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故乡的云全集 - 第3章 叶落归根 (十九)
十 九
车青林依旧像过去那样关心照顾钱红,就好象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依旧把钱红当作自己的初恋情人,这让钱红深深地感触到车青林依然是原来的那个深爱着自己的恋人,他没有变心。不,他永远都不会变心。
然而三个人的游戏却让钱红难以接受,面对蛛网似的感情,她始终无法挣脱,无法拒绝车青林的爱。车青林真诚的爱正慢慢地瓦解她的意志,逐渐引导着她的感情,让她又重新回到车青林的怀抱。
自从钱红、车青林和好后,他们比以前更加亲密。钱红更加坚信车青林对自己的感情是真诚的,更加相信他对自己所说的话是真心的。她要用自己最圣洁的爱奉献给自己心爱的人,用自己的爱构筑美好的未来。
车青林对钱红更是坦诚相待,每次老家的女朋友写信来,他都会把来信毫无保留地交到钱红手中,让她清楚地了解自己和老家女朋友发展的情况,同时也是对钱红表白自己对她爱的忠贞。
穆兰的腹部渐渐地膨胀,一个新的生命孕育在她的体内,同时也孕育着穆兰回老家的希望和梦想。穆兰调动的事到目前为止却依然没有眉目,这不免让她心中焦虑。焦虑的不仅仅是穆兰,还有穆兰的母亲,她比穆兰更加焦愁,写信、打电话一次比一次急切。
钱红对穆兰的事始终放心不下,她来到穆兰家中看望穆兰。她见穆兰身体已是大腹便便,嘻笑地伸手轻轻抚摸着穆兰的膨胀的腹部,戏谑地说:“哇,好大的西瓜,让我听听是不是要熟了。”穆兰伸手向钱红的肚子摸去,轻拍钱红的肚子嘻笑着说:“你这里以后也会有一个大西瓜。”两人顿时逗得咯咯大笑。
穆兰把钱红领到自己房间里,泡了杯刚从老家寄来的碧螺春,杯中的碧螺春飘着浓浓的馨香。钱红呷了口弥漫香气的茶,顿觉口中异常清香。穆兰怪罪钱红说:“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来我家。”钱红无奈地说:“这段时间太忙了没空,你看我今天一有空,不就来看你了吗。”穆兰挑逗钱红道;“是不是有了他你才这么忙。”钱红嗔怒道:“别提他了,说到他我就有气。还是先说说你吧,你什么时候调走。”
穆兰戛然止住了笑,面露难色地摇头:“我也不知道。”钱红心里着急地说:“他这么没完没了的拖延,是不是不想要你了。”穆兰自信地说:“不会的,他决不会不要我。他对我一向都很好,更何况我现在已经有了他的骨肉。”钱红担忧地说:“但愿他的为人像你说的那样好,不过我总是担心,总觉得夜长梦多。”
穆兰扯开话题:“钱红,你和车青林到底怎样啦?”钱红心里霍然紧张,她不能把现在与车青林的关系告诉穆兰,这个秘密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即使是父母也不行。她假意苦笑道:“还能怎样,老样子呗。”穆兰试探地问:“那你什么时候请我吃喜糖?”钱红轻飘地说:“想吃糖早了,你急什么,忘了谁也忘不了你呀。”
老家的信又到了,车青林急冲冲地找到钱红,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天刚黑,钱红就准时来到车青林的宿舍门口。听见熟悉的敲门声,车青林急忙拧开房门。钱红刚跨进门,车青林迫不及待地将钱红抱在怀里,他用滚烫的双唇紧贴钱红,深情地狂吻。钱红被这深情的狂吻陶醉,紧闭双眼享受这甜蜜的快乐。
车青林搂着钱红来到床边坐定,顺手拉开抽屉取出刚收到的信递给钱红。此刻的钱红依偎在车青林怀中,轻轻地抖开信,慢慢的读起来。
钱红看完信,温柔中略带挑逗地说:“青林,你可真有本事,迷得你女朋友越来越喜欢你了,就连你脚下的那两条船都越发变得平稳。”车青林不悦地说:“你看你又吃醋了,我怎么可能脚踩两只船,分明是栓在你这条船上。”钱红见车青林一脸认真,咯咯地笑个不停。气喘吁吁地说:“瞧。你的样子。有多可笑。”车青林顿时明白自己被钱红戏耍,嗔怒道:“看我怎样收拾你。”说完展开双臂轻触钱红的腋下,逗得钱红疯狂地大笑,连连向车青林求饶。车青林岂肯罢休,没命地挠着钱红,直至钱红笑的喘不过气来方才罢手。被车青林揉倒在床上的钱红这才缓缓起身,梳理凌乱的头发后,又依偎在车青林怀里。
