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故乡的云全集 - 第2章 无私奉献 (二十五)
军工产品的性能直接关系到国防建设与发展,迅猛发展的国防事业要求不断提高军工产品的性能,艳阳五分厂371车间(六车间)生产的特种薄膜的性能始终无法大幅度提高,不能紧跟国防迅速发展的步伐。为尽快解决特种薄膜的各项性能,车间及厂部有关工艺技术人员全体动员,认真细致地分析研究产品各项性能,寻找制约产品性能提高的关键因素。
在日日夜夜紧张而辛劳的研究寻找中,工艺技术人员终于发现了制约特种薄膜性能提高的关键因素,并迅速将此结果上报厂领导。
很快,张玉萍便接到厂部交予的新任务,接受任务的她立即来到六车间生产现场。这是一台全进口薄膜拉幅机,机箱共有七段加热系统,最后六、七两段是产品的定型加热段,它的温度偏低将直接影响产品的性能,这也是工艺技术人员经过艰苦的研究不断总结后的结果。
张玉萍首先想到的是利用高温蒸汽加热的方法解决温度过低的问题,然而她将此想法刚征求工艺技术人员后,结果令她异常惊讶。生产这种特种薄膜的要求极高,任何一点点泄漏的蒸汽都会破坏薄膜的成型,更谈不上提高什么质量性能。她的思路立刻被否决。
可否有别的方法使箱内温度提高?张玉萍立刻想到保温是关键,减小箱体出入口的空间,尽量减少热能的损失,然而经过反复繁琐的试验后均告失败。原因非常简单显而易见,出入口的空间不可能做到无限小,温度提高幅度有限。
深夜,张玉萍办公室的灯依然点亮着,厚厚的书籍资料堆满了她的办公桌,面对棘手的难题,她认真地翻阅、查找,寻找有关加热系统的资料。目前要大幅度提高加热温度,大幅增加加热元件的功率是可行的方案,然而这构思仅仅一瞬间便被她否定。结构紧凑的加热箱体无法安装更多的加热元件,这让张玉萍感到非常困难。唯一能够解决箱体内温度提高的办法是对加热箱体整体改造,这可是非常巨大的工程。单单这台进口设备的改造材料就是笔巨大的费用,另外还有时间,停产就意味着国家损失。张玉萍感到从未有过的棘手,她只能从书籍资料中寻找,在不改变加热箱体结构的基础上实现温度的提高。
又是一个寂静的深夜,然而张玉萍办公室却依旧是亮堂堂的,她已记不清自己渡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她紧张忙碌地查阅着各类书籍,寻找高性能加热材料。只有提高加热材料的性能,才能保证加热温度大幅度提高。
张玉萍从资料室借来的书籍、资料,同事借来的书籍、资料,再有自己的书籍、资料已经凌乱地铺满了好几张书桌。在一堆堆书籍、资料中,张玉萍如饥似渴地查阅寻找各类有关加热方面的资料。在一本不起眼的杂志冷僻处,一段叙述让她眼前陡然明亮,深深地将她吸引。“远红外加热材料……”她猛地精神振奋,这种高新远红外材料使用方便,只需涂抹在加热元件表面,无须改变任何加热系统的结构,就能够实现大幅度提高加热温度。她欣喜异常,这远红外材料完全符合拉幅机加热箱体的需求。顿时感到身体变得轻松,多日紧张凝结的神经总算能够放松了。
翌日清晨,张玉萍迫不及待地将一份报告递交到厂革委会领导手中。很快,她的请求被领导批准,并叮嘱她一定要顺利完成组织交予的光荣任务。
张玉萍开始了新的忙碌,寻找生产厂家,查找有关远红外材料更加详细的技术资料。这些工作非常琐碎,工作量可想而知,可她并没有退缩,尽早实现产品性能的提高是她最大的心愿。
经过艰难的寻找联系,远红外材料终于落在了张玉萍的手中。小规模的试验拉开了序幕,按比例缩小的加热箱体内,远红外加热材料不断使箱体内温度升高,大幅度超过常规加热方法,这让张玉萍非常兴奋激动。掌握了第一手资料,她对定型加热段大幅度提高温度确定了胜利的信心。
