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故乡的云全集 - 第2章 无私奉献 （十三）

　　在繁忙工作的同时，爱情之花在上海人的心田里悄然绽放。本地人表面凶狠地辱骂上海人，眼光中藐视上海人，仇视上海人是“苗子”。然而这看似坚强的躯壳下，却隐藏着他们脆弱的心。满脸傲气的本地人内心与言行有着鲜明的反差。艳阳五分厂的生活环境和福利正逐年改善，不仅如此，上海人的高收入也让本地人的眼珠落地，本地人想进厂工作那只是痴人说梦的单相思。于是，这些平日里傲气的本地人千方百计地想把自己的女儿嫁到艳阳五分厂，“滏江妹妹快快长，长大好嫁艳阳厂”便在县城中悄然流传。可他们无法理解上海人的高傲，上海人内心深处拒绝接纳那些仇视上海人，被上海人不瞟一眼的本地人，他们根本无法跃入上海人恋爱的视野。
　　爱情的火焰在上海支内来的青年单身心中熊熊燃烧。他们都睁大着一双双犀利的眼睛，搜寻他们心中眷恋的意中人。然而摆在青年单身面前残酷的现实却让他们有些心灰意冷，上海来的女同志本来就稀少，要想寻觅与自己志同道合情感相通的家乡人那是难上加难。这将所有支内单身的择偶面压缩到极小的圆圈中。即便处在如此狭窄的爱情圆圈中，支内单身也从不考虑本地的人，即使有些耐不住寂寞身心备受煎熬的单身，即使他们寻找到了条件好的本地女同志，支内的其他单身们也会嗤之以鼻，把它当作笑料在支内单身中笑传。支内单身坚守着自己神圣的信念，即使岁月无情地催残他们的身心，他们也决不寻找本地人苟且平安地过生活。
　　漂亮的薛小丽成为众多上海单身心目中理想的恋人，备受他们的爱慕。石林深深地暗恋薛小丽，可他苦于没有机会接近薛小丽。苦思冥想中，他想起了好友耿志荣，他知道耿志荣和薛小丽关系要好，要是耿志荣能帮助自己，自己便能轻松地接近薛小丽。想到美好的前景，石林脸上露出窃喜的微笑。
　　吃过晚饭，石林悠闲地迈着细步，来到耿志荣宿舍。他喜悦的心情溢在脸上，这让耿志荣感到意外，他猜不出有什么喜事会让石林这么欣喜，风趣地笑道：“石林，什么喜事让你这么高兴，笑得那么灿烂。”石林嘻笑地回答：“哪有什么喜事，整天伤心还差不多。”耿志荣见他不肯透露，也就作罢，笑呵呵地为他让座。
　　耿志荣心里揣摩很多天的话，今晚总算是有机会喷发，他淘淘不绝的言语犹如决堤的江水，刹那间淹没了石林。从国内的大形势开始阐述，到目前厂里的现状。那些敏感的政治观点让石林有些心烦，他不是来倾听耿志荣高谈什么政治的。然而面对神情激昂的耿志荣，他又不敢泼水打击，只得强耐着性子谄媚地倾听。
　　耿志荣滔滔演讲还在继续，石林心里暗暗着急，闹钟“滴答”声一点点将时间耗尽，自己来此的目的根本还没机会表明。每次他刚想张口，便被耿志荣长篇阔论封挡在嘴边，几次暗示耿志荣，可他却丝毫没有察觉，依旧兴致昂然。
　　折磨石林双耳的演讲终于结束，石林脸上露出苦尽甘来的喜悦微笑。见石林笑得如此灿烂，耿志荣欣喜地说：“石林，我分析的对不对。”石林堆着满脸的笑：“对。对。对。”石林干脆的回答倒让耿志荣疑惑，他陡然收尽刚才的张狂，霍然想起石林长久没来，今天猛然前来拜访，定有什么事，于是问道：“你今天来恐怕有什么事吧。”石林笑笑：“没什么事，只是和你聊聊，有空出去走走。”“走走？上什么地方？”耿志荣困惑地注视着石林。“上女宿舍。”石林羞怯地回答。“谁的宿舍？”耿志荣追问道。石林忽地紧张起来，吞吞吐吐地回答：“薛……小……丽……”耿志荣顿时明白了他今天来的目的，一阵狂笑。石林被他震撼的笑声羞得脸色阵阵绯红。耿志荣笑着说：“我看你是喜欢薛小丽，是不是想和她那个……”石林羞红着脸强辩道：“哪有的事，你别瞎说。”耿志荣止住了笑，拍着“砰砰”作响的胸脯说：“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替你搭个桥，好接近薛小丽是吧，没问题。”耿志荣语音刚落，石林惊喜地睁大眼睛，他期盼的时刻终于来到，耿志荣能出手帮助让他太高兴了，兴奋地说：“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其实男女宿舍不过是前后排单身楼，非常接近，徒步也不过三两分钟，石林在耿志荣陪同下借故来到薛小丽宿舍。进屋后，耿志荣随意地拖过一张凳子坐下，回头见石林木愣地站在原处，急忙将他拉到身边的凳子坐下。他们的到来给薛小丽带来惊喜，她热情地给他们倒上一杯飘着淡香的清茶。石林拘谨地坐在薛小丽对面，紧张地来回揉搓着手，耿志荣看见后暗自嘲笑他的胆怯。
