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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血铸青春(十三) 作者:蜀杨    录入:菲菲    更新时间:2008-08-18    [ 放入书架,方便查找 ]
  • 没有故乡的云全集 - 热血铸青春(十三)

      紧张的工作拉开了生产的序幕。设备刚刚安装到位就展开了紧张的调试工作。调试工作反反复复繁琐而复杂地进行着,生产的产品又需多次试样检验认定,生产人员极其紧缺,不得不让所有的职工加班加点地工作。工程技术人员和工艺技术人员相互配合,在生产试验中不厌其烦地寻找不合格产品的种种原因。在工人师傅的积极配合下,生产一步步走向正轨。一张张捷报传来,更加鼓舞着人们,他们的辛勤汗水没有付诸东流,他们美好的愿望正不断地实现。
      设备源源不断地一台台、一车车地运抵145(艳阳五分厂),可大型设备却无法使用汽车装运。河流便是唯一的运输通道。周厂长焦急地等待着这些庞大设备的到来,全厂职工怀揣着同样期盼的心情,急切盼望着设备早日运抵。
      这天,一位陌生人踏进周厂长的办公室。“我是负责运送设备的童磊,这是我的介绍信。你们厂的二千吨大压机和其他设备现在已运抵码头,请你们马上派人去码头搬运。”说完将介绍信及相关手续递到周厂长面前。周厂长得知这盼望已久的喜讯时万分激动,他快速扫视介绍信后紧紧握住童磊的手说:“太好了,我们早就在期盼着这批设备的到来。谢谢!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厂里的广播立刻传来周厂长急切的紧急通知:“全厂同志们请注意,重要的设备已经运到,各车间、科室立即组织人员到码头参加搬运工作。”这喜讯犹如插上翅膀在全厂霍然传开,全厂职工刹那间欢腾呼喊起来,人们盼望的时刻终于来临。
      宽阔的河面浪花滔滔,码头沿岸停泊着一艘艘大型货船。周厂长亲自带队来到码头上指挥搬运。一声令下,人们蜂拥地冲向停泊在码头上的货船。
      岸边这时已经聚集着近二百多名职工忙碌的身影。卷扬机发出隆隆的轰鸣声,同志们的吼叫声,围观人群发出的惊叹声,汇聚成振奋人心的欢腾乐章。
      河岸通往公路的是一条黄泥土路。这唯一的黄土路非常险陡,近四十度的陡坡极其难走,更何况这路有二百多米长。李星明、钱云亮握着碗口粗的撬棒,合着强烈节奏的号子用力向前扛,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着双脚。天空中此时回荡着一阵阵铿锵有力的声音“一、二、三……一、二、三……”
      李星明此时感到脸上、身上的汗似汩汩泉水,“哗哗”地往下流淌,又似无数条小虫,在身体上爬噬。可他心中坚定的信念支撑着他,努力、努力、再努力。
      李星明用钢铁般的脚步死死踏进黄土地,竭尽全身力气奋力地扛动着设备。沉重的设备在同志们流淌的汗水中犹如蝼蚁爬行,一点点缓慢地挪动。笨重的设备走过的地方留下深深的印痕,也留下了工人们坚实的足迹和汗水。
      一阵狂风席来,裹起漫天的黄沙尘雾,把整个人群笼罩在茫茫的尘土中。沙尘里,没有一名同志畏缩,他们反而变的更加刚强,那涌动在心里坚定的信念鼓舞着每个职工,向前、向前、再向前……
      山坡上挤满了围观看热闹的当地人,越聚越多。他们从没有见过如此壮观的场面,更没有见过如此之多的汽车排列在公路上,更不知道那些形状古怪能拉动巨大木箱的机器是何物?好奇引发了他们浓厚的兴趣,三五成群地谈论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们不知道眼前忙碌的这些人在干什么?也不明白这厐大的木箱中装着什么东西,只是不停地在路边胡乱揣测。支内职工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方言,但从他们眼睛里流淌出的目光中,可以看出他们内心激荡起的是无比的惊奇。
