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故乡的云全集 - 第3章 叶落归根  （八）

八
　　恋爱季节的钱红像朵艳丽的花，绽放在满眼的绿叶丛中，然而她却不敢逾越厂里的严厉规定，厂纪明文规定，学徒期间绝不允许谈恋爱，这无形中束缚了钱红那颗向往甜蜜爱情的心。她不能用自己的前途去换回那虚无缥缈的爱情。没有缠绵爱情的困扰，钱红可以安稳地静下自己的心，更加认真地学习钻研自己的本岗位技术。
　　自从钱红来到孔亚红身边，她便把钱红当成自己的半个女儿看待，不仅从工作中耐心细致地教导她，而且在生活上也处处关心她。钱红的技术在孔亚红精心教导下迅速提高，这让孔亚红感到欣慰。
　　星期天早晨，孔亚红在厂家属区菜场意外地遇见难得陪许青买菜的钱云亮。钱云亮远远就看见了孔亚红，热情地招手喊道：“老孔。老孔。”孔亚红挤过人群，笑哈哈地朝钱云亮走过来。
　　钱云亮握着孔亚红的手感激地说：“老孔，太谢谢你对我们家小红的关怀，太感谢你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孔亚红笑着说：“这可不用谢我，这都是她自己认真学习的结果。”许青也感激地说：“那可不能这么说，没有你的谆谆教导，她的进步哪有那么快。”钱云亮拜托地说：“老孔，今后你就把小红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打她骂她都行。”孔亚红连连摆手：“那可不行，如今可是新社会了，怎么可以像旧社会那样。”孔亚红顿了顿说：“钱红真是个好孩子，学习非常勤奋，工作又特别认真，尤其是她不怕吃苦，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做，这让我从心里喜欢她，要是带不好这个徒弟，我可没脸面见你们啰。”钱云亮笑呵呵地说：“老孔，你太谦虚了，我们小红有你这么好的师傅，那可真是她的福气。”“哈哈哈。”“哈哈哈。”
　　钱红出生时，上苍就赋予她甜美的嗓音。在学校里，每年的文艺表演，她都是老师首先挑选的演员。舞台上的她聪明伶俐、天真活泼，引来台下阵阵掌声。
　　在农村插队的岁月里，钱红虽然被沉重的劳动压得精疲力竭，可她甜美的歌声却始终飘荡在田野的上空。这歌声让她变得快乐，这歌声让她充满对美好未来的遐想。
　　踏上工作岗位后的钱红，心情格外开朗舒畅。无论是在厂里、家里，人们都会听见她优美轻柔的歌声。这动人的嗓音引起厂宣传队领导的高度重视，如此好的歌唱苗子是多么的难寻。不久，钱红就被厂宣传队录用，成为为全厂职工服务的宣传队新成员。孔亚红将这欣喜的消息带给钱红时，钱红惊喜得已有些神形失态，她难以控制自己喜悦的心情。
　　下班的号声吹响时，钱红便像一只欢快的鸟儿，“扑扑”地飞向了家。她抱着许青叫喊着：“妈，我是厂宣传队的成员了，我以后可以上舞台唱歌了。”许青轻拍着钱红的后背，咧开嘴笑得早已合不拢。钱云亮勉励钱红道：“小红，今后你可要刻苦练歌，不要辜负领导和同志们的期望。”钱红回头笑嘻嘻地说：“爸，我会的，我一定会刻苦练歌。”许青见女儿有施展才华的舞台，关爱地教导她：“小红，今后还要多虚心向同志们学习，千万别自满骄傲。”钱红拖长声调撒娇地说：“妈，你怎么这么啰唆。”许青嗔怒地唬着脸：“妈这可是为你好。”钱红嘻笑地说：“好好好，我听你的，妈。”说完撒起了娇。
　　自从成为厂宣传队队员后，钱红更加刻苦练习。房后的山坡上，伫立着她娟秀的身影。窗台前，有她勤奋的背影。她对着青青的山、绿绿的水尽情地放歌，她要把优美的歌声奉献给人们的同时，也要把这歌声奉献给眼前的山山水水。
　　钱红日复一日的辛勤付出，在老师同事们耐心细致的教导下，她的歌声越发变得甜美，越来越圆润动听。钱云亮、许青看在眼里是乐在心头，笑眯眯的眼睛仿佛像静寂夜空中那弯弯的月牙。
