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故乡的云全集 - 第2章 无私奉献 (二十)
薛小丽在众多的追求者中渐渐地确定了心中的恋人——丁伟。他在薛小丽面前处处体现出温柔体贴,懂得关心疼爱人,喜欢说很多逗薛小丽开心的恭维话,又整日像年糕似得紧紧粘在她身边,这些亲切的关爱深深地打动了薛小丽的芳心。在长期的交往了解后,丁伟和薛小丽的感情逐渐升华,亲密的关系渐渐公之与众人面前。薛小丽此时已开始对其余的追求者慢慢疏远。
耿志荣在与薛小丽不断接触中慢慢察觉到她已不像从前,对自己满脸的热情却表现出莫名的冷莫。回想起过去,他始终无法想象自己何处有错,自己一片痴心竟然换回她渐冷的情感,这让他愤愤不满。
这天晚饭后,耿志荣来到薛小丽的房门口,叩响她的房门。薛小丽拉开房门见门外站立着耿志荣,面无表情地请他进屋。宿舍里的人见进来的是耿志荣,热情地递过椅子,又是泡茶又是削水果。
耿志荣的到来顿时让宿舍里充满了欢笑,他风趣的谈话逗得大家笑得前仰后合,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不久,宿舍里的人都知趣地找着借口,陆续地离开了房间。空荡的房间只剩下耿志荣和薛小丽。
与往常一样,耿志荣扯着天南地北的话题与薛小丽闲聊,边聊边暗思,不早早表白岂不让丁伟占尽上风。可话到嘴边他又犹豫不决,他暗暗地鼓励自己一定要吐露心声,可表白的话却始终在他嘴边滚着圆圈。平时里能言善语的耿志荣遇到该表白的时候却陡然变得艰难,仿佛瞬间成了哑巴。他蓦地紧张起来,脸也有些发烫,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薛小丽见他吞吐说话也不过问,漫无目的地张望房间。
耿志荣在心里暗暗责骂自己的软弱。他又重新给自己注入更多的鼓励,片刻后他终于向薛小丽表白:“你看我们出去走走好吗?”薛小丽猛然明白他今晚来的用意,婉言回绝道:“外面好黑,我特别怕黑。”耿志荣立刻意识到她是在推托,仍不甘心就此结束,他抱着一丝侥幸几乎哀求地对薛小丽说:“明天是星期天,我们到县城里去逛逛。”薛小丽冷淡地说:“不行,明天我有事。”“你会有什么事?”耿志荣着急地追问。薛小丽生气地撇过脸:“洗衣服,整理房间。”耿志荣见她脸上已显露出几分怒气,极不情愿地将还未说的话强咽回去。耿志荣和薛小丽的谈话渐渐变得尴尬,他似乎没有找到更适合的话题打破这沉闷的僵局。见两人谈话极其不投机,耿志荣只得起身悻悻地辞别薛小丽回宿舍。
耿志荣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抽着闷烟。往事一幕幕从他脑海中飘过,他痛苦地思索着薛小丽今晚冷漠的表情。
窗外静寂的夜已很深了,耿志荣始终难以入眠。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烟头,房间里飘散着云雾般缭绕的薄薄迷雾,呛得宿舍里的同事阵阵责骂。耿志荣起身踩灭暗红色的烟头,撕开了窗帘,夜晚的凉风驱散了他仅有的一点睡意。
这一夜他脑海中浑浑噩噩地思索着,挨到天明时他才缓缓入睡。
王军和赵红的热恋终于有了结果,成功地步入婚姻殿堂,结成百年好合。虽然他们算不上郎才女貌,可在所有上海人眼里他们称得上般配。他们的婚姻成了所有上海单身的楷模,纷纷投以羡慕的眼光。厂里的上海女单身陆陆续续结婚,即使是那些最不般配的结婚伴侣,同样也会让上海来的男单身们羡慕。
厂里上海男单身的岁数一年年增大,经历了几年残酷的爱情厮杀后,许多人仍没能争夺到自己心爱的人,他们心灰意冷地退出上海人之间角逐爱情的杀场。残酷的现实让上海的男单身们宛如身患绝症的病人四处求药,抱着一丝期望,许多上海单身借着探亲的机会回到上海,梦想在上海寻求新的希望。然而这幼稚的想法简直是痴人说梦,在上海他们岂能实现美好的梦想。他们从爱情的这个杀场转至另一个杀场,结果却是带着满身伤痛又重新回到艳阳五分厂。
即便是这样的处境,上海单身眼里永远不会接受被他们蔑视的本地人,他们之间仿佛是永远无法相容的水与火。虽然上海人与本地人已经有了许多年的接触,但上海人不可撼动的恋爱思想依然顽强地固守。宁为玉碎的单身上海人情愿将青春付之东流,也决不与当地人携手相伴成为上海同事茶余饭后戳之以鼻的笑料。
枯燥无聊的单身生活将寂寞的单身凝聚在一起,单勇他们非常会安排自己的生活,每当星期天来临,他们都会好好计划属于自己的时间。清晨起床后,单勇、钱金宝睁着睡意朦胧的双眼便急匆匆地骑着自行车进了县城,去购买昨晚熬夜商量写出的菜单上的菜。
