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故乡的云全集 - 第2章 无私奉献 (三十二)
新年临近,李星明总算可以过上几天安稳的日子。大年二十九清晨,他早早地就爬出了暖暖的被窝。今天的事特别的多,长长的菜单上例出了一串串菜名,什么红烧狮子头、蛋饺、薰鱼、烧什锦、葱爆大虾……还有鸡鸭什么的,简直太多的菜要买。他骑上自行车急匆匆地往县城里赶,思想着这些东西购买的先后顺序,他知道线路差错就会误事,耽搁时间就意味着买不到该买的东西。
张玉萍今年的表现真是太难得太少见了,她总算是请了半天假回家搞卫生,擦拭着她一年都没有擦过的柜子、箱子和床,清洗着被单和衣服。并让李海负责擦玻璃窗,好让这个家显得亮堂。
大年三十晚上是中国人最热闹的时刻,李星明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满桌是丰盛的菜肴。李星明拧开酒瓶盖倒了两杯酒,一多一少,多的是自己的,少的自然是张玉萍的。孩子们最喜欢过年,过年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在等着他们。李星明一筷一筷夹着孩子们喜欢吃的菜放进他们的碗里,也给张玉萍夹上一筷。张玉萍端起酒杯感激地对李星明说:“星明,这一年真是辛苦你啦,这个家全靠有了你,我也靠你的支持。来,我敬你一杯。”李星明掠过一丝苦笑:“我也敬你一杯,祝你在新的一年里取得更好的成绩。”这话让张玉萍心里感到非常愧疚:“星明,这大过年的你就别挖苦我了。来,干了这杯。”“好吧,干了就干了。”李星明勉强干了杯,他见张玉萍艰难地一点点抿着酒,心疼地说:“玉萍,喝不下就别喝,当心身体。”李星明的话像一股暖流,在张玉萍身体里流动,她感激地说:“星明,你真好。”
吃着吃着,李海忽然望着张玉萍:“妈,我们的新衣服到底买了没有?”张玉萍笑了,笑的很神秘:“我就知道你们没有新衣服过年,会不高兴的。”说完起身来到五斗橱前,从五斗橱里拿出个大包袱。她缓缓地打开,竟然是一大包新衣服。张玉萍把新衣服递到每个孩子面前:“李海,这是你的,李刚、李强这是你们的。”李海三人欢喜地试着新衣服。李星明却惊诧地望着张玉萍:“你什么时候买的新衣服,我怎么不知道?”张玉萍嘻笑道:“我知道孩子们没有新衣服过不好年,所以我就托同事从成都带回了新衣服,不告诉你是想让孩子们有个惊喜。”李星明恍然醒悟地大笑:“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哈哈哈……”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吃着年夜饭,李星明慢悠悠地饮着小酒,享受着天伦之乐。李海第一个下桌,换上新衣服,将新衣服右边的口袋里塞得满满的,什么糖呀花生的,还有瓜子,左边的大口袋里装着鼓鼓囊囊的鞭炮出了门。他早就和同学朋友们相约好了,年夜饭后一起出去玩。
一路上李海嚼着糖果,手里摔着炸响的鞭炮,欢快地向约定地点走去。昏暗的路灯下远远望见几个游动的身影,他急步奔向路灯,见那里早已有人在等候着他的到来。李海自责地说着道歉的话,朋友们边责怪李海边和他一起朝艳阳六分厂而去。夜晚的天空中飘飞着银色洁白的雪花,随着呼呼的北风翩翩飞舞,天气虽然寒冷让他们已有些瑟瑟发抖,可他们心里却是暖暖的,脸上浮现出幸福快乐的微笑。
张玉萍不胜酒力,没喝多少就已满脸通红,年夜饭刚吃完就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床上,一会便发出轻柔的酣睡声。李星明拾掇好碗筷,见李刚、李强正起劲地嬉闹,相互撕打追逐。一个念头蓦地闪过头脑,他扯住疯颠似的李刚、李强说道:“你们别闹了,陪爸爸打牌。”李刚、李强猛听父亲说要打牌,两人开心地连连点头。