　　五月一日，是全世界人民共同的节日。厂部为庆祝劳动人民自己的节日，组织了一台内容丰富的文艺节目。这也是钱红初次站在舞台上，她的心情既兴奋又激动。
　　晚会如期举行，艳阳五分厂职工大礼堂里，坐满了黑压压看演出的人群。钱云亮一家人早早地来到了大礼堂，紧张却又激动地等待着演出开始。钱云亮身边坐着李星明一家人，他们也是来观看今晚的文艺节目。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将全力支持和鼓励钱红。
　　文艺演出在报幕员铿镪有力的声音中拉开序幕，在一阵阵热烈的掌声中进行。
　　舞台上精彩的文艺节目一个紧接着一个上演，台下雷鸣般的掌声一次又一次响起。当报幕员再次出现在舞台上宣布，下一个节目是钱红的女声独唱时，台下霍然响起了持久激烈的掌声。钱云亮、许青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使劲拍打着那双高举的手。
　　舞台的帷幕缓缓地撕开，灯光映衬下的钱红更加美丽动人。只见她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宛若亭亭玉立在舞台中央的仙子，又恰似一朵绽放的白玉兰。音乐声轻轻响起的刹那，舞台下激烈的掌声戛然而止，肃静地等待着钱红歌唱。钱红伴着优美的旋律，舒展她甜美的歌喉，那醉人甜美的歌声轻轻飘荡在礼堂上空，久久萦绕。
　　钱红甜甜的歌声让观众赞叹不已，如痴如醉地倾听她的歌唱。当音乐声刚刚结束，台下霍然响起经久不息的激烈掌声，她感激地向台下的观众深深地鞠躬谢幕。正当她转身想离开舞台时，却被报幕员挡了回来。钱红注视着台下的观众，深情地说：“谢谢！谢谢大家的鼓励，请允许我再为大家演唱一首歌曲。”她的声音刚落，台下又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自从“五一”节那夜成功演出后，钱红走在路上，便会有赞赏的目光向她投来。钱红每逢这时，都会向人们送去她甜甜的微笑和感谢的话语。然而厂里的那些男青年的目光却让她为难，她没有权利拒绝这友善的目光，可她又不能对男青年们微笑，这可让她非常尴尬。她只得向擦身而过的他们轻轻地咧咧嘴，并快速地离开。
　　钱红在厂里渐渐成了小小的名人，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人们的眼中，这让她感到极不自在，特别是那些年轻的小伙子，他们向钱红投去赞赏的目光的同时，也投去了裹藏在其中爱慕的眼神。面对这些眼光，钱红特别难堪，她一遇见这样的眼神便会悄悄躲避。于惠的遭遇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前车之鉴的教训记忆犹新，此刻的她心里非常清楚自己还是一名学徒工，恋爱是伊甸园里那颗美丽却又巨毒的禁果，她不敢贪图这瞬间的快乐，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而声名狼藉。她把自己那颗向往爱情的情结深深地埋藏在心底，等待着恋爱季节的春雨。
　　一阵清脆的鸣叫声将李星明从梦中拖出，他恼怒地听了听声音的来源，居然是在家里，而且是在自己的床底下。他知道这声音是蟋蟀的鸣叫声，便暗暗骂道：“狗XX蟋蟀，明天抓到你，看我不把你掐死。”一阵睡意猛袭李星明，他揉揉红红的眼睛，迷迷糊糊地倒头又睡着了，耳边蟋蟀的叫声似乎渐渐远去。
