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故乡的云全集 - （三）

　　信，走进了邮筒，随着颠簸的邮车几天后来到苏北某城。
　　李星明上午结束第二节课后，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正遇邝老师迎面走来。邝老师笑眯眯地对李星明说：“李老师，收发室有你一封信，是上海来的”她特意将最后一句拖的很长。李星明一听便喜上眉梢，连声感谢地说：“邝老师，谢谢你，我这就去拿。”他知道这肯定是张玉萍的来信，好久都没收到她的来信了，兴奋的李星明三步并作二步走，一路小跑来到收发室。
　　李星明回到宿舍，掂量着厚厚沉甸甸的信琢磨着，肯定有什么大事，不然张玉萍怎么会写这么厚的信。这里面会写什么呢？是思念还是盼望？
　　李星明焦急地撕开了信，厚厚的几页信笺里裹着浓浓的思念之情。他慢慢地看起来，刚才还满脸悦色的脸骤然巨变。这才知道最近发生在上海的事，脸色渐渐阴沉变得紫灰铁青。他狠狠地将信揉成一团，重重地朝墙脚的垃圾桶摔去。纸团打在垃圾桶的边框上弹了出来，在地上跳跃几下便静止不动了，房间里死一般寂静。李星明愤怒地责怪张玉萍，如此重大的事事先也不通知自己，太可恶太可狠了。此时他感到胸口急剧地起伏膨胀。
　　李星明点燃一支烟，焦躁地思考着。“这内地距家乡有千里之遥，要是真的跟她到了内地，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回来。老家怎么办？父母怎么办？去了从此就不回来了？”李星明躺在床上越想越气愤，越想越痛狠张玉萍。他一支接一支地猛吸着烟，宿舍里仿佛像是下了一场狂暴烟雨，地板上零乱地撒满了烟蒂。云雾中的他痛苦地作着艰难选择，脑海里犹如翻江倒海一片混乱，他简直快被气疯了。
　　第二天清晨，李星明睁着猩红的双眼，心事重重地走上讲台。他没能集中精力认真讲课，课全都讲砸了。校长从一旁走过教室，看见李星明恍惚的神情，料定他心中必定遇到了烦心事，下课后主动找李星明谈话。
　　李星明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校长办公室，面对校长的询问，他详细地讲述发生在上海的事。没想到校长听后微笑地说：“小李，你爱人要求到内地去工作是件非常好的事，有这样高尚觉悟的爱人，你应当感到骄傲。作为人民教师，你应该全力支持她，为她排忧解难，更应向她学习为国家分忧的无私奉献精神。”李星明沉思半晌后有些担忧地说：“校长，我除了教师工作，其它工作我不在行”。“人没有生下就会的，只要努力学习，无论什么工作都会学会的。你改行以后可以从事文书、档案管理等之类的工作，领导一定会根据你的具体情况安排适合你的工作。”“我。”“小李啊，人不能总想着自己，应该多想想国家，多想想那些为国家建设奉献的人”。校长的一番话，深深地触动李星明的心。
　　回到宿舍后，李星明烦闷地躺在床上。他回想起张玉萍厚厚的那封信，回想起校长语重心长的话，苦闷的他感到整个头都快膨胀爆裂。桌子上的闹钟“滴答滴答”不知走了几圈后，他才有气无力地从床上坐起，轻摇着沉重的头哀叹声声。他呆呆地望着墙角边那团滚落的纸团许久。终于，他硠踉跄跄地穿过浓重的烟雾来到墙脚，俯下身子将那团纸轻轻地拾起，又醉酒似地回到写字台前，将信笺一张一张慢慢展平，重新慢慢地一字一句地看起来。
　　李星明越看越恼怒，满眼喷射愤怒的烈火。他狠狠地将信笺抓在手中撕得粉碎。愤愤地提起笔，迅速地给张玉萍写了封回信。
　　一连数天，李星明都在郁闷中度过。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连教室里的学生都感到惊异，私下悄悄议论着以往尊敬的李老师的言行。
　　很快，校长得知李星明精神依然不振，非常关注地找他谈心。面对校长，李星明感到愧疚，不能将课讲好是他最大的失职。校长语气和蔼地说：“小李，我知道你心里依恋故乡，依恋教师岗位，可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感情放在首位，哪我们对国家的感情又放在哪里？无论在何时何地，我们都应将对祖国深厚的感情放在一切之上。你爱人无私地放下个人感情为国家着想，她的行为是多么高尚可贵。作为人民教师的你，更应当有高尚的思想觉悟。”“校长，我。”李星明欲言又止。校长亲切地拍拍李星明的肩膀：“小李，我明白你的想法，我们不能为了自己的舒适忘记国家的安危。当前国内外反对势力依然十分猖獗，他们时刻都想颠覆新中国，只有祖国强盛了，才能打败国内外一切反动派。党和国家号召我们到内地去建设发展内地，就是为了让祖国的每一寸土地都迅猛发展。”校长的话深深震撼着李星明，他默默地沉思不语，校长微笑地说：“小李，我相信你一定会作出令我们满意的决定，我相信你不会辜负人民教师神圣的奉献精神。”李星明望着坦诚的校长，眼睛渐渐潮润。
　　数天后一个寂静的夜晚，李星明作着最后的决择。眼前的一切与未知的将来在他脑海中撞击翻腾，他痛苦地思索，困扰着他多日的矛盾渐渐平息。他望着黢黑的夜空沉思许久。许久。当第一声雄健的叫声划破寂寂的夜幕时，李星明终于作出决定，在废纸团滚满桌面的写字台上，他握紧沉重的笔，将内心奔涌的万千思绪落在白白的信笺上，深情地给张玉萍写了封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