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故乡的云全集 - 第2章 无私奉献 （十四）

　　流水似的时间，带走了人们许许多多人的梦想。石林与薛小丽的关系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发展，他在薛小丽面前的话越来越少，说出的话总是显得尴尬，他们仿佛是处在审讯室里，一问一答似的对话没有多余的话题。然而石林发现，丁伟与薛小丽的谈话却是有说有笑十分投机，他们像是有意将自己凉晒在一旁。石林嫉妒他们在自己面前如此亲热，心中不悦。本想让丁伟为自己在薛小丽面前帮自己多说说好话，可是现在……
　　夜晚，躺在宿舍床上的石林慢慢地回忆丁伟与薛小丽的谈话，琢磨起自己能够想起的事。从表面上看丁伟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是在帮助自己，可仔细分析却令他惊讶，丁伟的谈话中隐约包藏着自己难已揣摩的更深的用意，难道他是以自己为伪装。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扰着他的心，心中猛然掠过一阵惊愕。他不敢相信自己信赖的朋友会欺骗自己，他不敢再往下想，脑海中盘旋着无数个大大的问号。
　　为了证实自己的判断，石林决定去找赵红，从她口中侧面了解丁伟最近的思想。
　　为了不惊动丁伟，让他有所察觉，石林悄悄地来到赵红的工作岗位，谎称有事路过，借机靠近她。热情寒暄后，赵红关心地问石林：“你和薛小丽交往也有一阵了，你们发展的怎样？”石林苦涩地咧咧嘴角：“还能怎样，不冷不热的。”赵红奇怪地看着石林：“你和丁伟不是去他宿舍好多次了吗，怎么还是不冷不热的。”石林哀叹地笑笑，轻轻地摆摆头：“去再多次又有什么用，人家不喜欢我，去了也是白去。”石林顿了顿又说：“丁伟为了我的事惹你生气，这都怪我。”“这有什么，大家都是一起支内来的，相互帮忙也是应该的。”石林见机会来了，试探地说：“丁伟对你的关心体贴，让我们大家都十分羡慕。”赵红的表情并不像石林期望的那样，一脸的高兴，而是苦涩的笑中藏着无奈。“难道他最近对你不好吗？”石林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赵红问。“他对我是挺好的，可是我总觉得他不像以往那样对我，好像他心里隐藏着什么，让我感到他愈来愈模糊。”听了赵红的说话，石林心里顿时明白了丁伟的一切，他真的是在追求薛小丽，真的是将自己作为挡箭牌，利用自己接近薛小丽，他也太卑鄙了。
　　望着眼前一无所知的赵红，石林感到她太无辜，可自己却不能将此事拆穿，更不能撕去丁伟伪善的假面具，因为他清楚，现在的赵红是不会相信自己所说的任何的话。他在心中哀叹，同情赵红可怕的处境，更悲叹自己的命运。
　　丁伟和薛小丽的关系急速升温，在赵红丝毫没有察觉中，丁伟已逾越了朋友的关系，他们仿佛像初恋情人般亲密，这让石林愤愤不满。他恨丁伟虚伪阴险狡诈，恨他利用自己作铺路石接近薛小丽，更恨他灭绝人性丧失情义夺去自己心爱的人。
　　丁伟苦苦等待的良机终于来临。薛小丽的脚不慎扭伤，这可是丁伟求之不得的良机。得知此事的丁伟急匆匆地来到薛小丽宿舍，见她正半倚在床头看书，左脚肿胀的犹如刚出笼的馒头。他心疼地看着薛小丽的脚：“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看把脚扭成什么样了。”薛小丽紧蹙眉头，露出痛苦的表情。丁伟从口袋里掏出松节油，轻轻地涂抹在她的脚伤处。薛小丽触电般缩回痛脚，却被丁伟轻轻按住：“你怎么了？脚都伤成这样你还不让我帮你揉揉。”薛小丽涨着羞红的脸：“丁伟，你别揉了，过两天就会好的。”丁伟哪里肯依她，慢慢地揉搓着她的脚。
　　丁伟边揉边嗔怒道：“你啊，就不知道疼爱自己。”薛小丽为难地坐起身，轻轻地推开丁伟的手：“别这样，要是赵红知道你帮我揉脚，那我可受不了。”说到赵红丁伟蓦地变了脸：“她？她知道了又怎样？难道我做事还得请示她。”薛小丽猛地一愣：“她……她可是你的女朋友？”丁伟满脸怒气地从鼻孔中狠狠地喷了个“哼”，接着拉过薛小丽的脚又揉搓起来：“别提她了，提她我就一肚子的火。”薛小丽更加困惑：“你们……难道你们已经分手？”丁伟懊悔地说：“我当初怎么就昏了头，怎么就同意和她交往。”
