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故乡的云全集 - 无私奉献（五）

　　张玉萍没有辜负领导和同志们的期望，新车间的安装非常顺利，很快便可投入了生产，她脸上又一次露出了舒展的微笑。张玉萍这时已临近预产期，在同志们的一再要求下，她很不情愿地离开自己心爱的岗位，住进了县城的医院。
　　县城医院位于县城西北角倚山而建，一排排青瓦平房错落在山坡上，象层层灰色的梯田。进入灰色的平房，中间是不宽的过道，过道的两边是并不大的房间，房间里却拥挤着七、八张木制病床，一盏发散出暗红色的白炽灯悬在屋顶中央。这极其简陋的病房让人想起昏暗潮湿的地下室。张玉萍平静地躺在九号病房的木床上，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猜想着孩子的容貌。这是她放下工作后终于有了轻松的心情，关心起身体里的孩子……
　　李星明在产房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紧张的气氛似凝固的盘石，压着他几乎快要窒息。他踩着满地的烟头，不时抬头望望手术室大门上那闪动着的红灯，然而那盏红灯依然还在闪烁。他搓了搓泛潮的手走了几步，顺手又掏出了烟点着，将皱巴巴的烟盒揉成一小团扔进墙角的垃圾筒，“怎么还没出来，真是急死人了”，他焦急地等待着。房门内隐约传来张玉萍痛苦的挣扎声，这更让李星明手心里为她捏了一把汗。
　　门终于缓缓地敞开，护士小心翼翼地推出浑身浸透汗水的张玉萍。李星明急忙冲过去扶住车架，眼前的张玉萍因生产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筋疲力尽虚弱地躺在雪白的棉被中。李星明深情地望着她轻声地呼喊：“玉萍，玉萍。”张玉萍轻轻地扭过头艰难地睁开眼睛，用尽最后仅有的一点力气，从心底升起历尽千辛后露出的一抹浅浅的微笑，像盛开在夜晚美丽的昙花。
　　照顾好熟睡中的张玉萍后，李星明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快步来到护士办公室。急切地对护士说：“让我看看孩子。”护士长尴尬地摇摇头：“看孩子，哦，现在还不行。”“什么？不行？那什么时候我可以看孩子？”李星明焦急地问。“很快的，你别着急先坐会儿。”护士长说完话夹着记录本出去了。
　　不多久，护士长就回来了。李星明见她的表情十分严肃，目光注视着向他走来。“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护士长开口道。李星明感觉有些奇怪：“护士，你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护士长沉默思考了片刻：“这件事是关于你孩子的，你听后一定要冷静，千万别冲动。”李星明吃惊地望着护士长：“难道孩子有什么意外？”护士长点点头。李星明腾地从椅子上跳起：“你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护士长愧疚地说：“你的两个儿子中有一个在生产时出现了意外，他的大腿骨骨折了。”“什么？不，这不可能。护士，这不是真的，对吧。”护士长无奈地摇头：“我们也希望不是真的，可它是事实。”李星明的头刹那间膨胀爆裂，愤怒地指责护士长：“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接生孩子你们都不会，你们根本不配作医生，你们太不负责了。”“这是意外，我们正积极治疗他，请你冷静点。”“我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孩子刚出生就成了残废，你们于心何忍，你……你……”李星明越说越气，额头袒露的青筋似密扎的树根，紧紧地缠裹着他。
　　激烈的吵闹惊动了其他医生和医院领导，护士办公室顿时涌进了许多人。医院领导诚恳地道歉：“这事都是我们不对，我们现在正竭尽全力为他治疗，你一定要配合我们。”“怎么配合，把他的腿锯断是不是？”“你要冷静，事情已经发生了，发怒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孩子小骨骼接好后应该不会留下残疾，我们会尽心对待的。”医院领导劝说着。好心的周围人都在劝李星明，安慰着他。李星明的怒气渐渐地平息，他痛苦地点头同意了医生的建议，先看看儿子的病情再说。
　　在护士的引领下拐过几道弯，李星明来到一间不大的病房里，只见一个弱小的身影平静地躺在小病床上，他的两条腿竖直地被吊起，小屁股也离床悬空，面色苍白得如白纸。李星明强忍着眼中滚动着的那心酸的泪靠近儿子，脸上的肌肉阵阵抽搐，悲痛地咬着牙。他轻轻地抚摸着儿子的头，心里一阵阵刀绞，儿子将来的命运他不敢想。
　　喂奶的时间到了，张玉萍急切地盼望着两个儿子的到来。然而李星明却只抱着一个襁包进来，张玉萍惊讶地睁大眼睛：“星明，怎么只有一个？”“那个孩子……哦，你先喂这个孩子，那个孩子等会儿喂。”张玉萍注视着李星明有些痛苦的脸说：“双胞胎怎么能分开喂，快把他抱过来。”李星明低着头默默无语。张玉萍心猛的被抽紧，拉紧李星明的手追问道：“你快说呀，还有一个在哪里？”李星明望着眼前焦急的张玉萍，只得将眼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张玉萍听着听着眼中的泪水扑簌簌地滚落，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李星明强压心中的怒火，他怎么舍得让张玉萍难过，安慰着她：“医院的医生都在想办法，孩子的腿很快就会治愈的。”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刚才说的话。张玉萍艰难地支撑起虚弱的身体：“星明，带我去看看孩子。”李星明急忙轻按住张玉萍的身体心疼地说：“你快躺下，好好养身体，别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张玉萍凝望着爱惜自己的丈夫，抽泣着慢慢躺下。李星明看着静静安躺在床上的张玉萍心如刀割，满腔的愤怒又能向谁吐露。
　　经过医生和李星明共同不懈的努力，李星明儿子受伤的腿渐渐好转。望着儿子的小脸慢慢地变得红润起来，还有那带着酒窝甜甜的笑容，李星明心中像蜜一样甜润。两个月后，李星明接回了腿骨渐渐愈合的儿子。
　　这两个月中，为了照顾医院里的儿子，治愈儿子的病，为了家中的张玉萍，恢复她的身体，为了加强他们的营养，李星明无论刮风下雨，都会奔波在医院和回家的路上，整个人都瘦了一整圈。张玉萍看见李星明满脸的胡子又浓又密参差不齐，还有那深深陷入颧骨疲惫的双眼，担忧起他日渐消瘦的身体，心疼地关爱道：“星明，你别忙了，你看你都累的不成人样了。”“这你就别担心，我身体棒着呢。来……来，趁热把这碗鸡汤喝了。”李星明嘻笑着端过冒着热气的鸡汤。张玉萍此时心里真是好感动，泪花在眼中翻滚。
　　这天黄昏，李星明手里拿着拨浪鼓正在小床边逗着两个儿子玩。张玉萍边洗尿布边说：“星明，儿子大了，该起个名字了。”李星明回头笑嘻嘻地说：“我早想好了，大的叫李刚，小的叫李强，希望他们今后的身体像钢铁一样强壮。刚和强又是相近，正符合双胞胎的形象。”张玉萍欣喜地笑着夸奖李星明：“这名字起得好，不愧是写文章的，名字起的非常富有含义。”李星明咧着嘴笑道：“你瞎说什么，我只是把心里想的说出来而已。”“你呀，哈哈……”张玉萍舒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