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故乡的云全集 - 第2章 无私奉献 （二十八）

　　艳阳五分厂经过多年努力，终于得到上级有关部门的批准，同意艳阳五分厂自行修建室内电影院，以解决多年来露天电影场给职工带来的极大不便。厂里的职工和家属们再也不用争先恐后地扛着板凳、椅子去抢什么空位子，这极大地方便了观看电影的人们。
　　电影院是在原有的大礼堂的基础上改建的，这电影院不仅可以观看电影，而且还可以观看文艺演出，召开全厂会议，真是一举多得。
　　厂文艺宣传队又重新组建，演员却成了极大问题。原本活跃积极的耿志荣自然是不能参加的，他在厂里已经造成无法弥补的影响，更何况他本人已经丧失了参与抛头露面的表演的热情，身心受到极大伤害的他断然拒绝任何演出。薛小丽也已结婚，家务繁忙让她没有时间参加排练。原先厂宣传队的许多队员也各有原因，纷纷表示歉意，只有田剑锋等两三名老队员还能归队。厂革委会决定重新招收新的宣传队人员。这消息犹如生了翅膀，迅速在厂区传开。
　　新进厂工作不久的当地人夏雨燕，看到张贴的海报后立即跑到厂宣传科报名。她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能歌善舞活泼可爱，田剑锋、单勇等几个老宣传队员仅仅考了她几个问题便满意地点起了头。不久，夏雨燕和另外几个年轻职工被选入厂宣传队。自从有了这些年轻队员，宣传队像注入了新鲜血液，顿时洋溢着崭新的活力。
　　艳阳五分厂的宣传队演出的节目远比县城里的文工团表演的节目更令人赞叹。这是因为厂里的宣传队队员素质都相当的高，老队员全部来自上海市的前进化工厂，他们在上海市厂矿文艺汇演中多次获得嘉奖。年轻的队员也陆续被派往岷山市文工团进行专业培训，并带着优异的成绩回到厂宣传队。
　　“建设者”这部充满豪情的革命话剧，不仅得到全厂职工的一致好评，而且还在周边厂矿中巡回演出，这极大地鼓舞了宣传队所有队员的精神与热情。不仅话剧获得可喜的成功，歌曲演唱、音乐演奏也同样获得非凡的影响。艳阳五分厂宣传队的名声越来越响亮。
　　李星明的住房旁边的那个公共厕所，除了严寒的冬季，整日里臭气熏天，成群结队的黑头苍蝇、红头苍蝇在房间里飞来飞去。房间里垂下的电灯线上、吊挂的绳索上密密麻麻地粘满了大大小小的苍蝇。桌子、板凳、床架上更是落满一片片黑压压的苍蝇，这让李星明感到非常头痛烦恼。虽然李星明为每扇窗户都安装了沙窗，可还是无济于事，苍蝇依旧是那么的多，无孔不入的苍蝇令人厌恶。
　　可恶的苍蝇搅得李星明一家人终日不得安宁。烧饭做菜时忽地一只苍蝇飞落锅中，气得李星明破口大骂。吃饭时那些苍蝇更是猖獗，肆无忌惮地围着桌子上的饭菜盘旋飞舞，惹得李星明手握苍蝇拍边吃边拍打，心头愤愤地叫骂：“你敢来我就拍死你，看你还敢不敢再飞过来。”然而可恶的苍蝇犹如不怕死的神风队，呼啸地从李星明眼前掠过，气得他四处追赶拍打着狂乱逃窜的苍蝇。
　　除了该死的苍蝇，家里的蚂蚁也是李星明伤透脑筋的问题。黑线一般的蚂蚁队伍在房间里到处都能瞥见，蚂蚁可比苍蝇容易对付。李星明将厨房碗柜里所有可食的东西底部都垫着大盘子，盘子里盛满水。碗柜里一只只盘碗仿佛像一座座古老城池，四周有着深深的“护城河”，再凶悍的蚂蚁也只能与食物遥遥相望。倘若碗柜中搁放不下的食物，李星明便会将食物放在竹篮里悬吊在半空，任凭再有本事的蚂蚁也休想爬上高高吊挂着的竹篮。
　　李星明跟踪着满地爬行的蚂蚁，一但发现蚁穴，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将滚烫的开水淋进蚁巢，消灭洞中的蚂蚁。偶尔他也会忘记为所有的“护城河”添加河水。这不，糖缸的盘子他就忘了添水，一层黑沙般的蚂蚁覆盖在白糖上，这让李星明做菜时不得不将白糖连同蚂蚁一起舀进菜肴中。
　　活泼好动的李刚、李强渐渐成了大孩子，李星明心里特别欢喜。他不论走到哪里，都会带着这对可爱的双胞胎。一次又一次工作调动的打击，让他曾经满腔热忱积极努力的心逐渐寒冷萎靡，他再也不愿参与厂里什么帮派间的角逐争斗。孩子们的成长和家庭的温暖才是他最关心的头等大事。
　　已养成逛街习惯的李星明，倘若星期天有空闲时间，一定会带着孩子们去县城逛街，然而李海却并不乐意跟随父亲去县城逛街。原因竟是如此的简单，父亲带他到县城里，有时候什么东西也不买，就让他和弟弟吃上一碗面条，或是抄手（馄吨）什么的，进城纯粹是逛街游玩。这种纯粹的逛街李海觉得太没乐趣，他更乐意和自己的同伴们一起去街头游逛，远比在父亲身边自由自在。