车青林紧搂着钱红,伤感地说:“老家的每封来信你都看过,我真怕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了。”钱红紧紧地拥抱着车青林说:“青林,我怕,我真的好怕失去你。”车青林叹息道:“老家的女朋友如果不经常写信给她,肯定用不了多久便会分手,到时候我们都回不去了。可是信写的太多,我和她的感情就会直线上升,很快她就会提出和我结婚,到那时我不想离开你都不行了。”
钱红忧心忡忡地看着车青林:“这些我都不怕,我只担心你一旦回到老家后就把我忘了,这才是我最担心最害怕的,也是我最不敢面对的。”车青林发誓地保证:“我决不会忘记你,更不会忘记我们这份来之不易纯真的感情。”说完,他把钱红搂得更紧,生怕一松手,钱红就会从他身边消失。
许青对女儿钱红的恋爱表面同意,可心里始终紧紧地拧着个疙瘩,经常在钱红面前唠叨她与车青林相处的害处,劝说钱红放弃这段本不该发生的恋情。钱红对母亲没完没了的唠叨并不在意,自认为母亲与自己有着无法逾越的代沟。面对固执的钱红,许青也只得罢休。并不死心的许青还是想让钱云亮劝说钱红,让她回心转意。可钱云亮总是偏袒钱红,这让许青憋着满肚子的火。
流水似得时间转瞬即失,车青林担忧的那封信还是重重地落在了他的手中。回到宿舍的车青林忧虑重重,脑海中思索出的千万条理由,都无法让他开口对钱红述说。他知道一旦钱红看了这封信,必定会伤心欲绝。
车青林焦虑地在宿舍里彷徨,始终没能想出完美的解决方法。倘若自己隐瞒这封信,钱红定会痛恨自己一辈子。思来想去的车青林一夜未眠,眼睁睁地看着窗外那黑漆漆的夜空渐渐变得明亮。
箭已上弦不得不发,苦闷一整夜的车青林无奈地硬着头皮去约钱红。
钱红和往常一样欢喜地来到车青林宿舍,一路上笑嘻嘻不知有多快乐。刚进宿舍,她就看见车青林满脸的疲惫和忧愁,还有那透着血丝红肿着双眼。她赶忙问道:“青林,你怎么了?”车青林没有答话,只是扭转身子将桌上的信递到钱红面前,哀伤地说:“小红,你自己看吧。”钱红接过车青林递到面前那厚厚的一沓信纸慢慢地翻看。
钱红越往下看,眉头越发紧蹙,陡然间脸色变得越来越铁青阴沉。当钱红将厚厚的一沓信翻到最后一页时,她惊呆的像座木雕。车青林急忙摇动钱红:“小红,你怎么了?”钱红这才缓过神,木讷地呆望着车青林问:“那你是什么意思?”车青林悲伤地说:“我不能让年迈的父亲伤心,既然他在信中已和我未来的岳父商量好了婚期,那我又能怎样?”钱红眼睛湿润,沙哑地问:“哪我们的事就这样结束了。”车青林叹息道:“没想到婚期来的这么的突然,我能留在你身边陪你的时间连一个月都不到。其实我不说你也清楚我会怎样做,我是非常非常不愿意离开你。”
钱红终于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悲伤,眼泪扑簌簌地从眼眶中坠落。车青林双手轻轻地扶着钱红的肩膀,深情地说:“小红,你要坚强,你要坚信我对你的爱,无论我走到哪里,我都会思念你、爱你。”车青林沉默片刻后接着说:“我去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厂里肯定会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我是不怕,我担心你会受不了流言和委屈。你要是将我们的秘密说出去,那我们将前功尽弃,我们将再也回不去老家了。”
钱红猛然紧抱车青林,大哭道:“我怕,我怕失去你,我怕刀剑似的流言。”车青林紧紧地抱着钱红:“不要怕,一切都会过去的,为了我们的幸福未来,你一定要坚强,一定要挺住。”车青林猛然惊醒,他特别关照钱红:“还有,从今天起,我们就假意分手不再来往,这样可以封堵长舌妇们的嘴。”钱红痛苦地点头答应,双手抱得更紧。
忽然,钱红推开车青林,将自己颈相上挂着的玉坠解下,小心翼翼地放在车青林手中说:“这块玉从小我就带着它,从没有离开过我,我把它交给你,看见它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车青林缓缓地收拢颤抖的手,将那块玉握紧在手心里,深情地望着钱红。片刻,他将自己脖子上的长命银锁解下,轻轻地挂在钱红的颈项上:“这把锁是我家祖传的,他会保佑你长命百岁。”钱红更加伤心,他紧紧地拥抱着车青林。