李星明父子围坐在圆桌旁,桌子上不仅有牌,还有糖果盘、花生盘、瓜子盘……他开始教李刚、李强玩牌,那是一种李刚、李强从未听说过的玩法,他们听父亲说那是什么“照王”的玩法。
李星明首先将牌中的大小王去掉,在牌中任意翻出一张牌就是王,每人发上十七张牌,由庄家先扣上若干张牌,其他的跟着出同样张数的牌,按照“梭哈”的规则,最后看赢得张数。熟悉几次后,李刚、李强便玩得上了瘾,劲头是愈来愈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都快掉了出来。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不一会,李海疲倦地回到家里,他看了看父亲和弟弟,见他们打牌玩得兴趣正浓,自然不去理会他们,独自上床歇息,明天还有更好玩的事在等着他呐。
时间在一片寂静中悄然流失,窗外已是深深的夜,困倦如同岸边的浪花,一次次袭挠着李星明父子。李刚、李强实在抵挡不住夜晚的困乏,软绵绵地甩着手中的牌。此时的李星明却因吸烟提神显得精神抖擞,难得像今夜有如此舒心的心情。他见李刚倒下就去拽李刚,见李强趴下就去扯李强,可他们却似两条软绵绵的虫,拽上这个却倒下那个,心烦的李星明不住地挠着头。猛然他想到了什么,狠拍着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道:“有了,我怎么就忘里呢。”
重新回到圆桌旁的李星明叫醒了半睡的李刚、李强:“喂,快起来,你们看这是什么。”说完,手上举着刚刚从厨房里悬挂着的竹篮中掏出的宝贝,在两人的眼前晃动。惺眼朦胧的李刚、李强霍地被眼前晃动的东西深深吸引:“香烟,带橡皮嘴(过滤嘴)的香烟。”他们惊喜地叫喊道。李星明略带挑逗地说:“这可是敦煌牌香烟,来来来,抽上一口你们就会清醒的喔。”李钢、李强相互对视心想,平时偷抽父亲的烟也不过是什么碧姬、飞燕、长空,有时也会有什么好一点的金沙江、红梅什么的,可那些烟都不带橡皮头的,带橡皮头的烟他们可从来就没有抽过,陡然精神振奋。接过父亲递过来的烟,李刚、李强狠狠地猛吸一口,那浓浓的烟雾从他们的口中喷出,一股浓烈的辛辣刺激席卷全身,舒服的他们骨头都快散了架。他俩已学会了吸烟,剧烈的咳嗽已成了过去。
其实就在李星明走进厨房里,伸手摘下竹篮子的时候,内心非常矛盾,他知道这样做会害了孩子们。可今晚他特别的兴奋,儿子和他一起玩牌让他的心情格外舒畅。然而望见儿子们的疲惫让他感到扫兴,难得有如此高涨的情趣,却被儿子们的睡眠搅扰,他很不甘心。偶尔放纵一下自己又能怎样?这些年来自己又放纵过几回?人生的悲哀啊!想到这里,李星明感到自己的心情太压抑,偶尔的放纵又有什么可以责怪的?明天还是明天,和昨天一样,又会恢复以往的平静,孩子们还是原来的孩子们,自己也还会是原来的自己。
窗外的夜死亡般宁静,李星明家中的灯火却依然点亮着。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张玉萍轻轻的呼噜声和李海的梦呓。父子三人缄口出着牌,白纸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今晚父子三人的战绩。
再好的香烟也只能维持短暂的精神刺激,犹如吸食鸦片带来短暂的快感。时钟的指针已悄然指向凌晨五点,李星明家里的地板上已是落满一地的糖纸、瓜子花生壳,还有零乱的被踩得扁扁的烟蒂。李刚、李强再也抵挡不住寒夜与困倦的袭挠,张着嘴接连不断地打着哈欠,眼泪一次又一次地从眼眶中静静地涌出。无论李星明怎样拽扯,也不论他怎样的劝说,李刚、李强始终不肯就范。见两个松软的像豆腐似的孩子,李星明一脸扫兴。他安顿好李刚、李强后,自己也拖起了长长的哈欠,懒懒地钻进了被窝。天就快亮了。