中午的宿舍是最热闹的,耿志荣与钱金宝拿出看家本事,将各种花样的菜做的满满一桌。房间里此时已飘逸出浓重的菜肴香味,勾得单身们垂涎欲滴,迫不及待地开启酒瓶。酒的清香混着菜的浓香悄悄地将这些谗虫们围绕,碰杯嘻笑声不绝于耳地回响在宿舍房间里。
耿志荣假借敬酒将满满的一杯杯酒灌进肚里。这段时间,他内心极其痛苦,心爱的薛小丽那柔美的倩影无数次呼唤着他,然而冷酷的现实却无情地撕扯着他的心。他扫视满桌的人却寻不见薛小丽的身影,这让他强忍伤痛的泪又猛灌自己一杯。回想起过去美好的记忆,那时这满桌的男男女女多么开心。薛小丽的演唱、单勇滑稽的表演、自己的朗诵,那段日子是多么的令人陶醉回味。可如今薛小丽的无情、钱金宝的低沉、自己的惆怅。嗨,想到这耿志荣又举起酒杯。单勇、钱金宝等人自不理会耿志荣,尽情欢笑痛快畅饮,仿佛已将过去的一切遗忘。
中午没喝够的单勇他们晚上又接着喝,几个单身像着魔似地疯狂,纵情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感慨。满满的酒被你推我挡溅泼在菜碗、桌上,横竖躺着的杯碗摊得满桌。桌上已是一片狼籍。
窗外已是夜深人静,醉熏熏的单勇摇摇晃晃地楸住醉倒在床头的耿志荣叫骂道:“你装什么狗熊啊,起来再喝。我非把你喝醉不可。”耿志荣合衣躺倒在床上,哼哼着大家听不懂的外星言语。钱金宝踉跄地走过来拉开单勇的手:“喝……什么……喝……他都……快……快喝死……死了……”接着他捋了捋舌尖说:“你还站……在这……干吗……还……不去找……两个人来……”边说边用手作了个打牌的手势。
一会功夫,单勇便寻到几个夜猫子。
一盏蜡烛似的小灯泡悬在单勇他们的头顶上,朦胧幽暗泛着暗红光线的灯被厚厚的报纸围成不大的圆,恰好落满小小的方桌。窗户上拉起一丝光线都无法穿透的厚蓝布窗帘,幽暗的房间里已是烟雾缭绕层层叠叠,将整个房间笼罩在诡秘紧张的气氛中。方桌前坐着幽灵般的人,单勇、钱金宝、小熊、小万、小贾借着这盏幽暗的灯光正玩着南方人喜欢的“梭哈”。他们像贼似的将所有光线聚拢在房间中央,心惊地喘着细微的呼吸,丝毫不敢将一点声响透出门外。
几个人的装束与单勇一样,头顶扣着蓝色的工作帽,帽檐都压得非常低,厚厚的墨镜架在一张张诡秘的脸上,遮挡住眼睛透出的最后一丝目光。他们简直与影片中特务的行径完全相似,令整个房间充满紧张气氛,也许他们更像一群诡秘的阴谋策划者正筹划险恶的阴谋。
窗外已是夜深人静,浓黑的夜幕深深地笼罩昏睡的人们。单勇宿舍里依然是幽暗的灯光,灯光下仍然是那些冷峻的雕像,凝固的雕像却虎视着桌上那几张一目了然却令他们内心紧张恐慌的纸牌,飘满整个房间浓浓的迷雾仿佛像黄山滚滚的云海。单勇、钱金宝、小熊等人已经难以抵挡沉沉困倦的袭扰,连连打着重重的哈欠,揉着血红呆滞的眼睛驱赶身心的疲惫。
耿志荣不是懦夫,他是猛士,他要在这场爱情角逐中获取最终的胜利。自从支内以来,无论在开始的文艺活动中,还是在以后的口诛笔伐的文斗中,他都会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耿志荣回想起过去,自己将所有的业余时间全部扑在繁忙的宣传队的文艺活动中,把厂里的文艺活动演绎的绘声绘色,给人们带来无尽的欢乐与笑声。在唇枪舌剑的文斗中,他的大字报犹如利剑刺向对手,铿镪有力的声音战胜了貌似强大的敌人,令对手不寒而栗。为保卫“红兵”在文斗中取得的胜利,他呕心沥血出谋划策。如今这爱情的战场上自己岂能就此罢休,以往的勇气重新鼓舞激励着他,坚强的意志支撑起他不屈的精神。耿志荣坚信自己的一片痴情一定会得到心上人薛小丽的芳心,他一定要得到薛小丽,决不让丁伟从自己的手中夺走自己最心爱的人。
耿志荣又一次来到薛小丽宿舍,今晚他收拾的特别精神,头发抹着刚托人从上海带回的金钢钻发蜡,根根发丝都油光发亮清晰可辩。新款的夹克衫让他显得更帅气,一双乌黑的皮鞋刷得明晃晃照的出人影。耿志荣充满自信地叩响薛小丽宿舍的大门。
薛小丽见耿志荣伫立门外冷冷地扭转身,留给耿志荣冷落的背影。耿志荣心中刚才那份自信猝然间“咯噔”凉了半截,他挪动极不自然的脚步走进薛小丽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个女同事,热情招呼后她便知趣地端着脸盆走出了门。
