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故乡的云全集 - 第2章 无私奉献 （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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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艳阳五分厂各车间的设备，在刚开始的文斗到后来的武斗中全面处于半瘫痪状态，直到厂里实行军事管制后，全厂设备才陆续恢复运转。但由于经过长期闲置和生产任务繁重的状态下，许多设备的维护保养一直处于半休眠状态，设备的全面保养和维修调整根本无法进行，这严重影响了产品的质量和生产效率。为了充分发挥设备更大的潜能，厂革委会研究决定，对全厂所有的设备进行百日保养、维修、调整大会战，并迅速地成立百日设备大会战小组。
　　百日设备大会战小组成立后，厂革委会立即从全厂的工艺、设备、电气等系统中抽调出优秀的相关职工和技术人员，共同完成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张玉萍和钱云亮分别被抽调到百日设备大会战小组，他们又一次为了共同的目标走到了一起，成为工作中的好同事。
　　大会战从厂里最需要维修保养的车间开始，根据会战小组领导的安排，会战小组的工作从最需要保养维修的五车间开始。虽然五车间的设备只不过是中型设备，但它却承担着生产国防工业的重要产品，产品的质量直接影响着某些军事工业的相关产品。
　　会战工作刚刚展开，张玉萍和同志们便遇到了棘手的问题。车间里大部分设备如今已经处于带病工作状态，主电机存在极大的噪声，其余的电机都存在不同程度的过热、发烫、噪声现象，还有设备里的临时线路、破损的线路、各种电器元件的更换。这么多的电机、线路、电器要求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完成检修保养工作，并且要求检修保养后的设备，必须达到严格的生产要求，这让张玉萍和其他会战成员感到困难重重。
　　张玉萍心里非常清楚，设备的停产就意味着国家的严重损失，此时的张玉萍感到眼前的时间比任何时候都宝贵，感到肩头巨大的压力和时间的紧迫。她痛惜宝贵的时间悄然流失，她要与时间赛跑，为紧张的工作争取分分秒秒。为了尽快完成维修保养任务，她不得不和所有的电气会战成员一起，每天加班至深夜。由于工作繁忙紧张，张玉萍常常无法正常回家，吃饭的问题也只能留在厂里的食堂解决。
　　不仅是电气工作遇到棘手的问题，机械系统的维修保养也是非常困难。磨损的齿轮需要测绘、更换，设备整体需要拆卸，清除以往堆积在设备零部件间的油腻，给各零部件重新加注专用的润滑油，调整零部件之间的精密配合等等繁琐的工作。钱云亮从踏进车间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凌乱的、摊满零件的机器旁穿梭，在机器里钻进爬出，满手黑乎乎地沾满油腻，身上的衣服也泛着油光光的亮，整个人仿佛是从煤洞里爬出似的，滚淌的汗水在他的脸上划出一条条小溪，俨然是江南大地纵横的河流。
　　许青这天晚饭后去李星明家做客。其实她是去暗地里探问张玉萍的情况，如果张玉萍每天加班都能早早地回家，那她就有话对钱云亮说了。
　　许青叩响了李星明家的房门，片刻后，李星明拉开了房门，见是许青立于门口，心中不免有些意外惊喜，急忙将许青让进屋里。许青可是很久没来家里做客啦。
　　热情寒暄片刻后，许青转过话题问李星明：“听说张玉萍也参加了大会战，每天她都很晚才回家吧？”李星明听完许青的问话，心头便有了几分怒气：“她要是不参加大会战，那恐怕地球将会倒过来转，她简直就是一台上紧发条的机器，从来就不会懂得什么是休息，更别说顾家了。”李星明压了压怒气对许青说：“以往她还隔三差五的不加班，回来陪陪孩子们。如今可好了，天天不着家，就算闹钟敲累了，她也不一定会回来。这哪里还像个家？依我看，孩子们就快失去母亲了。”许青也不满地说：“我们家阿亮也是这样，每天都是在我和孩子们都甜甜地进入梦乡后，他才像做贼似的偷偷溜回来。他哪里会想到还有一个家？他哪还像个男人？什么事都让我和孩子们做。嗐！”李星明关切地问许青：“你的身体不好，阿亮他是很清楚的，他怎么可以撇下你们母女去参加什么大会战。他也真是的，哪一点像个堂堂的男人？”许青忿忿不平地说：“依我看你们玉萍也不像什么女人，哪有不顾家的女人呢？孩子还这么小，她怎么就这么忍心抛下他们不顾。”