李星明刚刚躺下不久,张玉萍就起床了。她忙碌地准备着今天的早餐,乒乒乓乓的锅碗撞击声,丝毫没有影响到酣睡在床的父子三人的好梦。昨晚他们玩得确实太累了。
吃过早饭,李海揣着满满两口袋的东西又跑出了家门。他和同学约好了今天去六分厂的同学俞洪家做客。
刚刚跨进俞洪的家,俞洪的父母笑呵呵地迎上他们,热情地送来新年的祝福,这让李海他们深切地感受到北方人家的真诚与热情。并不宽裕的俞洪家,此时桌子上摆放着满满一桌的糖果、糕点、瓜子……俞洪的父母将桌上的瓜子糖果大把大把地塞进李海手中,这让李海深深感动,他真正感受到北方人的豪爽与好客。
临近中午,李海他们起身告辞,俞洪的父母拦挡着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走,拽着李海的胳膊往椅子上拖。俞洪拉着李海相劝道:“李海,就留下和我们一起包饺子吧,在我们北方人心中,包饺子是过年最高兴的事,你没听说吗,”坐着不如躺着,好吃不过饺子。“今天你既然来了,就和我们一起过个北方年,欢欢喜喜包顿饺子,你说行不行。”都说到这份上,李海还有什么好说的,他知道恭敬不如从命,难以拒绝俞洪一家人的盛情。
包饺子,李海他们几个南方人确实不在行,擀面杖拿在手中笨拙地不会使唤,擀出的面皮活像摊出的大饼,厚的厚。薄的薄。然而俞洪却不一样,擀起饺子皮得心应手,北方的孩子不是吹牛,看也看会了,这让李海心里好生佩服。
饺子一圈圈围在大木板上,不一会就围满了整张木板。北方人下饺子和南方人下馄饨那可是有着巨大的差别,南方人下馄饨是边包边下,而北方人则有所不同,饺子无论多少,都要等到饺子全部包好后才能下锅。今天俞洪家的客人多,五、六个大大的木板都放满了雪白的饺子,这样的情景李海可是头回见识。
大大的锅子里沸腾的水上下翻滚,雪白的饺子宛然一只只嬉水的鸭子,一个紧接着一个扑通扑通地往锅里跳,瞬间就把沸腾的水按平在锅里,不多时锅里便漂浮起厚厚一层白乎乎的饺子。
不一会儿,一碗一碗满满的冒着热气的饺子端上了桌子,好一派洋溢着喜庆吉祥热闹的场面。李海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心里却有些舍不得吃,这饺子包的太漂亮了,简直就是一个个精美的艺术作品。
新年里的孩子们都会得到父母的压岁钱,李刚、李强也不例外,得到父母压在枕头下的压岁钱,虽然数目并不多,可他们心里却是非常高兴。初二的下午,李刚、李强和任斌一起欢欢喜喜地进了县城,任斌要带李刚、李强去他们从未走进过的茶馆,这让李刚、李强感到新鲜。
李刚他们来到邻街的那座在县城略有名气的“胜利”茶馆,茶馆里此时是一片喧哗。三人拣了张靠墙的桌子,要了三碗茶。
这茶馆极其简陋,房顶木架子上排着整齐的大青瓦,青瓦中间间插着透光的玻璃亮瓦,从玻璃亮瓦中射进一柱柱阳光照在茶客的身上。地上是结实的硬泥地,泥地上泛着黑黝黝的暗光。一张张方桌的桌缝中积累着成年的黑垢。李刚喝了片刻的茶便觉得无聊,移动着目光扫视着身边闹哄哄的茶客,听着茶客们说着让李刚茫然的方言。任斌见机会来临,挑逗着李刚道:“平时你抢着要烟抽,这大过年的,不买包好烟抽抽?”李刚霍地想起口袋里的压岁钱:“嗯,好,就来包飞燕吧。”任斌惊讶地说:“什么?飞燕?过年还抽这么差的烟,起码是红梅。”“这烟太贵,我爸都抽不起。”李刚舍不得地捂着口袋说。任斌又一次激将李刚:“这过年的不买包好烟享受享受多冤枉。”“那……”李刚犹豫地揉着口袋里的钱。李强知道,压岁钱都在李刚口袋里装着,为的是他们可以统一购买东西。他也劝道:“买吧,一年也就这么一回。”许久,李刚终经不住两人的劝说,狠了狠心点点头。
