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故乡的云全集 - 第2章 无私奉献 (二十六)
冬季的滏江县气温虽然并不太低,可空气极度潮湿,阴森森的天气让所有的上海人非常不适应。寒冷的天气让晾晒的衣服都无法干透,湿漉漉的衣服穿在身上更感天气的寒冷难抵。让人更加难以忍受的是潮湿的棉被,裹进被窝里半个小时棉被还是冰冷的。
宋春兰坚决反对将自己的孩子生产在这恶劣的环境中,虽然她随爱人内迁,可她依旧怀念上海。在她的心中上海才是她真正的家,她希望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就是上海人,决不让孩子出生在本地。
爱人韩玉钢极力奉劝宋春兰:“阿兰,这里生孩子又有什么不好的?现在的医院条件比以前好得多,厂里的人不都在这里生孩子吗?”宋春兰生气地说:“条件好?哪李星明的孩子的腿是怎么断的?”韩玉钢解释道:“哪他现在的腿不是很好吗,和正常人又有什么区别?”“现在好又有什么用,要不是当时出现奇迹医治好了,现在岂不是残废?我可不会让我的孩子冒这么大的风险,刚出生就成了残废。”韩玉钢知道这只是她的借口,她想让孩子的出生地是上海,这样孩子永远都是上海人。他苦苦相劝宋春兰,可宋春兰铁了心要回上海,万般无奈的韩玉钢也只得应诺。
韩玉钢怎能放心让宋春兰挺着膨圆的肚子千里迢迢独自回上海。于是他在厂里四处打听有谁去上海方向,顺便将宋春兰带回上海。可厂里最近并无任何人去上海方向出差什么的,这让韩玉钢心急火燎坐卧不安,望着爱人宋春兰日益膨胀的肚子,他预感到已临近生产日期,焦愁的他心中越发急躁,终日为此事忙碌奔波。
就在韩玉钢愁云不展之际,李星明带给韩玉钢意外的惊喜。他告诉韩玉钢田剑锋的探亲假已经批准,后天就将离厂回上海。韩玉钢听后感激地紧握李星明的手激动地说:“谢谢!太感谢你了!”
一路上有了田剑锋照顾,韩玉钢悬在心中的顾虑终于落地。然而望着举步艰难即将回上海的宋春兰,韩玉钢还是不放心,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依依不舍地扶着她登上火车。他担心宋春兰的身体,担心她到了上海后的生活如何安排?
许青无法抗拒来临的冬天,潮湿的空气、阴沉沉的天让她感到压抑。这里一到冬季雾天特别的多,且持续时间漫长,有时会整整一个月都沉浸在迷雾中不见一缕阳光。
许青感到这段日子身体特别难受,胸口发闷,心里发慌。本想忍耐着不告诉钱云亮,可这几天胸口剧痛让她难以忍受,不得不将自己的疼痛告诉钱云亮。钱云亮霍然吃惊地望着许青,责怪许青道:“你怎么不早说?”许青苦笑地摇头:“你让我怎么说?你那么疯狂地热爱工作,我说了肯定会影响你的工作,更何况你能放弃工作回家照顾我吗?”钱云亮愧疚地说:“别说了,明天我就陪你去医院看大夫。”
清晨,钱云亮、许青坐上县城里的公共汽车,来到位于艳阳厂职工医院所在的山脚下,这艳阳厂职工医院坐落在山顶上,蜿蜒的盘山公路似柔软的飘带缠绕着山峦,缓缓地通往山顶。钱云亮搀扶着病痛的许青缓慢地挪动脚步,和其他看病的人一样,艰难地走向山顶的医院。
艳阳厂职工医院并不大,门诊部仅是一栋两层楼的普通楼房,内科、外科、儿科等所有的科室都在这栋简易的楼房里。
钱云亮让许青坐在挂号窗口前的长椅上,自己裹进了长长的挂号队伍中,焦急地望着远远的挂号窗口。
内科在二楼朝南的第二间,钱云亮搀扶着许青来到内科大夫面前。大夫是位花白胡须的老医生,他仔细地听完许青讲述后,端过血压机认真地替她检查,又拿起听症器搁在许青的胸前细心地倾听。大夫的眉头渐渐抽紧,反复地拿着听症器在她的胸前来回移动。钱云亮急切地问道:“大夫,有什么问题吗?”老大夫没有回答,默默地认真检查,仔细地观察许青后说:“没什么大病,休息休息就没事的。”说完,大夫提起笔迅速地在处方上写着钱云亮看不懂的文字。钱云亮接过医生写的满当当一页纸的处方,看着宛然是鬼画符的处方预感到许青的病情远不像大夫说的那样轻微。
老大夫支走了许青后生气地质问钱云亮:“你怎么现在才送她来看病?”钱云亮焦急地问道:“大夫,我爱人得的是什么病?”大夫紧蹙眉头:“她得的是心肌炎,你怎么不早让她过来,现在的情况已不太好,吃完这些药再来做次检查。”钱云亮霎那间感到天旋地转,眼里噙满内疚的泪花。老大夫非常严肃地告诫钱云亮:“回去后要好好照顾她,让她多休息休息,千万不能让她劳累。”