正如车青林所料,他去办理结婚手续时,引起了人们的纷纷议论。这议论声犹如风暴,凶猛地在厂里传开,很快就传到了许青耳朵里。
许青怒气冲冲地指着钱红破口大骂:“小红,我早就跟你说,车青林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偏不听,现在可好,他把你抛弃了,倒霉的还是你自己。”钱红窝着嘴:“我自己的事我会处理,倒霉不倒霉我自己最清楚。”许青一听腾的更火了:“什么,你会处理?我把你养这么大,连说说你都不可以,你简直是顽固不化。”许青越说越气:“我看你是想造反,没大没小的,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
钱云亮见许青和钱红争执不休,连忙劝许青道:“孩子心情不好,你就少说她两句。”许青越想越气,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钱云亮身上:“这都怪你平时太宠爱她,不然她也不会有今天。”钱云亮急忙赔礼道歉:“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先休息休息消消气,我去教育教育她。”说完,将钱红拉进里屋。
夜晚,躺在床上的许青还在唠叨没完,钱云亮困惑地对许青说:“真没想到,车青林居然会是这样一个人,平时看他老实本分的,怎么说变就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许青气愤地说:“这小子在我们面前还真会演戏,信誓旦旦地说什么要用生命来照顾小红一辈子。呸,伪君子。好在我没把小红嫁给他,否则岂不害了我们小红一辈子。”钱云亮劝许青道:“你也别着急,过段日子我找小红谈谈,总有解决的办法。”许青点点头。
钱红感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巨大压力,虽然思想早有所准备,可这么多的流言蜂涌而至,让她纵有千百张嘴也无法辩解清楚。
穆兰在钱红最需要她的时候来找钱红。她挺着个大肚子姗姗而来,刚跨进钱红家门,就被许青急忙拉到身边,低声地说:“穆兰,你是小红的好朋友,你可要好好劝劝她。”穆兰微笑地说:“伯母,你就放心吧,我会说服她的。”
钱红见穆兰来家,连忙扶她来到自己的床前。穆兰还没坐下就急切地问钱红:“你和车青林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要结婚了你都不知道?”钱红拉她坐下,阴沉着脸说:“别提他了,我们说点别的。”穆兰疑惑不解地看着钱红:“我今天来你家就是专程来问你这件事的,你说,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钱红看着焦急的穆兰,无奈地叹气道:“谁会想到他是个这样的人,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好说的。”穆兰追问道:“那你现在恨不恨他?”钱红看看穆兰摇摇头;“恨他又有什么用,难道让我去杀了他。怪只怪自己瞎了眼没看清他的真面目。”穆兰此时非常理解钱红伤痛的心情,安慰钱红道:“你可要想开点,千万别为这种人伤心,更别为这种人去做什么傻事,那就太不值得了。”钱红微微地点点头。两人关在房间里谈论了很久,直至墙上的钟声敲响了十一下,穆兰这才极不情愿地离开钱红的房间。
望着真心为自己着想的穆兰渐渐远去的背影,钱红心中涌上阵阵悲伤,她欺骗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欺骗了她对自己的真挚感情。虽然钱红知道这是自己违心地面对穆兰,她深深地感到自己太不应该,无法原谅自己。面对挺着大肚子来家的穆兰感到深深的愧疚。
自从钱红与车青林“分手”后,她心里却一直想见见车青林,向他吐露心中的委屈,向他述说心中的苦闷。可她清楚这是办不到的,因为她与车青林已经“分手”。每次在路上他们偶遇,钱红便会快速地扫视车青林。两人的目光相遇时,双方都很快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密码。在旁人不知不觉中,钱红与车青林心灵的交流已经完成。他们仿佛像两个间谍,诡秘地联系、约会。即使是这样,每次短暂的相会,钱红都感到非常愉悦。