　　丁伟深情地看着薛小丽：“小丽，我是真的喜欢你。”薛小丽惊恐地躲避：“你……你……你胡说什么。”丁伟急忙上前去拉薛小丽的手，去扑了个空：“小丽，自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天起，我就默默地爱上了你，茶不思饭不想，睡梦里常常看见你。这些年来我一直生活在痛苦中，天天劝告自己不要醒来，因为醒来后我会无法承受暗恋的折磨。”薛小丽木愣地看着丁伟，霍地想起啜泣的赵红：“不……不……我不能……我不能伤害赵红，她是多么的爱你。”丁伟苦苦哀求道：“小丽，我是真的爱你，除了你我不会再爱别人。”“不……不……不……”“丽……丽……”“不……不……不……”
　　赵红悲痛地与丁伟分手，整张脸都浸泡在泪水中。她恨丁伟绝情绝义喜新厌旧，更恨薛小丽无耻地夺去了自己心爱的人，然而这一切都无法改变。
　　赵红在清醒的睡眠中度过一夜又一夜，熊猫似的黑眼圈悄悄爬上她的眼眶。她已无力走出失恋的泥沼，沉沦在痛苦的回忆中。在无尽的黑暗中，她多么希望有一丝光明，滔滔的激流中她多么希望有一根那怕是纤细的枝条帮助自己。然而她更需要活生生的现实来拯救自己。悲痛的思索中，她看见了一缕曙光，只有他才能拯救自己摆脱这感情的泥沼，才能让自己从新振作，重燃希望的火光。
　　赵红想起了耿志荣。想起过去自己轻率的选择。她懊悔不已。她恨自己的虚荣心、恨自己可怜的那一点点傲气害了自己。她暗自回想起耿志荣，想起他一身的优点。耿志荣为人心地善良，聪明手巧，乐于助人。想着想着，泪水又忍不住“哗哗”地流淌。
　　赵红悲痛地沉思，若不是自己当初嫌弃耿志荣不够温柔，嫌弃他不懂得疼爱人，嫌弃他那股傲气说出的话太僵硬，自己一定会选择他。然而当时的丁伟在自己面前处处显得体贴，又会说逗自己开心的恭维话，处处像小狗似得紧紧跟随，可这些又有什么用。丁伟的心是肮脏的，人是卑鄙的，即使会说再多的甜言蜜语，这也只不过是他为自己挖掘的美丽陷阱。此时的赵红跌入深深懊悔痛苦的深渊中。
　　薛小丽这天下班回到宿舍，在开门的刹那意识到自己的钥匙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扭断在锁孔中，这可急坏了她。她懊悔刚才自己卤莽的举动，然而这一切都太晚了。薛小丽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要不尽快把断钥匙取出，那整个宿舍的人都将无法进入宿舍。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努力地想将锁孔里的断钥匙挑出。
　　薛小丽慌乱地拨弄着门上的锁的同时，引来其它宿舍路过的人，她们纷纷拿来小刀、锥子等工具帮助薛小丽，还有的为她出主意，搅得薛小丽头脑乱哄哄的。炎炎夏日傍晚的热风将薛小丽逼出一身大汗，浑身印满了斑驳汗迹。任凭她使出浑身本事，可折断的钥匙却依然留在锁孔中。就在薛小丽束手无策焦急地望着门锁时，她猛然有了主意，顿时脸上露出了笑容。
　　薛小丽想到了耿志荣，在她心里，耿志荣聪明伶俐，就像一把万能钥匙，什么事都难不倒他。她急步来到耿志荣宿舍门口，轻轻地叩响了他的门。耿志荣拉开门先是一怔，转而露出热情的微笑：“是你啊，找我有事吗？”薛小丽羞涩地欲言又止。耿志荣立刻意识到，忙拉开门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请进屋谈。”薛小丽进屋后面露难色，将刚才发生的事详细地讲述给耿志荣听。耿志荣听后哈哈大笑戏谑地说：“那你今晚岂不是要睡露天啦。”薛小丽尴尬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转身就往门外走。耿志荣慌忙拦住她的去路，陪笑地说：“别生气，我跟你开玩笑的。走，我马上就去你宿舍。”
　　两人急匆匆地来到薛小丽宿舍门口，耿志荣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工具为薛小丽开锁。锁并不像耿志荣想象的那样轻松解决，好大一会功夫，折断的钥匙还顽固地待在锁孔里。此时的耿志荣心情急切，浑身已是大汗淋漓，豆大的汗珠像一条条蠕动的虫，噬咬着他的身体和脸。一旁的薛小丽见他如此辛苦十分过意不去，急忙找来扇子边扇边说：“真不好意思麻烦你，太辛苦你了。”耿志荣连忙笑着说：“没事……没事……”