回到家中,许青固执地要看病历,钱云亮笑嘻嘻地说:“医生不是说了吗,没什么大毛病,只是累了,今后家里的活都我干,你好好休息休息。”许青根本不信,她见大夫开了那么多的药,岂能是区区的小病。见许青执意要看病历,钱云亮扭不过,这才将藏在贴身兜里的病历掏出:“你看了千万别激动,生气会影响你身体的康复。”许青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她抢过病历迅速地扫视。忽然,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病历脸色死灰:“我的心脏怎么了?我的心脏……”钱云亮慌忙解释:“你的心脏没什么事,只是累了。”
许青气呼呼地指着钱云亮的鼻子吼道:“你还欺骗我,这个心字我认识,医生开了那么多的药决不是治疲劳的。”钱云亮见许青动怒,猛然想起医生的交代,他不敢让许青动怒而加重她的病情,吞吞吐吐地说道:“医生说你……得的是……”许青焦急地追问:“你快说呀?”钱云亮稳了稳情绪对许青说:“你可一定要坚强,千万别发火。”许青不耐烦地说:“你啰唆什么,快点说。”钱云亮无奈地说:“医生说你得的是心肌炎,可医生还说你这病不严重,仅仅是小病而已,吃了药就没事的。”“小病?!”许青愤怒地叫道:“这心脏不好还是小病,亏你还说得出口。”
此时的许青已忍不住心中的悲痛哭泣道:“我这病都是你害的。”钱云亮惊诧地问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许青更加悲泣,哽咽着说:“都是你把我们带到这里,刚来这里我和孩子们就水土不服,全身长出许多红斑块,紧接着是浑身无力。在上海我们从来就没有这样那样的怪病。”许青气愤地指着窗外:“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鬼天气,阴冷的天气让骨头里阵阵发痛。这偏僻的地方就像个大铁笼把我们关在里面,没有地方可以去散心,没有地方可以出去走动,在这里生活能不生病?”许青越说越火:“孩子们一到这里就失去伙伴,没有像在上海时那么快乐。更可恶的是本地人,他们如此可恶地欺负孩子们,孩子们幼小的心灵从小就受到创伤摧残,作为母亲我能不时时刻刻替她们担心吗?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我能不生病吗?”钱云亮忍受着巨大的委屈,面对悲愤的许青他只能强忍着:“我知道你为了这个家牺牲了太多,可我带你们到这里怎么知道你们水土不服,又怎么预料到你们会生病。再说本地人的可恶我怎么会意料的到。”
许青愈加生气:“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带我们来,你安得是什么心?你一个大男人可以对付一切,可我们女人孩子可以对付吗?你从来就只知道你自己。”钱云亮愧疚的已无话可说,他倒过一杯水,将药片数好后递到许青面前:“你别发火,这对你的身体不好,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许青愤怒地打翻钱云亮手中的药,抽泣地说:“我还要什么身体,死了倒干净。”钱云亮见许青这么悲伤,内疚地悄悄走出家门。许青说的有理,若不是自己将她们母女带到这里,她岂能生这样的病。钱云亮深深地感到愧疚。
许青在家中静养几天后病情渐渐好转,看着好转的许青钱云亮心里得到许多宽慰。这夜钱云亮躺在床上,对身旁的许青说道:“你来这里心情一直不好我可以理解,当初党和国家号召支内,我是先进,是党培养多年有觉悟的新中国的工人,在党和国家需要我的时候我有什么理由说不?全厂这么多的人都积极要求去支内,他们的目光聚集在我们党员、干部、先进身上,我们理所当然地要起模范带头作用。再说家属来内地同样是为内地做贡献。内地的生活确实不如上海,可我们都来了,就要有勇气面对。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你的身体,你的身体要是有什么变化,孩子们都还小,这个家就要出大事,为了我和孩子们,你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许青深深地哀叹道:“说什么都晚了,我还能回上海吗?如今已是这般地步,我还有什么好说的。”钱云亮愧疚地说:“今后家里的事我都包了,你就安心养病。”许青回过头朝钱云亮苦涩地笑笑。
