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故乡的云全集 - 第3章 叶落归根（二十六）
二 十 六
；这天晚饭后的李星明，欣喜地对张玉萍说：“我今天遇见了许青，向她打听了一些钱红的情况。”张玉萍惊讶道：“她女儿不是调走了吗？”李星明羡慕道：“是啊，她可真有本事，把女儿调走了。你猜她怎么对我说的。”李星明略带几分神秘地看着张玉萍。张玉萍将笔夹在书中慢慢地合上，好奇地追问道：“她对你说什么？”
；李星明故意拖长语调说：“她说她非常幸运，生的是两个女儿，即使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还可以把女儿嫁回去，不像我们生的是三个儿子。我知道她是在调侃我，可她说的也对。”张玉萍笑了：“你也可以，人家老车不是把儿子‘嫁’回去了吗。”李星明知道张玉萍话里影射的含义，不悦地说：“把孩子‘嫁’回去说的轻巧，没有人在老家穿针引线，想把儿子‘嫁’回去那比登天还难。难道你不清楚吗？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风凉话。”
；张玉萍无奈地笑笑，劝李星明道：“依我看，你别整日里羡慕别人调走，你想调走就应该多和老家的亲戚朋友们联系联系。”李星明伤感地叹气：“我们在外地那么多年，和老家的亲友们关系已经疏远，不回老家联系什么都是空的。”李星明的一番话虽然说在理上，可说到回老家张玉萍知道谈何容易，不仅钱是问题，就说时间也不允许。请长假不太现实，除非等到退休，李星明肯定不会等那么长久，张玉萍心里是这么想的。
；李海的年龄随着岁月流失一天天增大，然而爱情的大门却始终关闭着。儿子的婚姻问题始终困扰着李星明，成了他心中隐隐的痛，与日俱增的愁虑让他整日脸上都挂满愁容，终日为儿子的婚事担忧。可李海总是漫不经心，似乎婚姻大事与他毫无关系似的，他的耳朵早已被父母耐心的劝导磨破，生起厚厚的茧子。
；这天傍晚，饭桌上的李星明又像往常那样，在儿子耳边吹风，可奇怪的是，平时不耐烦的儿子此时却异常平静，这让他感到非常惊讶。李海边嚼着嘴里的饭边笑嘻嘻地对李星明说：“爸，你的唠叨可以结束了吧。”“什么，你想让我不唠叨，行，赶紧找个女朋友把我的嘴封住。”李海霍地抖起精神：“爸，你说的是真的吗？”李星明一本正经地看着李海说：“爸爸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李海放下手中的碗，笑呵呵地说：“爸，我告诉你，我有女朋友了。”“什么？”李星明吃惊地看着儿子“小海，你不会在说梦话吧。”李海神气地抬起头：“爸，我说的是真的。”李星明见儿子说话底气十足，目光中显露几分自豪，兴奋地对李海说：“那你还不赶紧把女朋友带回家来让我们看看。”说完给身边的张玉萍使了个眼色。
；张玉萍连忙接过李星明的话说：“对对对，你还不赶紧把女朋友带回来，让我和你爸爸看看。”李海微微地摇头：“我们才刚认识，怎么可能说带就能带回来呢。不是爸爸天天在我耳边唠叨，我才不会提前告诉你们。”李星明有些不悦：“你这孩子，我这都是为你好。”张玉萍这时也附和着李星明的话说：“你爸说的对，他这样关心你不都是为了你好吗。”李海连连点头应诺：“是是是，全都为我好，等条件成熟后我就带她来家里。”听儿子这么一说，李星明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月光如潮水般越过窗户洒满李海的房间，躺在床上的李海毫无睡意，他静静地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想起心爱的女友钱风英，想起他们的相识。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上午，李海应俞洪邀请去他家做客。自从俞洪结婚后，他与俞洪的往来逐年减少，几个月不见面那是常事。好久没见俞洪的他心里特别高兴，脚步此时变得轻快。
；俞洪的家并不宽敞，大小两间房间，另外就是一间狭小的厨房，这在厂里的新婚青年中已经很不错了。俞洪热情地沏上一杯清香的苦丁茶，笑嘻嘻地递了根烟给李海：“李海，你看我们同学中还有几个像你这样是王老五的。”李海心里有些不悦：“干吗，嘲笑我。”俞洪拍了拍李海的肩膀：“我哪敢嘲笑你，我是看你孤家寡人的太孤独。”说完便坐在李海身边，有意挑逗地说：“李海，你这个人不懂得家庭快乐，你看我结婚后多幸福多快乐。”