小规模试验成功后,张玉萍直接应用到车间生产现场,在不断摆动的电流表、电压表的监测下,拉幅机定型段加热箱体内的温度不断升高,已跨越了常规加热的温度区。张玉萍和其他技术人员紧张地观察不断上升的玻璃棒中细小的水银线,随时监测生产线上产品的各项性能变化。
紧张的气氛在一片欢呼声响起的刹那被打破,阻碍特种薄膜性能提高的拦路虎被扫除,拉幅机生产的产品性能大幅度提高,达到了上级下达的有关国防军工产品性能的要求。
这激动人心的喜讯霎那间传遍整个厂区,张玉萍的出色贡献得到各级领导的嘉奖和肯定,这极大地鼓舞了张玉萍对工作的热情,她立誓今后要为国家做更多的贡献。
上海人在滏江县已经过了六年多的生活,然而当地人对上海人的仇视却丝毫没有减弱,他们寻找着任何机会刁难这些远道而来的“苗子”。本地的方言李星明已基本听的懂,分辩得出哪些是友善的话语,哪些是恶毒的辱骂。三个孩子已渐渐长大,李海考上了厂子弟学校初中,李刚、李强也到了该上学的年龄。李星明想起即将上学的两个孩子不免又犯起了愁,这双胞胎从小衣食穿戴就一模一样,稍有差异便会哭闹争吵,面对即将上学的他们的学习用具……唉!
李星明四处托人购买李刚、李强上学用的新书包、文具盒、铅笔,而且必须做到每人一套一模一样。当李刚、李强看见崭新的书包喜出望外,跨着小书包兴奋地在家里奔跑嬉戏时,李星明忍不住心中的喜悦,咧嘴哈哈大笑。
李刚、李强这天放学回家,路遇一群背着小背篓的农家孩子,他们一见李刚、李强便扯着嗓子大声叫喊:“苗子……苗子……”李刚、李强被突如袭来的叫喊声惊呆,环顾四周却不见自己身后有人,惊诧地望着这群农家孩子,他们不明白那些农家孩子们叫喊的“苗子”是谁?
回到家中,李刚疑惑地问哥哥李海:“哥,”苗子“是什么意思?”李海陡然明白弟弟的遭遇,气愤地告诉李刚:“”苗子“是句骂人的话,你们还小不懂,今后看见”锤子“就躲开他们。”“”锤子“?什么”锤子“?”李刚更加迷惑不解。“”锤子“,就是农家小孩。”李海愤愤地说道。
李星明坚决反对养狗,家里的孩子们已经将他拖的疲惫不堪,更何况家里又要多出一条什么狗。然而面对李刚、李强任性地抱着小狗跑出家门,坐在山坡上又哭又闹不肯回家,李星明心里顿时软了,他怎能伤害孩子们幼小的心灵。
岁月如梭,转眼间小黄狗如今已成了健壮的大黄狗,忠实地守护着李星明的家园。
这天放学后,李海回到家中,见李刚、李强正搂着大黄狗伤心地抚摸。李海惊讶地发现大黄狗的后腿上撕开一道口,鹅蛋大的肉血红地暴露在外,伤口上正流淌着殷红的血。他心疼地俯身蹲在大黄狗一旁,伤心地抚摸着受伤的狗。边抚摸边问李刚、李强:“这伤口哪来的?”“是农民家的狗咬的。”李刚气愤地说。李海一听陡然愤怒:“是哪家农民的狗?”李强指了指大门说:“就是我们家前面山坡上的那家农民。”李海听后怒火熊熊:“狗娘养的”锤子“。”说完摔掉书包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家。
李海气呼呼地直奔那户农民的家,他要找那户农民讲理。可没等他走近那户农家门口,就远远望见不远处正走来背着满满一背篓青草的农家孩子。他三步化作两步快步迎了上去,眼前那人正是那户农家的孩子。李海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愤怒地质问:“是不是你放的狗咬我家的狗?”农家孩子不屑地瞪了一眼李海:“放了又怎么样?”李海瞪大愤恨的眼睛:“你敢明天把狗带来,看我的狗不把你的狗咬死。”农民孩子蔑视地说:“”苗子“,你的狗敢跟我的狗斗?哈哈,看老子的狗把你得狗咬死。”“”锤子“,明天你敢把狗带来,就在前面的那片竹林上比比。”李海说着便用手指向远处的一片竹林。“哪个怕你,明天就明天。”那个农家孩子不甘示弱地叫嚷道。李海气呼呼地吼道:“明天不来的是XXX.”