离别的日子即将来临,车青林心中越发焦躁不安,此时他已深深地陷入情感的旋涡之中,无法面对即将来临的离别伤痛,无法割舍对钱红那份真诚的情感。他想最后见见自己心爱的钱红,那份迫切的愿望始终在他脑海中萦绕。
车青林深深地意识到,自己这次回家后,再想与钱红亲密接触那只能是梦想。即使自己能够和钱红相处,那也会给钱红带来巨大的痛苦。只有在自己走之前见到她,将自己满腔的肺腑之言向她坦述,这样他才能让自己走得无愧于钱红。
打定主意的车青林向钱红下班必经之路走去。钱红现在怎样?车青林心里一片茫然,但他知道此刻的钱红一定很痛苦,她多么需要自己的关怀和爱护,多么需要自己在她身边,这更加坚定了他的思想,再多的困难也决不能阻挡自己坚定的意志。车青林艰难地回避了所有人的目光,悄悄地约好钱红在老地方见面。
老地方是他俩第一次见面的河边。寂静的河边只有细碎的昆虫低沉的鸣唱,柠檬色的月亮飘在平静的水面上,被河水拉的修长。一点点闪亮的渔家灯火,在宁静的河面上犹如夜空中的繁星点点。远处朦胧的山峦似连绵的画卷,在月光下缓缓展开。
车青林和钱红来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块巨石上,紧紧地相依在一起。今夜的河边是如此的寂静,河水依然是那么的宁静美丽,望着这静静的青河,他俩的心情却似汹涌奔腾的洪水,难以平静。
车青林呆望着依然如故的山山水水,呆望着依然平缓流淌的青河水感慨道:“小红,我们第一次相会是在这里,那时的我们有多甜蜜、多幸福、多快乐,多么美好。”钱红依偎在车青林怀里,感触车青林轻柔的爱抚。她感叹地说:“过去的岁月是多么美好,可惜流失的太匆匆。”车青林惋惜地说:“要是能够让时间停止她的脚步,那该有多好,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钱红仰望着夜空中点点闪烁的星星:“我们能够变成天上的星星那该有多好,可以在浩瀚的夜空中自由遨游。”忽然,钱红指着那颗最亮的星星说:“你看,那颗星星是你,旁边的那颗是我,他们永远都相依在一起,就像现在的我们。”车青林抬头顺着钱红手指的方向望去,见两颗星星正悄悄地靠拢。他下意识地将钱红搂得更紧。
车青林紧紧拥抱钱红,深深地吻着她。猛然他感到自己的嘴唇正激烈颤抖。不,不是自己的嘴唇在颤抖,而是钱红的嘴唇。车青林惊呆地看着钱红,心里极度痛苦,她是害怕失去自己,害怕这是两人最后的相会。
车青林把钱红抱得更紧,用自己的爱保护柔弱的她。此时的钱红声音已经变得颤抖:“青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这里,没想到我们分别也是在这里。命,这都是命。”车青林坚定地说:“不,我们不会分手,眼前的分手只是暂时的,我们一定会重新相聚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钱红微微地点头;“我是坚信你对我的爱,可我还是担心我们会分别。”她猛然想起:“我险些忘了,你回去后可要经常写信给我,那个地址嘛尽量写的模糊一些,别让人看出是你写来的。”车青林用力地点点头,深情地对钱红说:“你放心,我回去后一定写信给你。”夜空中那两颗闪烁的星星拥抱的更紧更亲密。
回到家的钱红怎么也忘不了今夜的相会,她独自把自己关进房间里。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她内心思绪万千。明天,车青林就要走了,他的宿舍一定非常热闹,然而这一切似乎已经与自己毫无关联,自己仿佛像个看热闹的观众。她多么想再看看心爱的车青林。
钱红缓缓地从胸前拉出车青林赠送给自己的那把长命锁,轻轻的抚摸,抚摸着它犹如抚摸着车青林那厚实的胸膛。
钱红还没有从离别的伤痛中走出,穆兰又要走了。她已临近产期,可她的母亲决不允许自己的孙辈出生在这偏僻的滏江县,固执地让她回到老家去生养孩子。钱红得到这令她吃惊的消息后,怀着极度复杂的心情来到穆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