；李海被俞洪的话刺中痛处，生气道：“你今天让我来不是想教训我的吧？”俞洪收尽了刚才的笑，认真起来：“不闲扯了，我们说正事，以前给你介绍对象你总是嫌人家这不好那不好的，好不容易有个合适的吧，你又说什么要调回老家，这都好几年了，你不还是没调回去吗。”李海不耐烦地撇过头：“得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别这样拐弯抹角地讥讽我。”俞洪赶紧拽过李海：“我今天是想给你介绍个对象，人家可是漂亮得让你眼睛发直。”俞洪的这番话李海早就听腻了，满不在乎地说：“行了，我可不是头一回听你这么说了。”俞洪刚想解释，房门忽然敞开，俞洪的爱人这时走了进来，身后还紧跟着个含羞的姑娘。
；见姑娘进门，俞洪热情地起身相迎。李海抬眼看姑娘的刹那，眼光霍地凝固，怔怔地呆望着姑娘。俞红恍见李海失态的表情，连忙将他按回沙发。四人依次落座在沙发上，相互寒暄片刻后，俞洪夫妇便东拉西扯地找话说。平时能言善语的李海，猛然间像患上了严重的口吃，坐在姑娘对面说话结结巴巴断断续续。他感到自己非常滑稽，这样的场景自己已经见识过多次，怎么还会有初次相见的那种感觉。
；狼狈的李海昏昏噩噩地呆坐在沙发上，此时他已经听不清俞洪的说话声，然而姑娘的声音他却听的很仔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恍惚中醒来，姑娘这时已经告别离去。他感到自己刚才太丢人，狼狈的模样一定很可笑。清醒后的李海，在俞洪一次次的劝酒声中，又一次跌进混沌，又不知挨过多久，这才打着酒嗝回到家里。
；李海回想着刚才的一幕，姑娘的名字仅仅一遍他就记住了，她叫钱风英，本地人，长的真可谓是漂亮至极，水汪汪的大眼睛，纤细的眉毛，红润的嘴唇，粉色的笑脸，白皙的皮肤，苗条的身材，她简直就是天仙下凡，李海半倚在床头，一遍遍回想着那个令他失魂落魄的姑娘，脑海中回放着姑娘的一言一行，一瞥一笑。这夜，李海终于因为兴奋而失眠。
；李海第一次发自内心、非常主动地向钱风英发出约会的邀请，这完全是因为钱风英的美丽悄然打开了他久久关闭的爱情大门，飘然走进他的心扉。他自以为磐石般坚固的爱情堡垒，面对钱风英的撞击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
；时间在人们不经意中一天天过去，李海和钱风英的关系由起初相识迅速步入热恋，李星明期盼儿子带女朋友回家的愿望正悄悄成熟。
；星期天，当薄薄的阳光透过层层粉色的彩云铺洒在大地的时候，李星明就早早地跨上自行车出了门。今天是个令他特别高兴的日子，昨晚他一夜都没能安稳地入睡。
；昨晚，李星明一家人晚饭后便围坐在电视机前，聚神地观看每天必定要看的新闻联播，可李海冷不丁霍地跳到电视机前，猛地挡住了大家的视线。李星明正待生气发火时，却见李海快速扫视了一眼全家人，便笑嘻嘻地说：“明天我约女朋友来家玩。”话音刚落，平静的房间里陡然像炸响了重量级的炸弹。李星明感到意外，却又十分惊喜，儿子总算能将女友带回家来，这让苦盼的他怎能不高兴。
；今天的钱风英打扮得愈发楚楚动人，犹如婷婷玉立的仙女飘落至李星明家门口。她羞答答地站在李海身后，涨红的脸儿泛着粉色桃红，紧张闪动的眼睛不时向房内瞟去。看见眼前如此动人的女孩，李星明不由地在心里暗暗夸奖儿子的好眼光。张玉萍更是欢笑连连，极度的热情反倒让钱风英越发感到尴尬，脸羞的更红了。
；羞涩是女孩的天性，看着落坐在沙发上有一会工夫的钱风英依然十分拘谨，李星明感到应该缓和让钱风英感到有些紧张的气氛，他笑呵呵地谈论起极其普通的家事，随意地询问钱风英在单位里的工作情况。这十分亲切的谈话果然缓解了紧张的气氛，钱风英眼睛里的拘束在这轻松的谈话中渐渐退去，嗑瓜子的手也不再像刚才见棱见角般僵硬机械。
；中午，李海还特意为钱风英烹制了她最喜爱吃的豆瓣鱼，麻辣兔子，仔姜鸭。虽然李海平时在家里很少动手做这样浓重口味的菜，但今天还是特别认真地烹饪这几个让他感到并不在行的菜。张玉萍坐在钱风英身边，为腼腆的钱风英夹上一筷又一筷飘着浓香的菜，慈母般的关怀让钱风英逐渐感到自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里，脸上绽露的笑愈发显得自然。李海坐在钱风英身边却一直拘谨，是担心还是顾虑，恐怕都有。他总是替钱风英解释，这恰当的解释反倒活跃了气氛。
