍才夹着图纸摸黑回来。李星明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是七点过了！他没好气地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饭菜都凉了。”张玉萍见他一脸怨气，连忙赔笑着说：“厂里正紧张地安装设备，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想早点把设备安装好，下班都不愿走，都自愿留下来加班。”她笑嘻嘻地走到李星明身边，赔罪地说：“星明，明天我一定早点回来。”“明天你能早回来吗？”李星明太了解张玉萍了，只要工作起来就没有时间观念。张玉萍急忙叉开话题：“今天你上班怎么样？还好吧？”“还可以，只是工作有些陌生，今天整整看了一天的档案。”李星明有些疲惫地说。
　　张玉萍狼吞虎咽地吃着饭，嘴里还念叨：“我说领导一定会妥善安置你的工作，现在你可以彻底放心了吧。”“慢点吃，别噎着。”李星明关心地递过一杯水。张玉萍微微地笑了。
　　人们最不愿意去的可又非去不可的地方就是公共厕所。宿舍唯一的公共厕所位于宿舍的最西面。简陋的厕所里吊着昏暗的小灯，灯下是一排排条石砌成的长方形的坑，排泄物直接排进下面的粪池，股股恶臭从脚底浮起，这样的环境怎能让人忍受。
　　夜晚，这里却显得格外繁忙。这倒不是因为人们特意安排在此时出入，那是万般无奈的选择。所有人都不想在夜半三更惺忪睡眼的时候去那个厌恶的厕所，更不想从那里回来时带上纪念品。刚来的上海人根本不习惯这样的环境，刺鼻浓烈的气味薰得他们无法忍耐。于是，大家总是会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