三个人像老茶客,又是抽烟又是喝茶的,不一会李刚就觉得头昏沉沉的。
新年刚过,李星明、张玉萍又开始新一年的工作,家里只留下过寒假的三个孩子。李刚在家呆得太无聊,于是便和李强一起来到房后的河边玩耍。远远望见任斌正在河边洗着白乎乎的东西,不一会工夫那白乎乎的东西就越发变得雪亮。这让李刚更加好奇,他寻思着什么东西让任斌在这么寒冷的水里起劲地洗着那白乎乎的东西。还没等李刚、李强走近任斌,见他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地啃食着滴着水的那白乎乎的东西。
李刚、李强走进一看顿时明白了,那不是地里到处都有的又大又圆的萝卜吗?这萝卜真的有那么好吃?李刚他们在家里那可是从来不吃什么萝卜的。好奇的李刚见任斌吃的那么的香甜,仿佛觉得他手中的萝卜比父母买回家的萝卜肯定好吃。于是他凑上前讨好地说:“任斌,给我一块吃吃。”任斌鼓着满嘴的萝卜,嘴角不住地流淌着汁液说道:“山坡上有的是,想吃自己去挖,别这样可怜巴巴的。”
山坡上是一大片开阔的萝卜地,绿油油的萝卜叶子铺展在田园里。李刚、李强奔跑着来到萝卜地里,迫不及待地挖起了地里的萝卜。正当他埋头挖萝卜的时候,猛然想起:“啊呀,我差点忘了,农民来了那可怎么了得。”便对李强说:“你在边上放哨,农民来了我们好赶快逃跑。”李强陡然醒悟,立刻放下拽着的萝卜连连点头。就在李强注视周围的片刻,李钢已挖出两个硕大的萝卜,他们飞一般地奔向河边。
洗净的萝卜表皮白亮亮的,李刚心中一阵窃喜,喜悦的欢笑让他的嘴角舒展。他狠狠地猛咬手中的萝卜,一股辛辣涩涩的水流进他的口中。李刚连忙吐着口中苦涩的萝卜水,嘴里大骂道:“什么狗东西,简直是太难吃了。”他看见李强也正大口大口地吐着嘴里的萝卜,生气地将手中的萝卜狠狠地砸向河里。大大圆圆的萝卜飞似地撞进水里,砸开河面溅起高高的水花。
李刚陡然感到这溅起的水花竟是如此的美丽,忙对身边的李强说:“你看这水花多好看,要是从悬崖上扔下来那肯定更好看。”李强猛地幻想起水面上那更大更高的水花,兴奋地说:“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去挖萝卜呀。”
萝卜从李刚、李强的手里划着优美的弧线飞向河边,却没能落入河中,溅起他们期待的水花。然而圆圆的萝卜却落在了河岸边的乱石滩上,粉碎的萝卜在乱石丛中溅起巨大的白花,它远比落入河中的水花更美丽漂亮。李刚、李强愈发兴奋激动,一次次挖出地里的萝卜,欣赏着悬崖下那瞬间绽放的朵朵漂亮的白花。
李刚、李强扔了一会儿萝卜便觉得无聊,站在悬崖上观看崖下他们亲手制造的星点似的残雪。李强猛然想到,对李刚说:“我们来比赛吧,看谁投的远。”李刚霍地来了兴趣,扭头对李强说:“比就比。”
李刚、李强又重新回到田地里,开始新一轮拔萝卜。不多时,他们就举着萝卜,俨然像解放军叔叔投扔手榴弹那样投扔萝卜。萝卜在他们的比赛中一次次被投向河岸边,岸边在瞬间又增添了新的更多的残雪。
寒假作业已堆积了很多,李刚、李强急匆匆地做着寒假作业。房门霍地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李刚骂骂咧咧地拉开了房门,见任斌立在门口。
任斌笑嘻嘻地说:“嗨,我们去挖萝卜吧。”李刚原以为他有什么好的地方去玩,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去偷萝卜,满脸扫兴地摇摇头:“你自己去吧,我可不愿去挖又苦又涩的什么萝卜。”任斌立刻露出诡秘的嘲笑:“你不知道吧,我发现了一块萝卜地,那里的萝卜可是又甜水又多。”“真的。”李刚、李强的眼睛陡然放亮。“我干吗要骗你。”任斌不屑地摇晃起头。李刚还是有些犹豫:“外面的天气也太冷了,再说万一被农民抓住那可怎么了得。”任斌讥讽地说:“怎么可能?我们又不是傻瓜。再说天那么冷,农民都在家里根本不会出来,而且我们不是还有放哨的吗。”李刚、李强顿时幻想起田野里挖出的萝卜又大又甜。更何况李刚、李强经不住任斌再三的诱惑,最终没能扭过任斌的劝说,接受了他的邀请。