      排成一长排的设备在黄土陡坡上缓缓蠕动,密密麻麻的工人紧紧包裹着设备,如此壮观的场面让围观的人由衷地感叹。一辆辆重型卡车更似长长的巨龙,盘卧在蜿蜒起伏的山路上。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流水似的时间悄然匆匆而失。一箱又一箱沉重的设备被抬运上了载重卡车,驮着沉重设备的大卡车,缓缓地行驶在艰难的回厂路上。最后的几台设备还停留在码头上,这时所有的人已经筋疲力尽疲惫不堪。周厂长望着同志们心疼地说:“同志们,大家休息休息,别累坏了身体。”可大家并没有服从厂长的命令,依然坚持搬运滞留在河岸码头上的设备,挥洒着辛劳的汗水努力地工作,这让周厂长心里十分感动。
      当所有的设备全部运上卡车后,李星明这才深深地吐了口气,擦了擦满是泥尘和汗水的脸。钱云亮抹着脸上的汗,喘着股股粗气来到李星明身边。两人一见面都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原来他们的脸上,早已被黄泥尘土和汗水勾画出一张仿佛是戏台上夸张的大花脸。可他们的嘴此时在笑,脸在笑,心在笑。笑得那样豪情爽朗,笑得那样舒心愉悦。
      又是一个星期天,洁净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儿,一轮红艳的旭日从地平线冉冉升起,这是多么难遇的晴空爽朗的天气。早起的鸟儿在宿舍前的树枝上轻快地跳跃鸣唱,仿佛像一群活泼嬉戏的孩子。辛勤工作了一周的人们都沉睡在美美的梦乡,他们太累了,太需要补补流失的睡眠。
      霍然,窗外传来两只野狗急促凄厉的厮咬声,惊搅了这诗意般的美境。狂吠的野狗哀嚎声将李星明沉沉的甜梦搅醒,他愤恨地望了望窗外,狠狠地在心里咒骂这该死的野狗。
      宿舍房前的三两个共用水池边,渐渐聚满了早起的人们,借着这难得的晴朗天气,大家都想好好地洗唰洗唰多日沉积起来的衣被。张玉萍悄悄地起了床,抱着一堆脏衣服来到水池边。嚯!她大吃一惊,水池边早已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盆子,小山似的一盆盆衣服重重叠叠摞满了水池旁的空地。窄小的水池哪能容下如此之多早起的洗衣服的人,拥挤不堪的人们纷纷议论,唠叨埋怨这早就该扩建的水池。张玉萍浅浅地一笑,在拥挤的人群中插空接了盆水,独自寻了片空地,揉搓起脏衣服。
      太阳已高过三竿,宿舍门前的铁丝上晾满了花花绿绿的衣被,张玉萍好不容易找到一小块空位晾晒好衣服回到宿舍,见李星明正和李海欢快地在床上玩耍。李星明回头看见张玉萍,用商量的口吻说:“玉萍,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进城去逛逛吧。”“好啊,孩子来这里这么久还没去过县城,带他去好好玩玩。”张玉萍笑眯眯地说。李海一听要到城里去,高兴得猛拍小手,在床上又蹦又跳地叫喊道:“进城喽,我要进城喽……”逗得李星明、张玉萍哈哈大笑。
      李星明、张玉萍牵着李海,沿着厂围墙外被微风轻拂起尘土的泥土路,向进城的公路走去。进城的公路旁,早已集聚了三五成群欢欢喜喜进城的人群。县城的公路上没有城市里的公共汽车,通往县城唯一能够乘坐的交通工具,便是一辆辆往来于公路上狂奔的马车。
      这里的马车李星明可从未见识过。这往返于县城各乡村的马车大都由四匹并不高大的马牵引,有时还会有更多的马匹。乘坐旅客的马车车厢犹如城市中的公共汽车车厢,但它却更像四四方方的大木箱,五米多长三米来宽。车厢内分列左右两排长条凳,上车后的乘客排坐在长凳上。售票员则坐在靠近车尾的后门,收取一路上陆续上车乘客手中的钱。一束粗粗的缰绳汇拢在赶车人的手掌里,那赶车人高高稳稳地坐在车厢的最前端,手里甩着长长的马鞭挥向空中。“叭……叭……”地打出清脆的响声。