　　耿志荣和薛小丽闲聊中，故意涉及石林和薛小丽都感兴趣的话题，以便让石林尽快摆脱尴尬接近薛小丽，尽可能给石林创造更多的机会。
　　自从那夜后，石林心里就多了一份牵挂，他时常购买耿志荣喜欢的东西到他宿舍，既是对他的感谢，也是为今后接近薛小丽铺平道路，让耿志荣难以拒绝自己的请求。薛小丽宿舍成了石林常去的地方，在薛小丽面前他大献殷勤。他机敏地观察薛小丽的言行，每一个显露出的细节，他都会仔细揣摩。
　　这天，一支漂亮精制的猫型钩针就飞落在薛小丽手中，薛小丽爱惜地轻轻抚摸。她哪里知道，为了制作这支钩针，石林费尽心思托人央求而得。
　　原来石林在不久前的偶然谈话中，他从薛小丽好友处得知，薛小丽特别喜欢好友的那支猫型钩针，他便四处央求匆匆赶制。为更多地取悦薛小丽，石林苦思冥想。毛衣针、小说、糖果，只要石林能够办到的，他决不会错过献媚的机会。他在薛小丽面前的殷勤，渐渐引起薛小丽宿舍里女友们的羡慕，此时薛小丽的虚荣已沉浸在羡慕的眼光里。
　　丁伟和赵红相恋在上海单身中悄然传开，大家都非常羡慕他们，羡慕他们是如此般配，是天造的一对。
　　恋爱中的丁伟，脸上犹如春风拂过，终日绽放着胜利的微笑，在那群哭丧脸似的单身面前，他的神情异常光耀。这份光耀时常遭受同伴们的羡慕和调侃，然而这些看似嘲讽的调侃，丁伟心里明白，那些调侃只是孤苦单身们无奈的嫉妒，他更加感到自己是爱情路上的佼佼者，虚荣心在同伴们的嫉妒中愈发膨胀，他的内心疯狂地满足。
　　众人夸张的调侃吹捧，让丁伟霍然发现自己的身躯是如此高大，以至于高大得让自己都感到吃惊。面对自己周围一切正仿佛变得矮小的人们，仿佛小的须自己弓腰才能看清楚他们。陡然间，他的身体已飘飘然。
　　丁伟内心微妙的变化悄然溢满他的脸，过去他须仰视的那些高傲的人，如今在他眼中无须抬头就能看的真切。薛小丽，这位上海来的单身心中最理想的恋人，她高大模糊的身影在丁伟的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过去那份饥渴般乞求的回忆又浮现在眼前。那时面对薛小丽，他的目光总是透着自卑，与薛小丽擦肩而过时，心里总会莫名地慌恐，自卑的心让他总是远远地看着自己喜欢的薛小丽。她宛然美丽圣洁的公主，看她一眼仿佛都是一种奢望。然而现在的他觉得自己并不像以往想象中那么卑微，他感到自己过去的行为简直是荒唐，想到从前的自己，他暗暗感到自己太滑稽，他发现有必要重新审视自己的能力。
　　薛小丽娇媚的身影一次次浮现在丁伟脑海中，她甜甜的微笑、爽朗的谈吐、优雅的举止，薛小丽的一切都让他深深陶醉。不止一次梦见自己和薛小丽情意绵绵地依偎在一起。然而每次与薛小丽沉醉在快乐的甜蜜中时，赵红的身影都会陡然出现，横亘在他们中间，凶狠地将他们分开。丁伟惊醒后深深懊悔，后悔自己当初的卤莽和眼拙，竟然分不清孔雀般的薛小丽与乌鸦似的赵红，分不清美丽与丑陋，分不清幸福与痛苦。
　　自从有了女朋友，丁伟毫无忌讳地和男女单身嬉笑打闹，即使和单身女青年独处，他也不避讳。大家都清楚他是有女朋友的，对他的任何言行大家都并不在意，这反而让他更加随意地接近他想接近的单身女青年。
　　笼罩在恋爱光环中的丁伟，让人们失去了应有的警觉，他感到苍天正赐给自己莫大的良机，让他有机会接近梦中的初恋情人，在薛小丽毫无察觉中将她拥有。丁伟暗暗庆幸自己身上包裹的那层迷惑人们眼睛的光环。
　　耿志荣时常借机陪石林去薛小丽宿舍，时间一长，他便觉得自己这样任其发展，必将影响到石林的示爱。其中原委很简单，每次薛小丽见他们来宿舍，总是对耿志荣非常热情，热情得让他难以承受而尴尬，对石林却像温开水，不冷不热的。耿志荣内心矛盾犹豫再三，为了不伤害石林的感情，他决定把这一切向石林挑明。
　　耿志荣诚恳的坦述，让石林哀叹，他只得去求助另一好友丁伟，让他陪自己去薛小丽宿舍，继续他心中的追梦。这正合丁伟的心意，他早就盼望有这样的机会接近薛小丽，可丁伟却故作苦脸紧蹙双眉地推辞道：“石林，不是我不帮你，倘若这事被赵红知晓，恐怕她那关我岂能通过。”石林急切地说：“这你不用担心，我早就为你想好了，我会向她详细解释的。”丁伟暗自欣喜，却露出更加为难的苦脸：“假如她根本不理解，那我不是被你害苦了。”石林再也按奈不住迫切的心，对丁伟作揖道：“求你看在我们是老朋友的面上帮帮我，你有什么问题我全部负责。”见石林苦苦央求，丁伟这才露出一丝浅浅的、狡黠的笑。
