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故乡的云全集 - 第2章 无私奉献 （二十二）
这几年，厂里各车间的设备虽然陆续安装完毕，然而并不意味着张玉萍繁忙的工作就此停止。各车间生产设备经常会遇到各种疑难故障，排除各类故障明显是件非常复杂的工作，每天的她依然是那么的忙碌。不仅如此，她还经常被派往周边市县的兄弟厂矿参与技术支援工作。这不，她又接到厂领导的委派，前往江辽市红峰化工厂参与技术支援。
红峰化工厂是内地自行建设的化工厂，技术力量相对薄弱，工作中每每遇到棘手的困难，都会向艳阳五分厂求助。对张玉萍而言，外出技术支援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每年她都不止一次接受这样的任务。
知道母亲又要出差外地，而且是去江辽市，李海特别兴奋。他早就听人说江辽市的动物园有好多动物，特别是他最喜欢的大老虎，这次他岂能错过。于是，他便死缠着母亲哭闹着要去。李星明见儿子可怜巴巴地哀求母亲，心里一阵酸楚。自从李海跟随父母来到内地，他还没见识过像样的动物园。然而李星明担心李海一但和张玉萍去了江辽市，张玉萍为了工作肯定会不顾孩子，想到这他极力反对李海去江辽市。张玉萍见儿子迫切想去的心情感到愧疚，来内地这些年，由于工作繁忙，她还没带孩子像样地出去玩耍过，便对李星明说：“星明，现在孩子是在假期里，我看就让他去吧，工作再忙总会有空闲的时候，带孩子去参观动物园应该没什么问题，我想让孩子的假期过的更有意义。”李星明见张玉萍话语诚恳，也就勉强地点头答应李海的要求，同意他和母亲一起去江辽市。
红峰化工厂的工作并不像张玉萍想象的那样一帆风顺，工作一开始就遇到了极其棘手的问题，白天没能解决的问题，晚上加班继续专研，陪李海去动物园的计划彻底落空。然而多亏了工厂里师傅们的帮助，他们找来自家的亲戚帮忙照顾李海，这才让张玉萍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工作。
在红峰化工厂短暂的工作结束后，张玉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家。刚一进门李海疯狂地跳跃起来，兴奋地对李星明描述在江辽动物园见到的动物：“爸爸，我在动物园里见到了大老虎，还有会说话的八哥，还有好多好多的小猴子。”李星明微笑地拉过儿子：“真的，还看到了什么？”李海越说越激动：“我还去大街上玩了，大街上有好多的店。”边说边比划：“卖玩具的店有五家，里面有好多好多的玩具。卖衣服的店有……”见儿子如此高兴，李星明咧着嘴一个劲地笑：“妈妈有没有给你买好吃的东西？”李海摇摇头：“妈妈没和我们一起上街。”李星明的笑戛然止住：“什么？”李海见爸爸沉下脸，害怕地说：“我是和叔叔阿姨一起上的街。”
李星明看了看李海，扭头生气地责问张玉萍：“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负责任，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该让孩子去什么江辽。”张玉萍见李星明动怒，陪笑道：“都是我不好，星明，你就别生气了。”李星明哪里肯依，怒气地说：“你就知道工作，孩子出去一趟多么不容易，你就这样对待他？你还算什么母亲？”李星明越说越气愤，脸色黑青得吓人。李海站在父亲的身边吓得直哆嗦，张玉萍见状心疼地拉过李海，责怪李星明：“你这是干什么？你看把小海都吓成什么样了，就这点事你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再说小海不是有人陪伴，老虎、小猴子他不都看见了吗。”李星明真是哭笑不得，叔叔阿姨能代替母亲吗？可他心里清楚，这样不顾孩子的事张玉萍也不是头一回。李星明无奈地把火压进肚里，他拉过李海：“小海，我们吃饭去，爸爸今天给你做肉圆子。”