      马车从远处飞奔而来,卷扬起一圈圈尘烟。苦苦等候已久的人群望见飞奔而至的马车顿时豪情沸腾,他们惊呼地挥舞着手臂“停一停,停一停……”“吁……”赶车人猛地紧拉缰绳,伴着一声奔马的嘶鸣长啸,马车安稳地停靠在人群旁。男女老幼蜂拥般登上这十分好奇,却又极其有趣的马车。支内来的上海人都想体验这远古留传至今,却依旧新奇古朴的交通工具。
      颠簸的马车奔驰在坑洼不平崎岖的公路上,折磨着牙关紧咬却痛苦坚持的人们。人们脚下传来“嘎吱嘎吱”刺耳尖锐的轱轳声,急促奔跑的马蹄声。这声音犹如沉沉的重锤,猛烈敲打着人们的耳鼓。一路上哪还有心思细细浏览窗外的风景。李星明、张玉萍坐在颠簸的车里,真正体验到原始与现代之间如此巨大的差别。
      快进县城的公路变得有些好走,这时马儿也放慢了脚步。不远处古老的县城缓缓地跃入人们的眼帘,缓过神来的李星明和大家一样,透过木格车窗好奇地眺望这座小县城。
      滏林县坐落于宽阔的青河畔,依山傍水风景十分优美,古老的民居宛如片片云彩,层层叠叠覆盖在平缓起伏的山冈上。
      县城街道上,李星明一家人漫步在铺满青石板并不宽敞的街头,脚下青石板不时会发出“嗵嗵”作响的踏空声。厚重的青石板饱经沧桑风雨侵蚀,却依然发出幽幽的蓝光。
      街道两旁是古老的青瓦房,岁月让这些曾经辉煌的老房饱经风霜,失去了原有的傲慢。挺拔粗壮的顶梁柱,再也经受不住岁月刀剑般的侵噬,像沧桑的老人弯曲着如弓的背,锣锅着身体向街面倾斜,一阵清风或许就能将它吹倒。面对即将倾覆的老房,李星明内心霍地抽紧,真为那些倚坐在门前,穿着粗布长衫晒太阳的老妪老翁们深捏一把汗。
      街道上穿行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当地人的装束着实让上海来的人瞪大好奇的眼睛,惊诧的目光落始终在这些当地人身上,扫视打量着擦肩而过的他们。当地人的衣束古朴宽松,土布衣服颜色单调平淡,大多只是青蓝、深灰之类。头顶上裹着厚厚的毛巾,腰间缠绕卷裹着手腕宽粗的腰带。宽大肥胖的长裤中隐约现出纤瘦的双腿,在轻风中似两面摇曳的旗帜。而脚上套着的是自家缝制的土布鞋、草鞋,鞋面上布满新旧交错的泥痕。
      李星明打量着县城里众多的当地人,他们与自己在火车上一路上所见到的那些朴素的人的穿戴并无差别。然而李星明的眼神让当地人感到迷惘,纷纷揣测眼前霍然从天上掉下的外地人。
      街头上挑担的人络绎不绝,吆喝着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今天是庙会,难怪街上的人川流不息沸沸扬扬。猝然间,小巷深处猛地杀出挑着满满一双粪桶匆匆忙忙赶路的农民。他的出现霎时引起一片骚动,熙攘的人群“唰”地被劈成二列,惊恐的人们纷纷左避右闪。
      李星明扫视街头,这里大多是些小商小店,店铺里摆放出售的商品并不多,大都是些乡间自产的日常生活用品,那些被称得上“好的”商品犹如凤毛麟角地搁置在店铺最显眼处,在上海人眼中极其普通的商品,这里也是无处寻见。食品店内本土的风味小吃倒也不少,浓郁的纯香随风飘散,深深吸引着过往的行人,更吸引着小李海。兴奋的李海拽着父亲的手叫嚷着要去飘出阵阵清香的小食店。李星明半依半就地跟着儿子李海,一家三口悠悠晃晃地跨进了店堂。霍!店堂里的人还真不少。
      不多时李星明从人群里挤出,手里端着几盘诱人的糕点。这糕点的名称好古怪,什么猪儿粑、什么燕窝粑、什么泡粑……等等,李星明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具有浓郁乡土特色的小吃。刚回到桌前,李海就迫不及待地伸长了手猛抓起一个猪儿粑便往嘴里送。“你慢点吃……”张玉萍扯着儿子的小手轻请地喊道。李星明开心地呵呵笑,一把将儿子抱过搁在腿上,一家人慢慢地开始有滋有味地品尝起这盘中充满浓浓异乡风情的美味。