正像任斌所预料的那样,飕飕的北风刮得大地更加寒冷,农民早就躲进暖和的家里,田野里哪有什么农民的影子。李刚还是不放心,让李强负责放哨瞭望。他和任斌分头挖着地里的萝卜。
李强见旷野里哪有什么农民的影子,低头看见李刚他们正起劲地挖着萝卜,心里一阵痒痒的。他按捺不住脚下萝卜的诱惑,也俯下身子挖起了萝卜。失去了哨兵的他们仿佛像失去了眼睛,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正当三个人挖得起劲时,李刚无意间抬头,发现不远处一个农民正急速地向他们奔跑而来。他惊恐地高声叫喊:“李强,快跑,农民来了。”三个人丢掉手中的萝卜,惊慌失措地猖狂逃跑。
还没等李刚他们跑出多远,刹那间那个农民就出现在他们的身后,仿佛那个农民是踏着风火轮赶来的。农民凶狠地边跑边吼叫道:“”苗子“,再敢跑看老子打死你们。”李刚他们被恐吓的声音吓得浑身颤栗,腿脚软绵绵的不听使唤,呆愣地站在小路上。
农民气呼呼地跑到他们跟前,朝李刚他们每人屁股上狠狠地踹上一脚,凶神恶煞般地骂道:“”苗子“娃儿,敢偷我的萝卜。走,找你们厂里去。”李刚他们被农民刚才这么一吼,又被他狠狠的踹了一脚,眼泪哗哗地往外流淌。农民骂骂咧咧地让他们返回地里,将他们刚刚从地里挖出的萝卜强令他们提拎在手中,像赶着三只鸭子似得赶着他们,慢悠悠地押向厂里。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李星明的同事拎起电话听筒只“嗯”了一声,便转过身将电话听筒递向李星明:“老李,你的电话。”李星明慢吞吞地走过来接过听筒,只听得电话那头传来厂长的声音:“是李星明吗?”“是我。”“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哦……”搁下电话,李星明困惑地思考着,心想自己最近没做错什么事。
他刚跨进厂长办公室的大门,就看见李刚、李强坐在办公室里的长椅上。厂长见李星明来了,上前说道:“你看你家的孩子偷了农民地里的萝卜。”李星明一听就笑了,原以为厂长会有什么大事找自己,没想到厂长说的竟然是这样的事。他心想怎么可能,在家里他们从不吃什么萝卜,怎么会去偷呢?嘻笑地对厂长说:“厂长,您恐怕是搞错了吧。”“你不信就问问你的孩子。”厂长指了指椅子上的李刚、李强。李星明这才仔细地看着两个孩子,见他们满脸泪水,浑身脏兮兮的,脚下正躺着几个新鲜的萝卜。他连忙问道:“你们真的偷了农民的萝卜?”李刚、李强没有回答,只是含泪点了点头。李星明陡然胸中冒起无名火,打骂着两个不听话的孩子。
厂长急忙上前制止李星明:“李星明,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赶紧解决问题。”李星明压了压心头的怒火,转过身对身旁满身滚满泥土的农民陪罪道:“对不起,孩子不听话拔了你的萝卜,你看这样行不,这拔下的萝卜我都买了。”农民冷笑地看着李星明,让李星明感到浑身凉嗖嗖的。半晌后那农民气愤地开了口:“没那么便宜,我地里的萝卜经常被偷,赔这点亏你想的出来。”李星明惊讶地望着眼前愤怒的农民问道:“哪你的意思是?”农民生气地说:“我的意思是全赔。”李星明陡然气愤,高声叫喊道:“什么?全赔?那怎么行,他们这么点岁数拔得了你几个萝卜?”