晚上，李海躺在床上叫嚷着肚子痛，张玉萍立刻意识到孩子也许是在江辽吃坏了肚子，急忙翻找出抽屉里的消炎药，亲手喂李海服下。李星明着急地问道：“这行吗，还是带孩子上医务室去看看大夫。”张玉萍并不在意地说：“孩子们以前不也有过这样的事，吃上几片药就会没事的。”李星明依然放不下心，陪坐在儿子身边。
张玉萍急急忙忙地刨完了晚饭，搁下碗筷急冲冲地又跨出家门，又要到厂里去加班。听见房门“砰”的一声关闭的声音，李星明心头霍地窜起无名火，怒气地骂道：“又去加班，孩子的死活都不管，这个家简直就是旅馆饭店。”
十点的钟声刚刚敲响不久，张玉萍带着满身疲困回到了家。进门后她来到李海床前，连忙问坐在李海床边看书的李星明：“星明，小海的病好点了吗？”李星明抬起头，没好气地说：“还好，他还活着。”张玉萍见李星明阴阳怪气的正欲发火，可想了想又控制住了自己。她来到李海床前，轻轻地用手抚摸着李海爱护地问：“小海，肚子还疼吗？”李海微微地摇摇头，可张玉萍分明从李海的眼神中看出，他是在忍受着疼痛。李海非常懂事，他不想让妈妈为自己操心难过，更不希望父母因为自己而争吵。
翌日清晨，李星明喂李海服下药后仍不放心，特别叮嘱李海：“今天你哪也别去，好好呆在家里休息休息。”李海轻轻地点点头。就在李星明关门的一刹那，他又推开房门回到李海床前，仔细地观察李海的脸色后，担忧地扣上房门。
刚上班，李星明仿佛像丢失了魂魄似的心神不宁，工作一错再错，一种不祥的预感始终笼罩着他。时间仿佛正在凝固，分分秒秒都显得那么漫长。在苦苦的煎熬中他渡过艰难的一个小时。
就在李星明担忧的心渐渐松弛时，隔壁邻居陡然出现在李星明面前，面色惊慌地说：“李星明，不好了，你家小海痛得在床上翻滚。”李星明脸色蓦地青白，猛地紧握邻居的手：“什么？你说什么？他在床上打滚，你是怎么知道的？”邻居着急地说：“我听见你家小刚、小强在楼道上拼命呼叫，急忙赶到你家，我走进房间就看见李海正躺在床上痛苦地打滚，于是赶紧来找你，你赶快回家看看吧。”李星明顿时紧张起来，焦急地对邻居说：“我现在就回家，请你马上帮我去找张玉萍。”
李星明推门进屋，见李海面色惨白的像刚漂白过的纸，满头大汗湿淋淋的，正捂着肚子在床上翻滚，一旁的李刚、李强急的直哭。李海猛然看见李星明，顿时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爸爸，肚子好痛。”李星明急忙伸手将李海抱起：“小海不怕，爸爸马上带你上医务室。”
李星明抱着李海疾步来到厂医务室，廖大夫仅仅用手指轻轻按了按李海的腹部，便对李星明说：“赶紧送医院，肯定是急性阑尾炎。”李星明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廖大夫冷静地对李星明说：“这病要赶快，晚了就要出大事。我已经通知厂里的救护车，救护车马上就到。”
李星明焦躁地等待着救护车，望着被疼痛折磨的李海心如刀绞。短短几分钟，救护车就停在医务室门口，这时的张玉萍也快步赶到，神色惊慌地问李星明：“小海怎么了？”李星明顾不得多言语，急忙催促张玉萍：“你快上车，边走边说。”
在呼啸的警笛声中，救护车急速地驶向艳阳总厂医院。在急诊室里，医生仅仅简单地诊断后瞪着眼睛责问李星明：“你们是怎么做父母的？怎么现在才送孩子来医院？孩子是急性阑尾炎，必须立即动手术。”李星明、张玉萍都惊呆地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料想不到李海的病情会这么严重。李星明急忙去办住院手续和交手术费，张玉萍则陪伴着李海。她流着眼泪愧疚地紧握李海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安慰李海：“小海不怕，妈妈在你身边。”