      猛然间店门外一阵杂乱喧哗,店内的好些人匆忙地起身冲出门外。李星明、张玉萍顿感惊讶,来到店门口举目四下张望。远处几个人影悠闲自在慢悠悠晃荡着行走在大街上。张玉萍高声叫道:“哪不是厂里的耿志荣、田剑锋他们几个吗?”“嗯,是他们。你看,他们今天打扮的多新潮。”
      由远及近时,只见耿志荣、田剑锋他们几个人头上擦着厚厚的发蜡和浓浓欲滴的头油,根根头发被梳得笔直顺滑,在阳光照耀下分外清晰光亮,恐怕苍蝇在他们的头顶上也会站立不稳。
      耿志荣身着笔挺的藏青色混纺毛料中山装,胸前插着金光闪闪的金笔。单勇也不示弱,一身时髦的加克更显出潇洒活泼。田剑锋不仅衣着精神,更有奇思怪想,他将一根长长的竹竿扛在肩头,竹竿顶端挑着一台无线电(收音机),并把无线电的音亮夸张地调到最洪亮,以此来炫耀自己那台随身携带的无线电。
      绿叶丛中衬托出最美的莫过于艳丽的红花,薛小丽一身鲜艳夺目的衣服,如绚丽的牡丹飘落街头,在这灰暗沉寂的街头怒放。她那飘逸的长发,在微风中翩翩起舞,引来满街行人驻足观看,一束束惊诧的目光一起向她投来。
      几个年轻人就爱出炫耀风头,大摇大摆地在街头得意地招摇,那脸上绽开的神气劲好似得胜后的凯旋。已经接替周厂长的关厂长有些看不惯,在他们身后大声喊道:“你们几个不要这样招摇嚣张,这样影响不好。”几个年轻人并不在意关厂长的劝告,依旧我行我素地边走边炫耀着自己。
      两种不同的文化在这里融汇比较。沿海发达文化带来的是流行的新潮,与内地古朴传统的文化那死寂般的守旧相差甚远。两个地区人的内心世界也是完全不同的。沿海来的支内职工充满生机、活跃、开放,内心处处体现大城市带给他们的优越感。内地的人有的只是纯朴的心,他们对这些外来的人感到极其好奇,睁大着迷惘的眼睛,看着这些即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且衣着古怪的外来人。
      上海来的女同志就爱逛街,虽说这里的街小得有些可怜,可她们逛得仍是很开心,手里提溜着刚买来的零零碎碎的小水果,嘴里边嚼边嘻笑。
      李星明、张玉萍沿着蜿蜒的凹凸不平的石板街道缓慢地行走,他们不时地与迎面相遇的厂里的同事热情地打着招呼。今天难得老天开恩,又适逢星期日,又有这么好的天气,支内来的人当然不会轻易放弃,进城来的人自然不会少。
      猛然间一双有力的大手拍在李星明的肩膀上,“你们一家人好幸福啊。”惊吓一跳的李星明急忙回顾:“嗯?怎么是你?”张玉萍也扭过头,见身后站立着笑呵呵的钱云亮。
      张玉萍微笑着说:“你也来了,怎么只有一个人,没和别人一起来?”钱云亮笑嘻嘻地说:“一个人又清闲又自由,爱到哪就到哪。整天都忙,真难得有如此独自悠闲漫步的机会。”“阿亮,跟我们一起走吧,人多了也热闹些。小海,快叫叔叔和我们一起走。”李星明忙扯着李海的手说。李海特别喜欢钱云亮,拉着钱云亮的衣服就是不肯松手。钱云亮乐呵呵地抱起李海:“好,让叔叔亲一亲。”李海扭头躲闪着钱云亮扎人的胡须茬:“叔叔的胡子扎人,我不要。”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一路闲逛,虽说这里处处是低矮倾斜的老房,商店柜台中也没有太多丰富的商品,但这总比偏僻空旷的厂区要好上百倍。“爸爸,我要吃糖。”李海看见不远出的糖果店叫道。“小海,叔叔给你买糖,给你买好多好多的糖。”钱云亮笑呵呵地说。张玉萍急忙教训起李海:“小海,怎么又缠着叔叔要糖。”“这有什么关系,小孩子嘛,吃几颗糖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钱云亮满不在乎地说道。