翌日下午,家属区远处的一片竹林前的缓坡上,李海带着自己心爱的大黄狗早早地来到那里,身后跟着李刚、李强,还有许多看热闹的孩子们,这些聚拢来的孩子们犹如古战场上向相对峙的勇士。然而这即将展开厮杀的竟然不是那些愤怒满腔的孩子们,而是孩子们面前两只咆哮的狗,两条忠实于主人为主人宣泄愤怒的狗。这并不是一场平常狗与狗之间力量的角斗,也不是狗与狗之间撕咬的娱乐,而是一场两股蓄积已久的仇恨较量,胜利不属于奋勇撕咬后伤痕累累的两条狗其中的任何一只,而属于它们的主人,那些愤愤的孩子们。
李海瞥了眼对面那条满身黑白花的大花狗,那狗宛如这里的山峦,满身突起着清晰可辨的骨头。他嘲讽地冷笑,这皮包骨头的狗怎么可能咬伤自己家健壮的狗?除非只有一种解释,那便是狗仗人势。
李海抚摸拍打着大黄狗的腹背,激励大黄狗更加的勇猛。他要亲眼目睹那只瘦弱的大花狗是如何惨败的。
一阵对骂后李海撒手放出大黄狗,大黄狗在主人的助威下,顿时龇牙咧嘴凶狠地扑向对方,展开惨烈疯狂的撕咬,要将昨天的屈辱愤恨的发泄。李海拼命吼叫着为自己的狗助威,身后传来更响的助威声,在这波浪起伏的助威声中,大黄狗越战越勇,几次将大花狗扑咬在身下。顷刻间,黄毛、黑毛、白毛在空中阵阵飘飞,一声声凄惨的哀嚎声从两条紧紧纠缠的狗中间传出。大黄狗渐渐将大花狗撕咬的卷起身体,刚才还上竖的尾巴此时已经下塌。
大花狗被大黄狗咬得嗷嗷哀叫,夹着尾巴四处逃窜。大黄狗愈发勇猛,向落败的大花狗奋勇追咬。此时的李海更加兴奋,吼叫的声音越发响亮:“咬死它……咬死它……”李海的身后更是波涛般的呐喊声:“咬死它……咬死它……”
钱燕与李海他们有着完全相同的境遇。
这天放学的铃声骤然响起,钱燕收拾好课桌上的书本,蹦蹦跳跳地和同学们一起蜂拥地跑出校门。
在回家的路上,钱燕一路欢快地哼着自己还不熟悉的歌曲。当她走过几个转弯后,马路两旁农家的住房由远而近渐渐跳入她的眼帘,她不由地心头猛紧。路边斜坡上坐着三两个七、八岁的农家孩子,正朝着她张望。钱燕戛然止住了欢快的歌声,战战兢兢地紧靠马路的另一边行走,两眼惊恐地不时瞟着路边那几个农家孩子。就在相错的刹那,那几个农家孩子霍地举起手,迅速地向钱燕猛投小石子。钱燕被这突然袭来的石子惊吓,惊恐地大声痛哭。农家孩子见状疯狂地大笑,齐声叫喊:“苗子……苗子……”钱燕此时即害怕又伤心,她根本不明白自己如何惹恼了这些人?伤心地抹着眼泪一路小跑回到家里。
许青下班刚推开门,就见两眼红肿的钱燕。钱燕见母亲回来,扑簌簌地掉下委屈的泪水,一头扑向许青。许青蓦然惊愕,猛地拉过钱燕急切地问道:“小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钱燕拼命地摇着头痛哭,这可更加让许青着急:“你快说呀,到底出了什么事?”钱燕被母亲追逼的问话感到更加委屈,泣不成声地说:“农民的孩子欺负我,呜呜……”许青顿时明白了一切,愤怒地骂道:“又是这帮该死的”锤子“……”
许青太清楚这些本地人,你想找他们算帐可找不着是谁干的,即便是碰巧能够捉到他们可又能怎样?他们是本地人,有着众多的亲戚、朋友、同学、老乡,一声叫喊便有一群群农民围将过来,发生冲突那不是明摆着自己吃亏,更何况这些事都是在孩子们之间发生的。这让许青越想越火,痛骂着这些“锤子”的流氓野蛮,发泄心中的愤怒。