　　许青的话深深地刺痛了李星明，他感到内心非常的冤屈，自己是个大男人，却承担起家庭妇女的角色。他连极其普通的男人权利都被剥夺，就连打牌下棋之类的娱乐活动都没有，更别说什么事业、前途了。李星明感到自己的人生好悲哀，满脸沮丧地对许青说：“我现在才悔悟当初的选择是如此的荒谬愚蠢，只看见张玉萍身上的优点。什么工作积极啊，什么先进工作者啊，什么领导眼里的好同志。可谁会想到她是一个完全不顾家的人，把身心完全扑在工作上，这样的人怎么可以成家？”李星明越说越哀伤，悲叹起来。
　　这时李刚端着书来到李星明面前，摊开语文课本问李星明书中的问题。李星明接过课本快速扫视后，耐心地为李刚讲解书中的题目。许青见李星明耐心细致地教导起孩子，借故告辞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许青已经忘了来时的目的，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挽回昼夜加班的钱云亮，无法挽回他顽固的思想和行动。就由他去吧！就像李星明说的，谁让自己爱上了只顾工作，同事们眼中的好模范。
　　张玉萍和其他电气人员不分昼夜连续加班工作，拆除设备里的临时线路，重新布置新线路。巨大噪声的主电机更换了部件，其余的所有电机都进行了必要的维修，使带病工作的电机陆续恢复正常的工作。带病的电器元件都得到系统的维修和更换，彻底清除了安全隐患。所有电气系统的问题，都在会战成员一步步艰难的工作中予以解决，确保了电气设备的良好运行。
　　与此同时，机械维护工作也在紧张忙碌中进行，钱云亮在机器里往复穿梭，浑身黑乎乎油腻腻的。每一个细小零部件的拆装，他都格外小心谨慎，常常躬在机器里持续一两个小时都不肯出来歇息。手酸软了他绝不会吭一声，腿发麻了，他便会在狭窄的机器里变换扭曲的姿势。钱云亮心里非常清楚，眼前的时间是多么的宝贵，再苦再累也不能放松自己，他要与流水似的时间竞赛。
　　经过钱云亮和其他会战成员忘我的艰苦工作，磨损的齿轮、轴及相关零部件得到全面修复和更换，清洁的润滑油被注入一个个零部件中，重复繁琐的机械部件精细的调整，夺走了钱云亮许多宝贵的时间。但为了确保设备的精准度，钱云亮绝不会放松自己的思想，绝不允许自己有丝毫马虎。他认真细致地重复枯燥而又繁琐的机械零部件的调整工作。
　　一台台完整的设备经过会战成员的不懈努力变成了一片片凌乱散落的零部件，又从散落的零部件重新组装成崭新的设备。
　　经过无数个昼夜奋战，设备重新恢复以往优良的工作状态，机器轻快的轰鸣声是对会战成员成绩的肯定。当大家的欢笑刚刚展露的时候，车间里的其它设备的维修保养工作又拉开了序幕，紧张的时间不允许会战人员哪怕是片刻的休息。张玉萍意识到，虽然眼前的设备已经完全恢复正常运转，可那只是大会战的开始，犹如万里长征走完的第一步，今后的工作还会更艰巨。张玉萍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与同志们紧密团结，尽快使厂里的所有设备都拥有良好的工作状态，更好地为国家做贡献。
　　在大会战各成员们的紧密团结和艰苦工作中，五车间的所有设备都焕然一新，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人们面前。这不仅仅有力地保证了军工产品的生产质量，更提高了设备的生产效率，为国家奉献更多更好的优质产品。
　　张玉萍和钱云亮从五车间转战到四车间，又从四车间转战到一车间，从一车间又转战到七车间。他们在一个个车间里紧张忙碌着，两个月的昼夜加班，让他们感到身体十分疲惫。然而为了大会战的彻底胜利，为了完成组织交给的光荣任务，再苦再累他们都毫不松懈，以顽强的精神坚持不懈地继续工作。