　　近半小时后，折断在锁孔里的钥匙终于取了出来，这时的耿志荣像是刚从水中捞起，浑身早已湿漉漉的。薛小丽热情地端过水杯递到耿志荣面前：“谢谢！太谢谢你了。”边说边让耿志荣坐下。耿志荣接过水杯尴尬地笑道：“真不好意思让你看见我这么狼狈的样子。”薛小丽更加过意不去：“你看，都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要不你回去把衣服换下来我帮你洗。”耿志荣急忙摆手：“别……别……衣服回去我自己洗。”两人开心地闲聊了一会，耿志荣见天色不早，放下手中的杯子，收拾好工具辞别薛小丽。薛小丽感激地送他，嘴里一个劲地说着谢谢！谢谢！
　　耿志荣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碾转地睡不着，他回想起今晚的事真是越想越高兴，越想心里越是美滋滋的。薛小丽今晚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深深地印刻在耿志荣的脑海中，他回想起过去许许多多的往事，猛然感觉薛小丽对自己似乎是越来越好，今天是不是她有意的某种暗示。耿志荣越想心里越甜越美，咧着嘴在床上痴痴地傻笑。
　　下班的路上，赵红终于等到了独自晃悠的耿志荣。她暗自鼓励自己，慢慢地向耿志荣走去。赵红拦住耿志荣的去路，声音微颤地说：“耿志荣，我想和你谈谈。”耿志荣嘻笑道：“好啊，你想谈什么啊。”赵红涨红着脸瞥了眼匆匆下班的人群，压低嗓子：“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好吗？”耿志荣略惊地看看赵红：“这里难道不行吗？”此时赵红的声音已有些哭丧：“不行，这里的人太多，我们换个地方吧。”耿志荣越发狐疑：“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可以在这里谈的？”赵红着急的眼眶中闪动着泪水，哀求地说：“你就答应我这一次行不行，就算帮帮我。”见赵红如此可怜兮兮的模样，耿志荣心里一软微微地点点头。见耿志荣答应了自己的请求，赵红眼中闪烁着欣喜的目光。
　　夜晚的山冈格外宁静，昏暗的夜空中悬挂着弯弯的月牙，淡淡的月牙在朵朵阴云中若隐若现，仿佛像波涛中沉浮的一叶扁舟。
　　赵红焦虑地等待耿志荣的到来。远处豆大的黑影正缓缓向她移近，她心中顿时忐忑不安起来，急忙将自己早已背熟的对话又默默地在心里温习，就连耿志荣的对话她都预先想好了。
　　“你来了。”赵红轻柔地对耿志荣说道。耿志荣满脸的尴尬，其实他本想当时就回绝赵红的约请，可看见她那副可怜的模样，心中顿时不忍拒绝。他见赵红殷勤的笑脸心中困惑，他不知这赵红约自己来的用意，问道：“有什么事白天不能说？”赵红一怔，她没想到耿志荣会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刚才熟记在心的话猛然间被冲散。她慌忙回道：“没……没什么事。”耿志荣见她吞吞吐吐，顿时生气地说：“没什么事我就走了。”说完扭身要走。赵红急忙叫道：“阿荣，你别走。”这亲切的称谓让耿志荣惊诧，他怔怔地站立在原位。
　　“阿荣，原谅我，原谅我过去对你的态度。”赵红道歉地说。耿志荣缓缓地回过身，微微地咧咧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赵红愧疚地说：“不不……过去……以前我对不起你，伤害了你，都是我不好。”耿志荣不想回忆过去，他轻轻地摆了摆手。
　　空气戛然凝固，山冈死一般寂静。沉默片刻后，赵红企盼地望着耿志荣：“阿荣，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耿志荣心跳陡然急促，他没料想到赵红会直率地说出这样的话，粉碎了他刚才的种种揣测。赵红哽咽地看着耿志荣：“难道你就这么不肯原谅我，难道你就这么恨我。”耿志荣默默无语。赵红猛然猜测起耿志荣态度坚定的原因，她急忙问道：“难道你也是喜欢薛小丽？”耿志荣的心被她猜中，陡然吃惊，脸上掠过一丝恐慌。瞬间他又迅速镇静地稳住情绪，回答道：“没那事，你可别瞎猜。”赵红霍然明白，她愤愤地说：“耿志荣，你清醒吧，薛小丽她根本不会喜欢你的。”“你胡说。”耿志荣像头被激怒的雄狮，咆哮地吼道。赵红轻蔑地冷笑：“我胡说，薛小丽只不过在利用你而已，你还以为她会喜欢你，你简直太幼稚。”耿志荣愤怒地指着赵红：“你太阴险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我吗。无耻。”说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幕中。望着耿志荣渐远的背影，赵红紧捂着脸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