这一年的雪下得特别的大,鹅毛般的雪花随风飘飘洒洒。纷纷扬扬的雪花将原野装点成洁白的世界,这么大的雪在滏江县是罕见的。李海和李刚、李强踏着没过脚面厚厚的积雪来到野外,尽情抒发对雪的热爱。他们捧着洁白的冰雪撒向天空,疯狂地打着雪仗。
厚厚的积雪覆盖了一切,然而却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疯狂嬉戏的李海霍然想起什么,便带着弟弟回到家中,拿着家里的洗脸盆又回到野外雪地上。李海舀着满盆的冰雪洒向两个弟弟,李刚、李强也不甘示弱地舀着雪花回敬李海,三个人相互追逐嬉戏。不多时,他们的身上便斑驳地印着洁白的冰雪。
李海他们戏耍的那片空地旁是片采石场,平缓的山坡边缘霍地变成陡峭的悬崖。李海和弟弟们尽情玩耍却遗忘了悬崖的危险。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危险,渐渐地靠近那可怕的悬崖,在悬崖边仍你追我赶相互追逐,他们没有意识到即将跌入粉身的悬崖的后果。就在李海和弟弟离悬崖仅不到一米的地方,恰被回家的李星明撞见,他心头忽地猛紧,急忙叫喊:“李海、李刚、李强快回来,爸爸给你们买好吃的饼干了,快点回来。”李海、李刚、李强猛听父亲的叫喊声,倏然停止追逐,飞奔地往家跑。
李海他们刚回到家中,李星明蓦地从抽屉中抽出木尺愤怒地抽打着李海:“你也真够胆大,下这么大的雪还带弟弟出去玩,那片空地旁边就是悬崖难道你不知道吗?下雪天地滑,两个弟弟不懂事滑下悬崖那可怎么办?”李星明怒气冲冲边发火边抽打着三个孩子,刚才还欢声笑语嬉戏的李海、李刚、李强顿时哭成了泪人。李星明扔掉手中的尺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就后怕,要不是自己机智将三个孩子骗回,恐怕因自己凶狠的骂声反而会让孩子们惊慌,非常可能会失足落入悬崖。他越想越觉得后怕。
自从那天后,李海再也不敢带弟弟去野地里玩雪。他带着弟弟和其他的上海孩子在家属区内玩耍,玩着扇烟盒打弹子等一系列没有危险的活动。寒冷的冬天家属区里的孩子们没有更多的嬉戏游戏,那栋还在修建的家属楼房是孩子们玩耍的天堂,那里有大大小小的孩子们,玩着各自喜欢的游戏。李刚、李强和小朋友们玩着捉迷藏,攀爬着房间里的脚手架。李海和稍大的孩子分成一帮一帮的,用自己做的弹弓上着自己叠的纸子弹,在空房间里相互追打着对方。倘若遇见一堆民工留下的火堆。李海和其他孩子迅速停止追逐,兴奋地围拢在火堆旁取暖。
李海烘烤着僵直的手,扫视着同伴们脸上留下红肿的伤痕,开心地哈哈大笑。孩子们永远是不服输的,当火焰渐渐熄灭的刹那,李海和同伴们不约而同地抱着被火烤得滚烫的砖头四处散开,继续玩着打弹弓的游戏。
冬季里的作息时间极其短促,扣除上下班路上花费的时间,李星明感到中午做饭的时间简直太仓促。菜场离李星明的家实在太远,他不得不将买菜安排在中午下班进行,这让本以紧张的中午更加仓促紧张。一家五口的衣食都要他照管,张玉萍每天能按时下班回家李星明就已经很高兴了。每天都是在李星明忙碌一阵后,张玉萍这才姗姗而回。习惯了张玉萍的李星明也不生气,和往常一样与张玉萍赶紧忙碌着中午的饭。
中午现成的米饭是早晨烧好后捂在用旧棉袄改制的保暖套里的,这是李星明长期做饭总结出来的,虽然到了中午饭会变冷,可捂在这保暖套中的饭仍然是温温热的,这样会大大减少他在中午做饭的时间。炒上两个蔬菜,再烧一盆汤,外加一块清蒸的咸肉就是中午一家人的伙食。倘若中午有着富足的时间,李星明会从菜场买回条鱼或是新鲜肉什么的,改善改善中午的生活。白斩鸡、红烧鸭之类繁琐的事,也只能在星期天李星明才会烹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