　　很快，张玉萍、钱云亮又转战来到二车间，并迅速地展开工作。二车间大三辊压延机生产的产品不仅仅是国防军工产品，而且还生产国家电力的重要原材料。由于以往繁重生产任务的限制，大三辊压延机一直都处于严重的生产饱和状态。如今的大会战给了张玉萍一次提高大三辊压延机生产能力的机会，她反复查阅一卷卷图纸，认为提高大三辊压延机产品产量是极其可行的。
　　翌日，张玉萍来到厂革委会，将自己思虑多日的想法向厂领导提出。经厂革委会领导慎重研究决定后，同意张玉萍的建议，并鼓励她一定要努力完成组织交予的重托。
　　提高大三辊压延机生产能力的唯一途径是加快设备的运行速度，然而单凭她的能力是远远不够的，机械和工艺直接约束着她的革新思想。张玉萍想到了机械能手钱云亮，征求他的意见和建议，只有得到他的认可才能完成下一步工作。
　　张玉萍的想法刚刚脱口，便得到了钱云亮的赞赏和支持。能够加快设备的运转速度，生产更多的产品就意味着更好地为国家做贡献。然而欣喜的钱云亮陡然陷入久久的沉默，他认真思考后对张玉萍说：“你的想法是现实可行的，机械部分我认为是可以修改完成的，我非常支持你，可设备提高运转速度如果得不到生产工艺人员的支持，那也只能是我们美好的愿望。”张玉萍微微地点点头：“是啊，即使我们做得再好，设备提速后破坏了生产工艺那也只能是美好的空想。我想与负责生产工艺的老车谈谈此事，听听他的意见和看法。”钱云亮连连点头。
　　张玉萍、钱云亮急步来找老车。老车得知他们的想法后陷入沉沉的思考。许久后，老车艰难地张开了口：“设备提高速度后，生产工艺将会完全不同，需要重新制定所有的工艺流程，这非常困难。”老车的话深深地让张玉萍惊讶，她没有料到老车会这么想。是啊，老车的担忧并非多余，倘若提速失败，那会给国家造成多大的损失。然而安于现状，那只能是鼠目寸光，激流中只有前进才能到达成功的目的地。
　　张玉萍沉思后诚恳地对老车说：“老车师傅，我知道你的思想顾虑，然而社会在发展，人类在进步，停留在原地只能是倒退，我们不能眼看着同志们艰苦奋斗创建的工厂如西坠落日，被社会所淘汰。”钱云亮也语重心长地对老车说：“老车，张玉萍说的对，我们不能被眼前的困难吓倒，更不能在困难面前屈服。干革命就要有勇敢的奋斗精神，要有不怕牺牲的勇气和决心，再困难的事我们都应当坚定不移地战胜它。”
　　张玉萍接过钱云亮的话继续说道：“老车师傅，我们来内地这些年来，哪一天不是面对困难？即使是遇见天大的困难，我们不也能克服吗。难道我们因为工作中取得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成绩就畏缩不前，丢弃以往的奋进精神，那是多么的可怕。国家的需要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只有更好地完成党和国家交予的任务，才是对党和国家最大的忠诚，才是对党和国家做出应有的贡献。”
　　张玉萍眼望着沉默的老车内心万分焦急，她知道没有老车的支持，所有美好的设想和辛勤的努力都只能是徒劳枉费。钱云亮紧紧地盯着老车焦虑的双眼，急切地等待着他的决定。此时寂静的沉默仿佛像浓厚的乌云，重重地压在三个人巨澜般翻腾的心头。
　　死亡般寂静的沉默终于被老车撕破，他张开颤巍的嘴唇对张玉萍、钱云亮说：“对我而言，由于我的错误造成国家的损失，哪怕只是一点点，我都会感到深深的自责。然而你们的奋进精神让我看到自己身上的懦弱和可悲，让我感到自己是一个不敢面对失败的懦夫，有你们的支持和鼓励我还顾虑什么。这次提速对我是一次新的考验与挑战，我会尽我的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老车的话深深地感动了张玉萍、钱云亮，他们激动地默默点头。他们仿佛看见一条宽阔的金光大道呈现在他们眼前。