　　望着远去的石林喜悦的背影，丁伟内心狂笑。
　　赵红得知丁伟时常去薛小丽宿舍心中恼怒，她怒气地约好丁伟在老地方见面。
　　厂家属区旁的山冈上，丁伟远远瞧见赵红早早地站立在那里，正等着自己的到来。他心中早就有数，满脸怒气的赵红定会把一切愤怒的话写在脸上。他坦然地迈着细步，不紧不慢地向赵红走去。他早就盘算好，赵红这次问罪又有何难，石林是块绝好的挡箭牌，任凭她如何尖刻的指责，都不会伤及自己丝毫。更让丁伟窃喜的是这块坚实的挡箭牌，是自己送上门的，想到这，他心中又是一阵窃喜。
　　果然不出丁伟所料，赵红一见丁伟便怒气冲冲地质问他：“你是不是喜欢薛小丽？”丁伟详装委屈地说：“你不要冤枉我，是石林喜欢薛小丽，我只是陪他而已。你对这事总有所耳闻吧，即使你什么也不知道，问问石林你不就全清楚了吗。”赵红仍气呼呼地说：“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他是你的好朋友，肯定会帮你的。”丁伟辩解道：“这种事谁会揽在自己身上，就是好朋友也不会。再说石林你也熟悉，即使你真的不信，也该当面问问石林，他绝不会骗你的。”听了丁伟滴水不漏的回答，赵红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可她仍不放心地说：“你要是真的清白，今后就不许再去薛小丽宿舍。”丁伟狡诈地一笑：“只怕我同意石林也不同意。”赵红赌气地说：“我不管，我就是不想让你再去她宿舍。”
　　石林这块挡箭牌非常管用，躲过了赵红的指责。可丁伟却后悔自己刚才的承诺，倘若自己真的不去薛小丽宿舍，今后又怎么和她相处，又怎能和她花前月下。他猛然又想起了石林，心中狡黠地奸笑。
　　石林再次邀请丁伟做伴前往薛小丽宿舍，可他却没能说动丁伟，心中不由纳闷，不是说的好好的吗，怎么丁伟说变卦就变卦，不信守诺言。然而他从丁伟言语的暗示中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石林火燎般寻见赵红，大吐心中苦水，哀叹自己的处境，又为丁伟再三申辩替他喊冤。赵红这才明白丁伟所说的是真话，又见石林苦苦哀求解释，恳求她同意丁伟继续帮助他，赵红的心渐渐软了，心中虽有不悦，可成人之美的传统美德让她同意丁伟继续陪石林去薛小丽宿舍。
　　丁伟对薛小丽极其关心，处处为她着想，这让内心谨慎顾忌的石林更加无话可说。为了不让石林对自己起疑心，看破自己的企图，丁伟每次说话时，总是巧妙地维护石林的面子，让他感受到自己是为了他才去薛小丽宿舍的。
　　又是一个漆黑的夜晚，他们来到薛小丽宿舍，丁伟见坐在床边的薛小丽喉咙沙哑，料定她身体不适。果然，薛小丽在谈话中不时咳嗽，这表明丁伟的判断是正确的。他关心地询问道：“薛小丽，你是不是感冒了？”薛小丽擤了擤鼻涕，微微地点头。石林急忙问道：“哪你吃药了吗？”薛小丽轻轻地摇摇头：“小毛病，过两天就会好的。”丁伟爱惜地嗔怒道：“什么？没吃药，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连忙转过身对石林说：“你看人家都病成这样，还不赶紧去买药。”石林见自己有表现的机会，连连点头离开了宿舍。
　　丁伟支开石林后，心中暗喜，他可以单独和薛小丽说话，机会难得，这可是自己大献殷勤的好机会。他慢慢地挪动凳子，愈来愈靠近薛小丽的床边。
　　丁伟甜蜜的话语中包含着点点爱意，悄然地向薛小丽展开示爱攻势。薛小丽被丁伟的关怀感动，她思忖着眼前即热情又善解人意的丁伟。心想，他对朋友都这么好，这么关心，对赵红一定是更加关爱和呵护。薛小丽从心里羡慕赵红，羡慕她找到了一位善良的好人。
　　丁伟在自己已有女朋友的掩护下，在石林这块厚实的挡箭牌保护下，名正言顺地接近薛小丽，并且他的一举一动都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和警觉，他心中暗暗惬意，自己的计划正在悄无声息地进行，正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