钱红在一旁也委屈地说:“妈,我在路上也遇到妹妹这样是事,他们狂笑地辱骂我,他们还对着我作那些下流的动作。”许青更加惊异地望着钱红:“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钱红无奈地叹气:“说了也没用,说了还惹你生气。我们班有好多女同学都受到过这样的羞辱,可回去告诉他们父母又能怎样?还不是没办法。再说那些男同学,他们不服气,结果被那些农民孩子打得鼻青脸肿的,父母看见了不也只会忍气吞声。”许青听完钱红的话脸色铁青,她猛觉头昏昏的,沉沉的,趔趄地倒在床上。
钱云亮很晚才回到家中,许青一见钱云亮便将刚才的怒火发泄在他的身上:“都是你干的好事,把我们带到这么野蛮的地方来。”钱云亮刚进门就莫名地被许青数落,满脸疑惑地问:“你今天是怎么了?谁惹你发这么大的火?”一旁的钱红连忙将钱燕刚才发生的事详详细细地向钱云亮讲述,没等她说完,许青黑着脸怒斥钱云亮道:“孩子在上海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委屈,我们在上海过得好好的,可你却把我们带到这里来。这里不仅环境偏僻没路没桥的,就连这里的人也这么野蛮凶恶,成人受到本地人的仇视和侮辱我都能忍受。可孩子们还小,在这整天受到欺负的环境中生活,她们的身心将受到多大的打击你知道吗?”
许青猛地将桌上的玻璃杯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怒气冲冲地指着钱云亮接着骂道:“你在这鬼地方生活过,为什么你不把这里的真情告诉我,把我们骗到这里来。早知道这里会是这样,说什么我也不会来。”钱云亮这才明白眼前发生的事,他慌忙向许青解释道:“我当时确实不知道会是这样的,再说有也是极个别的,我在这里生活可从来也没遇到过这样欺辱的事。”许青嘲讽地说道:“你当然不会遇到喽,你整日就知道工作工作,外面的事你关心过多少?孩子的事你又关心过多少?”
钱云亮连忙应道:“是是是,是我关心的不够。”许青指着钱红、钱燕:“你以为我们和你一样,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孩子在这种环境中怎么能幸福成长?怎么能快快乐乐地生活?”钱云亮陪笑附和地说:“对对对,这环境不好,是不好。”许青指着钱云亮说:“你就知道是是是,对对对。”钱云亮恍然想起:“我们先吃饭,先吃饭。吃完了饭你才有力气再接着骂”说完急忙转身往厨房去。许青对钱云亮哭笑不得,骂过一阵后来到厨房,抢过钱云亮手中的肉扔在盆子里生气地说:“你会干什么,又在捣乱,去一边洗洗葱。”“是是是,洗葱洗葱。”钱云亮边说边退到墙角捡起墙角的葱来到水池边。
窗外已是寂静的夜色,躺在床上的钱云亮见许青心情渐渐平息,轻声地对她说:“孩子在外受到欺负我也很生气,可又有谁家的孩子在外不受点委屈呢?不能受到一点点委屈就喋喋不休地抱怨,这样不好,要看到大多数本地人是善良的。”许青“腾”地火起:“谁说本地人善良?他们这样欺负我们你还帮他们说话,你站在谁的立场上?”钱云亮劝导许青说:“我知道你疼爱孩子们,可也不能把孩子们娇惯成温室里的花朵,受不了一点点委屈。有些本地人是对我们不友好,那是他们不理解我们,过段日子他们就会理解我们的。”许青根本不会理会钱云亮的话,过段日子?“哼”,要过多久那些本地人才会理解远道而来的上海人?许青不愿再谈什么本地人的事,这会让她心里更加气愤。她侧过身不理钱云亮,独自睡觉。钱云亮明白许青的思想,要消除她心中的抱怨绝非一两日的思想工作就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