      钱云亮扫视着眼前一个个商店,在一个较干净的小商店门口止住了脚步。木制柜台上摆放着一长排玻璃罐子,罐子里摆放着粗糙的饼干、坚硬的糖果……李星明晃见这粗糙不堪的食品陡然惊讶,这饼干既粗又黑。糖果也是那些不知什么糖熬制的,像不规则的小石子一般。
      “称一斤石头糖,再称一斤饼干。”钱云亮对服务员喊到。不大一会功夫,售货员递过两个用草绳捆扎好的粗黄纸包。李星明还在与钱云亮争抢着付钱时,张玉萍已经接过纸包,慢慢地撕开了一个小口,抖落出一小把饼干塞进李海张开的小手里。
      张玉萍顺手撕开另一包,夹出一小块糖块塞进嘴里,尝尝这糖的滋味到底怎样?这糖真是名副其实的石头糖,又坚又硬。或许比石头还坚硬,张玉萍咬了半晌,却怎么咬也咬不动。她知道,像这样的糖也只能含在嘴里让它自己慢慢溶化。李星明边吃边皱紧眉头苦笑:“这地方的糖怎么也这么难吃。”钱云亮笑笑道:“还可以吧,这也算是异地口味。甜,却不夸张,价格也非常便宜。”“这倒是,这里的东西真是好便宜,刚才我们吃了好多样东西才花了六角钱。”张玉萍说道。钱云亮感慨地说:“我们的工资在这里生活太富足了,我们简直就像是富翁。”这句话“嗖”地钻进李星明心里,他喜行于色地说:“到这偏僻的山沟沟里来,就这一点我最满意,在这里我们的工资可以随便买东西,可惜就是买不到什么东西。”
      瘦瘦的西湖静静地横卧在县城中,墨绿色的湖水上漂浮着形形色色成片的垃圾,湖面上没有一只停泊的小船。这不免让李星明回想起上海的公园。湛蓝的湖面上荡漾着叶叶轻舟,湖畔堤坝上飘拂着丝丝杨柳,树帘遮掩下的柳树,掩映着双双对对漫步的情侣,草地上是嬉戏的孩子们。这温馨的画卷多美啊。
      湖畔不远处的半山坡上,一颗参天古树舒展着宽阔的臂膀。李星明惋惜地感叹道:“这么美的地方要是能修建一番那该多好啊!”“湖上再添上几只小船那就更好了,空余时间里,大家都可以到这里来游玩划船。”张玉萍边说边惋惜着眼前的景色。钱云亮深情地感叹道:“这里目前确实很差,我想用不了几年,这里一定会改变的。”他道出的期望也是张玉萍的期望,也是所有支内人千里迢迢来此地的奋斗目标。
      钱云亮心头一亮猛然想到,兴奋地对李星明、张玉萍说:“我就住在前面不远,到我哪里去坐坐吧。”李星明一听连连称赞:“好,我正想去你哪里看看。”说去就去,李星明夫妇缓缓地移步向钱云亮住所走去,步行在只能容两人相错狭窄的小巷中。
      穿过密密相拥的老房子,又拐过低矮碰头的房檐,李星明他们来到钱云亮的住所。刚跨进小院大门,眼前陡然呈现一片小天井,穿过天井侧面狭窄的过道,他们来到里面的大院时,视野霍然变得开阔,一圈房子围成个大院子,院子中间有口鱼池,那是古人用于防火的大水池,钱云亮的房间就正对着鱼池。
      李星明仔细地观察着这里的环境,细小木格镶嵌的窗户上糊着厚厚的泛黄的白纸,木门上裂着风霜刻画后留下的伤痕,房顶上的青瓦已摇摇欲坠,房檐下扯着一条条绳子,晾晒着一串串衣物。
      钱云亮热情地邀请李星明夫妇说:“快请进房间,这里不比厂里,白天屋里也是黑糊糊的。”说完顺手拉亮了电灯。借着昏昏泛红的灯光,李星明细细地打量起房间。房间挺大,却横七竖八地铺满了双层床,两张双抽桌被分散地挤在墙角。明媚的阳光透过房顶上的玻璃瓦一柱柱地射进房间,照在墙头映在地上。波浪起伏的黄泥地上已被污渍染得黑灰深浅不一。
      钱云亮端过两杯上海带来的茶递给坐在床头的李星明、张玉萍。张玉萍关心地问道:“你住在这里,还习惯吧,周围的人对你们怎么样?”钱云亮欣慰地说:“周围的人对我们挺不错的,生活和各方面都很关心我们。这里没有自来水,吊井水时他们都会客气地让我们先吊水。我们遇上有些什么不懂的事,他们还热心细致地为我们解释说明。”钱云亮边说边比划着手势。李星明夫妇这才明白了钱云亮是如何与当地人交谈的。“我还以为他们会欺负你呢。看来远亲不如近邻,有这么好的邻居真是太好了。”李星明感慨地说。