耿志荣坐定椅子后快速搜索着脑海中的话题,寻找薛小丽最感兴趣的文艺作为突破口,很快他就滔滔不绝地大谈电影和话剧。而一旁的薛小丽任由耿志荣独自演讲,默默地埋头织着手中的毛衣。耿志荣此时已是吐沫星子都挂满了嘴角,可连“嗯”这么简单的反应都没听见几声。薛小丽冷酷的表情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可他并不因薛小丽的无情而放弃,反而更加感觉薛小丽那难得一见的冷峻的美,这更加让他有理由爱她,更加意识到不得到她是自己终生的遗憾。
耿志荣已独自讲了近一个小时,他仿佛感到应该切入主题。他早已在出发前就将自己想要说的话反复演练,此时正是该说的关键时刻。他没有前次的恐慌与胆怯,顺利地将话从口中吐出:“薛小丽,明天我们出去走走。”薛小丽反感地回道:“明天我没空。”耿志荣料到她会这么说,但他并不灰心紧接着提议:“那我们后天出去怎样?后天听说县城里有庙会。”“我不是说了没空,后天也没空。”薛小丽不耐烦地甩出冷冰冰的话。耿志荣仿佛已看见自己的心正滴着殷红的鲜血,他强忍着从心底涌来的刺痛问道:“你真的就这么忙吗?难道就没有空闲的时间?”薛小丽扭过身面对耿志荣严厉说道:“你以后不要再来宿舍找我。”此话一出,惊得耿志荣蓦然瞠大眼睛呆望着薛小丽。他无法接受这无情的现实,他根本不相信薛小丽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他愣愣半晌才缓过神,痛苦地说:“难道我们不是朋友了吗?”薛小丽脸上挂着轻蔑淡淡地回道:“是普通的朋友,可我不愿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闲话。”“有什么闲话好说的?”“反正你以后不要再来了。”薛小丽怒气冲冲地朝大门走去,“呯”得一声拉开房门,薛小丽的举动震呆了耿志荣。
其实薛小丽在上次耿志荣来后便打定主意,她想尽快摆脱耿志荣的纠缠,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果断地与他划断情感。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丁伟,丁伟顿时心中喜悦,他对薛小丽说:“若耿志荣再来纠缠,你就说你已有男朋友,让他死了这条心。”薛小丽为难地说:“不好吧,这样对他太残忍。”丁伟焦急地说:“不残忍行吗?他天天这样纠缠你受得了吗?”薛小丽犹豫地沉思,她真的不愿这样残忍地伤害多年共事的耿志荣,回想起过去耿志荣对她的好让薛小丽心中踌躇犹豫。丁伟着急地拉过薛小丽的手:“你怎么还在犹豫?让他这么搅合那我们怎么办?”薛小丽在两难的境遇中只能无奈地作出艰难的决择。
让薛小丽始料不及的是耿志荣并未因自己的冷淡而改变思想,她本想自己的冷漠可以让耿志荣清醒,可没预料到耿志荣更加变本加厉地纠缠自己。
耿志荣没有因薛小丽的绝情而绝望,他觉得自己绝对不会输,失败是懦夫的行为。他又一次来到薛小丽宿舍。刚跨进门薛小丽就非常清楚他来的用意,直截了当地对耿志荣说:“我不是告诉你今后别再来了,你怎么又来了。”耿志荣平心静气地回答:“我只是来坐坐,坐坐也不行吗?你是不是太小气啦?”薛小丽狠狠地甩出硬帮帮的话:“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这样纠缠也只是自寻烦恼。我不会答应你任何的请求。”“我知道你有男朋友,可爱情是公平的,我决不放弃。”耿志荣早已见过薛小丽和丁伟亲热的相会。“你这是痴心妄想,我不会喜欢你的。”“可我喜欢你,我会让你喜欢我,我的真情会让你改变你错误的决定。”“那是绝对不可能,你别枉费心机。”薛小丽见耿志荣绝没有想走的意思,愤怒地冲出门去了隔壁宿舍。
深夜,薛小丽才返回宿舍。宿舍里的室友佘丽花埋怨地对满脸疲倦的薛小丽说:“耿志荣呆坐了整整一晚,你怎么不陪陪他?”薛小丽不屑道:“他坐一晚管我什么事。”佘丽花惊讶地问:“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吗?”薛小丽气愤地警告佘丽花:“你以后少把我和他扯在一起,让别人听见引起误会。”“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是不是那个叫丁伟的?”佘丽花困惑地问道。薛小丽思量着,要不把话挑明今后还会惹来更多的麻烦:“是的,我有了男朋友。以后你们别再对耿志荣那么热情,免得引起他的误解。”佘丽花这才明白薛小丽的用意,为什么如此冷落耿志荣,她是想让耿志荣死了这条心。薛小丽让宿舍里的人对耿志荣冷淡也是为了让他清醒地认识到他已无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