　　星期天上午，李星明便扛起自行车领着李刚、李强出了门。这山区的路可谓是人骑车一半，车骑人一半。虽然李星明来到内地已多年，但对出门就爬坡他仍然不习惯。
　　凤凰牌加重车刚一落地，李刚、李强便自然地一前一后坐在父亲以前安排妥当的座位上。一路上欢喜的兄弟俩此时根本不会想到父亲的艰辛，他们并没有察觉父亲的身体此时已是汗水浸湿了衣衫。
　　李星明喘着粗气在蛇形的公路上猛蹬跨下的自行车，坑坑洼洼的柏油公路剧烈地颠簸着父子三人。当飞驰而过的汽车卷起滚滚尘土扑面而来的时候，李星明会急忙叫喊着孩子们闭上眼睛，他自己却只能眯着眼睛，透过细梳般的眼线模糊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好不容易辛苦地将车骑到县城。
　　每个星期天进城，李星明都会选择一家自己熟悉的小吃店，循环地吃着每个小吃店里风味异样的小吃。街道两旁有许多门堂滚出阵阵白雾热气腾腾的小吃店。李星明习惯地走进那家他认为在县城里味道最好的小面店，刚跨进店堂便高声喊道：“三碗臊子（肉末）面。”
　　不一会，三碗冒着腾腾热气的臊子面端上了桌，李刚、李强迅速地将面条上覆盖的那层臊子抢先吞吃。他们非常清楚，倘若疑迟等父亲将面挑匀后，滚入面汤中的臊子那是再也无法找寻。
　　踩着柏油路面的街道，李星明仿佛像是回到了以往的城市。街道两旁的商店越来越多，原先只有一条繁华街道的县城如今已有了两三条，商店里的东西也是越来越琳琅满目，就说孩子们的玩具，以前只是农家自做的一些乡土气息浓重的小玩意，什么细线一扯就会动的小纸人，竹子编的小风车、灵活伸缩的小蛇……可如今却不一样了，高档的铁皮汽车、飞机，普通的飞行棋、运动棋、登山棋……已摆放在柜台玻璃橱窗显眼处。
　　李星明带着儿子李刚、李强沿着宽阔的街道漫步在熙熙攘攘穿梭的人群里，口里还冒着刚才臊子面的热气。如今的县城已今非昔比，大的商店、漂亮的商店数量众多，这让李星明逛街的兴趣越发浓烈，虽说他带着儿子只是进出商店里闲逛，或许什么也不买，可他觉得这样可以让儿子增长更多的见识。
　　百货商店豁然跳入李星明视野的刹那，他心中阵阵发怵，赶紧推着自行车快步越过曾经令他尴尬难看的百货商店。
　　记得那次李星明在百货商店里，李刚、李强死缠着他哭闹着要买铁皮飞机，李星明哪里肯依，那可是几斤肉的价钱。正欲拔腿而逃，冷不防李刚、李强猛地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坐在地上哭喊着就是不肯走。动弹不得的李星明凶狠地责骂脚下的孩子，然而他凶狠的责骂声并未起到有效作用，反而令他在众人面前狼狈地羞红了脸，若不是最后被机智的售货员劝说买下了那架飞机，如此尴尬的场面李星明不知会持续多久。
　　县城里坦克、飞机之类的玩具，绝大多数是艳阳厂的人购买的。县城里普通的家庭怎么舍得花这么多的钱去购买这既不能吃，又不能用的玩具。农村的人更是一百个不愿意，他们连肉都不舍得购买，岂肯掏出皱皱巴巴的钱去买这么昂贵的玩具。
　　李星明为孩子们买的玩具实在是太多了，虽然有时内心舍不得，可转眼又想，孩子们在这偏僻的地方，他想不出有更好的办法让孩子们的童年过得更愉快更欢乐。能让孩子们高兴，虽然有些舍不得，可最终他还是会答应孩子们的要求。
　　县城回来的李星明父子三人身上裹着厚厚的灰尘，裸露在外的皮肤像刚从泥土堆里滚出一样。李星明端着满满一脸盆换洗的衣服，去厂区里的澡堂洗澡，身旁一左一右紧跟着李刚、李强。恰巧遇见迎面而来的钱云亮，只见他笑呵呵地喊道：“嘿，星明，洗澡也这么威风，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卫员“。”李星明笑嘻嘻地说：“威风吧，这就是生双胞胎的好处。”“你啊，见了风就扯蓬。”“哈哈……”“哈哈哈……”
　　云雾缭绕的澡堂里已站满赤条条的人，李星明并不急着去冲什么淋浴，他来到淋浴室旁的大浴池中，躺倒在温暖舒适的水中，闭上劳累的双眼，甜甜美美地享受着神仙般的惬意，柔柔的水像一双双温柔的小手，轻轻地揉搓着他的身体。
　　胸前的污垢非常容易被清洁，然而手臂无法够着的后背上，那片污垢却难以被清洁。你看那些用毛巾反剪着手臂费力地揉搓着的人，咧着嘴反绑着用手挠着的人，有的人干脆用竹片做成的小爪子（老头乐）使劲地抓挠着。看着眼前五花八门搓揉着后背的人，李星明心里一阵暗笑，他绝不会像他们那样解决后背的问题，两个“警卫员”这回可派上了大用处，轮流着替李星明搓揉着后背，舒服的他享受着澡堂里“睡觉”的那份儿惬意感觉。生儿子就是好！李星明心里乐呵呵地一个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