　　得到老车的支持后，张玉萍立即投入紧张的工作。主电机是整个设备的心脏，没有强劲的心脏根本不可能实现设备的提速。主电机必须全部拆卸检查，每一个主电机部件都必须保证完好，所有不符合要求的部件必须全部更换和维修。还有复杂的电气控制系统也需要重新改进。另外所有的电器元件都要逐个检查，确保工作在良好状态。面对如此繁重的工作任务，会战小组的电气成员此时已严重缺乏，然而厂部根本无法继续增派更多的电气人员参加会战，张玉萍感到肩头从未有过的巨大压力。她想起了自己在领导面前的表态，还有同甘共苦的同志们信任的目光，这让她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再难再苦也要坚持。
　　与此同时，机械维修工作也拉开了序幕。钱云亮和会战小组的机械成员紧张地忙碌着，六级变速器是动力传送的关键，它的完好直接关系到设备的提速，丝毫差错都会影响设备的正常运转。一堆堆被拆散的变速器中的轴和齿轮凌乱地摊在机器旁，钱云亮对每一个零件都要认真细致地测量检查。每当他在检测中需要搬动任何一个齿轮或轴时，他都会极其谨慎爱惜，仿佛像是在搬动熟睡中的婴儿。
　　巨大的大三辊压延机机身被划分成一小段一小段拆卸，即使是这样一小段机身的拆卸，都令机器旁的空地上堆满散乱的部件。面对如此众多零散的机械零部件，钱云亮和机械组成员们工作依然是非常细致认真，不厌其烦地反复测量检查，零部件上的任何不合格的细微他们都不会放过。
　　在拆卸主电机轴套时，钱云亮忽然想到，设备的任何细微的环节都会影响提速。于是他急忙来找张玉萍。
　　张玉萍正紧张地和同志们一起忙碌着，细心地安装电气控制箱内的电器元件。她见钱云亮急匆匆地走来，连忙问道：“钱云亮，你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钱云亮急忙说道：“张玉萍，我认为设备的功率传送是设备提速的关键，主电机的轴与轴套之间存在极大的动力浪费，这样不仅浪费动力，而且还会造成轴套发热。”张玉萍吃惊地望着钱云亮：“什么？你说什么？”钱云亮急切地说：“我刚才在拆卸主电机轴套时发现，轴与轴套之间存在润滑问题。”张玉萍紧蹙双眉：“那该怎么办？”钱云亮想了想说：“我认为可以增加油泵压力，这样就能使轴与轴套之间产生油膜，起到更好的润滑作用。”张玉萍紧蹙的双眉霍地展开，微笑地点头道：“你说的太对了，真不愧是机械能手，我怎么就没想到，我这就想办法解决增大油泵压力的问题。”
　　在会战小组成员的日日夜夜奋战中，大三辊压延机以全新的面貌展现在人们面前，设备的所有技术指标都完全符合提速的要求，静等着生产工艺的重新制定。
　　为了挖掘设备的巨大生产潜能，老车已经无数次更改生产工艺，无数次进行小规模实验，模仿大三辊压延机提速后的生产工艺要求。他知道偶尔的数据错误都会给国家造成无法想象的严重后果，那他将终身悔恨。
　　实验后的数据被老车精心整理后立刻投入生产。主电机在以往的速度上开始缓慢加速，源源不断的产品从压延机口中吐出，迅速被老车取样检测。机器旁的张玉萍和钱云亮此刻手心里都紧紧地攥着一把汗，紧张地注视着运转的大三辊压延机，观察设备细微的变化。然而他们更加关注的是机器生产出的产品，那都是国家的财产，浪费就等于犯罪，他们深深地感到自己的责任。
　　老车一次次检测的结果令张玉萍、钱云亮兴奋，大三辊压延机生产出的产品完全符合国家要求，一次次缓慢的提速后，产品的性能没有改变，然而大三辊压延机的生产能力却得到大幅度提高，这怎能不让他们兴奋激动。昼夜奋战的煎熬，辛勤付出的汗水此刻都显得不重要了，一张张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微笑。
　　张玉萍、钱云亮结束二车间的工作后，又迅速地转战到其它车间，投入各车间里的设备保养维护中，昼夜奋战在生产第一线，忘我地奉献着自己所有的一切。
　　经过百日大会战全体会战成员忘我的艰苦努力下，大会战获得彻底的全面胜利，厂里各车间所有的设备如今已焕然一新，轻快轰鸣的机器声从每一个车间传出。一车车优质产品凝结着所有支内职工辛勤的汗水，被源源不断地运往祖国各地，为国家的军事工业做出应有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