正当两人面红地争执不休,僵持在办公室里,厂长连忙分开两人说:“你们都要冷静,大家相互退让退让,问题不就解决了吗。”李星明狠狠地甩了农民一眼,心想,他也太不讲理了,怎么可以这样敲竹杠。厂长语气温和地对那个农民说:“你的萝卜被偷了是事实,可你也不能全让他赔吧,情理上也说不过去,你说是不?”满脸怒气的农民看着厂长默不作声。厂长见他心头仍然愤愤不平,安慰道:“你遭受了损失,我们一定会给你满意的结果。”说完,厂长扭头看了看李星明,对他说:“我看是不是应该这样解决。”
经过几番争执商量,李星明最终答应以八倍的价格赔偿农民,买下李刚、李强拔下的萝卜。那农民拿着手中的钱气呼呼地离开了厂长办公室。厂长严厉地批评李星明:“回家好好教育教育孩子,可别让孩子们再去偷农民的东西了。”李星明羞愧地点点头,领着李刚、李强走出了厂长办公室。一路上他愤怒地训骂李刚、李强:“你们不在家好好做作业,跑去偷农民的什么萝卜,都给我滚回去,下了班看我怎么教训你们。”李刚、李强活像两只斗败的公鸡,抹着眼泪低垂着头往家走。
下班后,李星明急匆匆地回到家里,恼羞地命令李刚、李强趴在床上,愤怒地解开衣服抽出皮带狠狠地抽打着两个孩子,嘴里不住地叫骂:“让你们去偷萝卜,让你们去偷萝卜,把我的脸都丢尽了。”房间里顿时响起一片哭喊声,李刚、李强被打得满脸是泪,哀嚎地叫喊:“不敢了……不敢了……”
张玉萍下班回家刚推开门,就看见李刚、李强正抹着眼泪痛哭。她急忙扭头想问坐在床边正抽着闷烟的李星明,却惊讶地发现他满脸严肃气呼呼的,顿时明白了一切。她心疼地责怪李星明:“你干吗打孩子?”李星明的脸更加阴沉铁青,愤愤地说道:“这都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张玉萍惊愕地望着李星明:“又怎么了?孩子们做错了什么事?”李星明嘲讽地说道:“他们今天做了件大大的好事,去地里偷农民种的萝卜。”张玉萍更加惊讶,这俩孩子从不吃什么萝卜,更不相信他们会去偷萝卜。她连忙拉过李刚、李强问道:“爸爸说的都是真的吗?”李刚、李强哭着点起了头。张玉萍霍地生气道:“你们也太不象话了,怎么好去偷东西。”
李星明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愈加气愤,指着张玉萍嚷道:“你就知道工作工作,孩子生病了你不管,孩子的教育你也不管,干脆让孩子都死掉,这样你就可以安心工作了。”张玉萍莫名地被李星明指责感到委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孩子有错可以教育嘛。”李星明愤怒地说:“教育?你凭什么教育?你整天都在厂里上班,晚上还加班,你拿什么来教育孩子?”张玉萍被激怒了:“你干什么朝我发这么大的火,难道是我让他们去偷萝卜的吗?”李星明讥讽地回敬道:“对对对,不是你叫他们去偷萝卜的,是我叫他们去的。你看看他们,都快成了野孩子,可你就知道上班上班,家里什么都不管。”张玉萍知道再这样争吵下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呯”的一声重重的闭门声响后,她气冲冲地扭头冲出了家门,饭也顾不得吃,又返回厂里加班去了。
自从那天过后,李刚、李强再也不敢提挖萝卜的事,再也不敢偷农民的东西了。做完作业后就在家里玩,或者上同学家里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