手术室门外，李星明、张玉萍焦急地等待着手术结束，一次次起身透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向里张望，手术室门口的那盏红色警示灯却依然点亮着。
张玉萍坐在手术室门外的长椅上伤心地抽泣，她担心着孩子，她多么希望躺在手术台上的是自己。她身旁的李星明心情紧张焦急，双手不住地在颤抖，坐立不安地徘徊在手术室过道上，大口大口地猛吸着烟，焦虑地等待着手术结果。
警示灯在李星明焦急的期盼中终于熄灭，走出手术室的医生对李星明、张玉萍说：“孩子的急性阑尾炎由于拖延，已转变成了盲肠炎，腹腔内也有炎症，但手术还是比较成功。”听到这个好消息，李星明、张玉萍顿时满眼充斥着激动的眼花，连声感谢医生。
手术后的李海病情出现好转，这让李星明格外高兴。他整日里忙碌着，思考如何给李海增加营养的同时，他还要照顾一家大小的生活。可正当李星明忙得晕头转向时，他从儿子的口中得知张玉萍又去厂里上班，李星明气得在病床前大骂张玉萍。他没想到张玉萍见李海病情稍有好转，竟没与自己商量又去厂里工作。
李海见父亲涨红着脸，胆怯地叫喊道：“爸爸，我要尿尿。”这微弱的声音李星明却听得分外清晰，他戛然止住了嗓门，回身来到李海床前，看见李海身体正瑟瑟发抖。李星明眼眶潮湿了，他后悔不该在儿子面前发这么大的火，将熊熊怒火强压进肚里，挽起衣袖帮李海尿尿。
其实张玉萍心中非常清楚儿子现在需要什么，可厂里更需要她，全厂所有的电气工作都由她负责，虽然这几天请假领导什么也没说就同意了，可她心里清楚厂里需要她尽快回去工作。厂区里的电气线路架设，家属区用电线路设计安装，车间电气设备维修等等都要她亲自过问，这些工作她岂能搁置不管。
然而李海的病情好转没几天陡然逆转，身体内的白细胞急剧增加，身体里的炎症逐渐加重。李星明刚刚放下的心忽地又重新悬紧。他日夜守护在李海病床前，精心照料着李海。张玉萍得知李海病情恶化，不得不再次请假回到李海病床前照顾李海。
为了尽快控制李海体内的炎症，李海的用药剂量一天天加重。即使是如此大剂量地用药，李海体内的炎症却始终没能得到有效控制，并且越发变得严重。李星明的心被揪的紧紧，为了儿子的病情他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就在这天下午，他刚拿到李海的化验单还没来得及走进李海的病房，就一头栽倒在病房前的楼道上。
一阵急促的脚步将李星明抬到抢救室，老医生仔细检查后摇头叹道：“真是太难为他了，这么强壮的汉子也会晕倒。”不一会，李星明渐渐苏醒，他环顾四周，见自己身边围拢着许多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惊讶地问道：“我这是在哪？”老医生微微地笑着说：“你太累了，刚才晕倒在楼道上，现在没事了，休息休息很快就会恢复。”李星明颤动着嘴唇，他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体，他担心的是儿子李海危急的病情。李星明努力地撑起身体，恳请医生：“医生，我儿子的病情到底有多严重，求你告诉我。”老医生的脸忽地变得沉重。“医生，请你告诉我，我挺得住。”李星明恳求地说。老医生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道：“那你来我办公室，孩子的病情我会详细地告诉你。”