　　第二天，李星明蹑手蹑脚地搜寻着一有动静就戛然而止的蟋蟀鸣叫。他打着手电费了好大的劲，总算是从床底下的纸箱中寻见那该死的蟋蟀，这蟋蟀就躲藏在纸箱中的两个小铁罐里。他气愤地将小铁罐拧开，见罐中的蟋蟀惊慌地逃窜。李星明心中的怒火腾地上窜，将蟋蟀连同罐子一同用力地掷出窗外。铁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弯弯的弧线坠落在河滩边的草坡上。
　　晚上，李星明余气未消，他把李刚、李强叫到身边，怒问道：“是谁把蟋蟀捉回家的？”李刚、李强心虚害怕，畏缩地躲避父亲严厉的目光。李星明这时心中已明白，喝问道：“小刚、小强，是不是你们俩捉回来的？”李刚、李强战战兢兢地哆嗦，声音轻的仿佛像蚊子叫：“是。”李星明训斥道：“你们上课不用心听讲，回家不认真做作业。噢，捉蟋蟀倒是有的是时间。”见两个人不吭声地低着头，李星明生气地说：“你们不知道玩物丧志吗？今后再去捉蟋蟀，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自从那天后，家里没了蟋蟀的鸣叫声，倒是安静了几天。
　　这天夜晚，李星明正伏案看书，他已经很久没有翻看过从前爱不释手的书了。
　　天渐渐地变得昏暗，窗外笼罩在一片朦胧中。正当李星明看得入神时，忽然，耳边骤然响起一阵响亮清脆的鸣叫声。这意外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这声音是那么的耳熟？仅仅是一闪而过的思索，李星明就明白了。噢，那是蟋蟀在鸣叫。他心中腾地升起一团火，遁声寻觅片刻后，竟意外地发现这声音居然是从窗外传来。李星明站立窗前，疑惑地沉思，哪有那么响亮的蟋蟀叫声。
　　又是一阵蟋蟀清亮的鸣叫打断了他的沉思。李星明低头朝窗外探望，刚才心中的疑云顿时消散。只见窗外的墙上吊着一根细麻绳，绳下挂着大大小小几个铝饭盒和铁皮罐。李星明刚想伸手去摘，一个念头猛地闪过，他急忙缩回手。
　　李星明知道自己即使把这些罐子扔掉，并不起任何作用。因为上一次就是他亲手扔掉的。他气呼呼地把隔壁房间的李刚、李强叫到身边，怒斥道：“我说的话你们竟然当耳边风，谁让你们又去捉蟋蟀的。”李刚、李强吓得浑身颤栗。李星明伸手将窗外的蟋蟀罐拎进房间，生气地说：“你们的皮是不是很厚，不怕打不怕骂。”说完用力掀开手中的罐子，想当着儿子的面将蟋蟀掐死，断了儿子的玩心。
　　李星明刚掀开盖子霍地木愣了，罐中一只大蟋蟀陡然跃入他的眼帘，蟋蟀正摇动着两根细长的触须，像探雷器似的不断向前扫动。李星明顿时犹豫了，要捉多少只蟋蟀才会有这么大一只啊，捉这么多的蟋蟀该有多辛苦。他陡然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刹那间心软了。
　　是啊，孩子的天性就是活泼、好动、贪玩，自己儿时不也是这样。李星明看看两个瑟瑟发抖的儿子，又望望手中的蟋蟀盒，心中的怒气渐渐平息。他和蔼地说：“你们真的那么喜欢蟋蟀？”李刚、李强害怕地点点头。李星明咧开嘴笑道：“那好，爸爸是个非常明理的人，你们今后可以去捉蟋蟀，但必须有个前提。”李刚、李强惊异地问：“什么前提？”李星明慢慢地说：“一。必须不影响学习，二。必须把成绩提高。否则就别怪爸爸对你们不客气。”得到父亲的大赦，李刚、李强心中惊喜，激动的连连点头，他们连忙接过父亲手中的蟋蟀罐，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下。
　　李星明望着跨出房门，到隔壁房间去看书的儿子那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是一阵欢心，羡慕地看着空空的大门思想，要是自己能回到儿时那该有多好。
　　李星明耳边又响起一阵阵蟋蟀清脆嘹亮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