      喝着故乡清香四溢的热茶,李星明和钱云亮寒喧闲聊起来。猛一阵刺喉的薄烟涌进房间,迷散在四周,蓦地引起李海一阵剧烈咳嗽。钱云亮急忙道歉:“啊呀。对不起,我忘了将煤炉封灭。”说完,转身跨出后门。
      不一会钱云亮便回身进屋:“你看这里的条件真是的,连个烧水的地方也没有。”李星明微笑着说:“没关系,我们不也是这样。”突然间李星明想起了什么,忙问钱云亮:“哪你洗澡怎么办?”钱云亮有些尴尬难为情地说:“起初我们只是每天擦一擦身。后来我们也跟着他们学,提上一桶温水边洗边冲,还不错。”“那你就不怕冷吗?”李星明惊讶地睁大眼睛问。钱云亮轻松地一笑:“这点苦算得了什么,咬咬牙不就克服了吗。再说这也是一种难得的锻炼机会。”李星明明白了钱云亮的话,他清楚地意识到创业是艰难的,钱云亮他们拥有的意志,正是在这艰苦环境中不断磨练出来的,创业者的意志给予创业者更加激进的动力。
      李星明看看时间已不早了,连忙辞别钱云亮,又从新回到街上。他们除了逛街之外,还有许多事要办。街头巷尾的人影已渐渐稀少,预示着傍晚即将来临。街头零星地走动着还未归家的农民,他们期盼着有人前来买走箩筐中所剩无几的东西。一路上的购物着实让李星明感到头疼不已,犹如哑巴似的咿咿啊啊地比划好一阵后,东西最终才落在手里,他深刻地感悟到语言是多么的重要。
      李星明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沉,特别是那只大木盆,让李星明扛得好难受。可他辛苦的脸上却流露出丝丝甜甜的笑:“今晚可以痛痛快快地洗上个热水澡了。”张玉萍心疼起李星明说:“回去我给你做你最想吃的好吃的烧条糖醋鱼。”李星明笑了,他知道张玉萍烧得鱼还不如自己烧的呢,更何况现在烧菜不太现实。张玉萍笑眯眯地说:“星明,这里的东西真的好便宜,我们买了这么多也没花掉多少钱。”李星明得意地笑着说:“是啊,这里就这点让我最满意,最开心。”
      张玉萍回到宿舍,刚跨门便让她大大的一惊。宿舍里像开了片大杂货铺,床上、桌子上、地上全是东西。宿舍里的人的脸上都挂着欢快的喜悦。
      马巧凤开心地笑着:“这里的人好奇怪,我买东西时,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盯着我的皮鞋看,还用手指指点点地窃窃私语,真是好奇怪。”陶秀梅自信地说:“我敢说他们肯定没见过皮鞋。你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就知道这地方是多么的穷,他们的生活条件肯定很差,别说穿皮鞋,就连整条街都见不到有皮鞋卖的,他们当然希奇喽。”“这有什么,连我的衣服都聚积了不少的眼光,别说你们了。”李星明说道。
      张玉萍笑呵呵地对大家说:“刚才我看见小耿他们在街上的派头好神气,威风凛凛地走在夹道的人群中间,整条街的人都在凝视着他们。”陶秀梅说:“这山沟沟里的人世面见得少,哪里见过我们这身装束,这也难怪他们会这么希奇地看着我们。”马巧凤舒心地笑道:“这里的东西真便宜,看得我眼花缭乱什么都想买,手里拿不动了我还想买。”
      张玉萍转身从包里拿出不知名的水果递到大伙面前:“这里的人不欺生,买卖非常公平。我买了点水果大家来尝尝,听说挺好吃的。”李星明插嘴说:“这里就是太偏僻,交通不方便,想买的东西买不着,找个好玩的地方也没有。”马巧凤也埋怨着说:“这里除了山就是沟,出门就爬坡,公路还特难走,一阵风吹起浑身都是泥土,你们说这有多难受。”陶秀梅叹息地说:“鸡鸭鱼肉虽然便宜,真可惜不能买回来自己烧。”大家纷纷谈论着今天的所见所闻。李海今晚特别乖,安静地坐在小凳子上津津有味地吃着东西,这都是因为有了这么多好吃的东西这才收住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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