李星明回到李海的病床前，见张玉萍正呆愣地看着支架上不断滴落的药水瓶。他不想让张玉萍知道儿子现在的病情，强忍着伤痛微笑着来到李海身旁。张玉萍并不知道李星明刚才晕倒过，她关注地问李星明：“星明，你去问问大夫，小海的病情到底怎样了？”此时的李星明心里难受的想痛哭一场，可他不能这样做，他明白自己是家里的顶粱柱，自己都顶不住，这个家不就全完了吗。于是他安慰张玉萍：“医生说了，小海的病情已经好转。再说病去如抽丝，哪有这么快就会好的。”张玉萍摇摇头：“不是吧？哪为什么小海每天的药量和品种都在增加？”李星明望着倒挂着的药瓶：“医生说这是为了让小海加快康复。”
门忽然被推开，688（二车间）电工小覃气喘吁吁地跑进病房：“张玉萍，大三棍压延机突然急停，车间所有的人都忙着抢修，可问题始终没能找到。”张玉萍霍地站起身吃惊地问：“什么？你再说一遍。”小覃焦急地说：“刚才设备突然就停止运行，整个车间都停产了。”张玉萍抓过椅子上的衣服对小覃说：“那还等什么，赶快回厂。”李星明气急地指着张玉萍：“你……你……”张玉萍回头着急地对李星明说：“车间如果停产一天，国家的损失就太大了，我得赶紧回去。”说完和小覃急匆匆地跑出了病房。李星明望着张玉萍的背影气得浑身颤抖，然而此时的他已没有更多的气力发火。
李海的病情急速恶化，已经到了连医生们都束手无策的地步，他们已经无法控制李海体内的炎症，老医生不得不将所有的实情告诉李星明夫妇。张玉萍听到这个消息后犹如晴天一声霹雳，眼前忽地一片漆黑，踉跄地倒在椅子上失声痛哭。李星明抑制内心极大的伤痛：“玉萍，听医生的，我们去安排孩子的后事吧。”“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张玉萍忽然向老医生跪下痛苦地哀求，被李星明拦腰抱住，他悲痛地对张玉萍说：“玉萍，你这是干什么。”老医生无奈地摇头：“我们已经尽力了，孩子的病情已转成腹膜炎，体内的炎症我们已经无法控制。”李星明搀扶起悲痛欲绝的张玉萍离开了医生办公室。
李星明搀扶着张玉萍来到医院门外的长椅上，他强压悲痛安慰着伤心的张玉萍。张玉萍紧抱李星明沙哑地痛哭：“星明，我要孩子，我要小�!崩钚敲髟僖参薹ㄈ淌埽吲睾鸬溃骸澳阋⒆樱阍绺墒裁慈チ耍⒆佣疾〕烧庋慊构ぷ鞴ぷ鞯摹！闭庞衿冀艚糇ё±钚敲鞯母觳玻骸拔也灰ぷ鳎乙业暮⒆印Ｇ笄竽阆氚旆ň染任颐堑暮⒆印！笨醋派诵挠恼庞衿迹钚敲饕徽蟊耍鹩Φ溃骸昂煤煤茫蚁氚旆ǎ艺饩拖氚旆ā！�
李星明此时已是重病乱投医。他四处奔走打听，终于得知在县城里有位隐居的老中医，他已顾不得多加考虑，任何一丝希望他都不会轻易放弃。
在狭窄幽暗的县城老城区，他来到老中医的住所。那是座古老的大青瓦房，借着从屋顶亮瓦中射进的昏暗光线，李星明看见满头银丝的老中医，他毕恭毕敬地将李海的病历递到老中医面前，等待老中医的判决。
老中医仔细地翻阅病历，半晌后推推老花眼镜抬头对李星明说：“孩子的病情相当严重，治不治得好我不敢说，先开几付中药试试。”李星明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声道谢。老中医递过处方单：“不用谢我，但愿老天爷能帮忙，在孩子身上发生奇�!崩钚敲骷ざ寐劾崴尤疲Ф魍蛐坏乩肟现幸降募摇�
李星明按照老中医的处方四处抓药，终于将所有的药都配齐了。他将饱含自己艰辛的药汤端给张玉萍时，他在心底默默地祈祷，恳求老天爷保佑，让奇迹出现在儿子身上。
三天服药后，李海体内的白细胞数量逐渐下降减少，这表明他体内的炎症得到有效控制，这让李星明百感交加，孩子有救了！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眼泪夺眶而出“哗哗”地流淌。张玉萍看着李海精神一天天好转起来，心情格外舒畅。她整日里都陪伴着儿子李海，一刻也不离开。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胜利的曙光正撒向李星明、张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