；午饭后的张玉萍催促李海，让他带钱风英去县城逛逛。这可正中了李海的心愿，然而他却面露难色故作推辞。他想让父母知道，自己不是那种自私的人，以免今后父母说他太自私，不让父母仔细看看难得进门的女朋友。
；李海走后，李星明的脸色忽地变得阴沉，这让张玉萍感到惊讶，她连忙问李星明：“星明，你这是怎么了？”李星明铁青着脸说：“这小海，怎么搞的，怎么找了个本地人回来。”张玉萍恍然明白了李星明不悦的心情，然而她却不在乎地说：“本地人怎么了？难道比家乡的人差吗？你看人家小姑娘长的多水灵。”李星明瞪了张玉萍一眼：“长的好看又有什么用，难道好看就能调回老家了吗？我越是担心却越是出事。咳。”
；张玉萍责怪起李星明：“小海不找女朋友你生气，找了女朋友你更生气，你知道小海找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有多难。”李星明满脸怒气地说：“早知道他找的女朋友是本地人，还不如不找，找本地人我坚决反对。”张玉萍力劝道：“星明，现在孩子大了，婚姻大事应该由他自己决定，我们强行干涉会伤害孩子的身心。”李星明硬帮帮地丢下话：“我绝不允许我的孩子找本地人，谁要找本地人就离开这个家。”说完愤愤地离去。
；星期天的县城人总是那么的多，熙熙攘攘地拥挤在街道上。逛街是女孩子最喜欢的事，可每次逛街李海都会感觉不舒服，他情愿找个随便的地方呆着也不愿逛街，哪怕是最简陋的露天茶馆喝杯溢满清香的茶。
；钱风英走在大街上，像条跃入水中的鱼，顿时活跃精神。这家商店游进去，那家商店跳出来，哪怕是漏掉一家商店，她都会感到懊悔。好在这不长的正街即使都走遍，也不会花费太多的时间。李海耐心地陪着钱风英闲逛，虽然她进商店并不是为了买什么东西，可她的脸却依然露着欣喜的微笑。
；来县城游玩的人，都会浏览县城里唯一的风景点，那条长长窄窄静卧在县城里的西湖。夏日的西湖恬静美丽，粉粉的荷花或盛开，或含苞，袅娜地伫立在碧绿的菏叶中，碧绿的菏叶随着徐徐轻风，轻柔地在水面上摇曳。微微拂过水面的风，吹起一波波荡漾的微浪。紧挨湖边错落着三五处茶馆，青瓦下的茶馆挤出许多搁不下的木桌竹椅，撂在湖边让那些喜欢露天的茶客们享受湖光美景。
；李海终于陪钱风英完成逛街任务后来到西湖边，他喜欢在这伴着微风的西湖旁喝杯茶，沐浴树荫下的阳光，舒展倦乏的身体。他拣了个有些僻静的小茶馆坐下，那些较大的显得热闹的茶馆眼下已经腾不出一张空茶桌。其实这样的小茶馆更符合他的心意，他可以远离喧嚣的人群，静静地和自己心爱的人温柔私语。
；树荫滴漏下摇曳的点点阳光，星点似的洒落在李海、钱风英身上。和暖的风像一只只纤柔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们。李海并坐在钱风英身旁，轻轻地握着钱风英的手，股股暖暖的温情，从她的手流进李海的身体。爱情，李海此刻真真领略到她的幸福和甜蜜。
；钱风英羞涩地靠在李海肩头，像依偎在粗犷高大的树上，李海那并不厚实的胸膛，如今却让她感到坚实可靠。她信赖他、依恋他，那是因为他是自己的一切，或许自己的这一生都将和他在一起。想着想着，羞红的彩云悄悄地爬上了钱风英的脸颊。
；厂里又躁动起一波搬迁的风波，人们纷纷揣测搬迁新厂址的方位。开拓市场理所当然，艳阳五分厂地处偏僻的山区，降低厂里产品的成本，将更多的产品推向市场，摆脱厂里在改革浪潮中的被动局面无可厚非。为数不多的支内职工仿佛在绝望中又看见一丝新的希望，他们翘首期盼着。
；然而最终的期盼成为绝望的事实，所有的支内职工都气愤地叫骂起来，支内职工的名义又一次被那些为牟取私利的人强干，成了他们达到私利的铺路石，支内职工期盼的一线希望彻底破灭。
；李海被派往假借支内职工名义新建的那个联营厂按装设备，这个联营厂就在艳阳五分厂所在的省内，完全不是为了支内职工联营的。李海极不情愿地接受任务，这不仅仅因为他心中窝着一团气愤的火，更主要的是他不愿离开刚刚处在热恋中的女友钱风英。按装设备需要漫长的时间，一两个月未必就能完成，更何况那是极其艰苦的工作。
；李海感到这么漫长的等待犹如穿梭在茫茫宇宙，这远离家人朋友的日子里，寂寞孤独让他更加思念钱风英。在空余的点点时间里，他努力克服身体的疲倦，偷偷地看着钱风英留给他的照片。
；时间仿佛停住了脚步，李海苦苦等待的那一天终于来临。按装工程总算结束了，李海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了家里，他心里泛起阵阵喜悦，马上就可以见到苦苦思念的钱风英了。洗过澡的他浑身散发着幽幽沐浴后的淡雅清香，梳理后的头发越发闪亮，暗暗欢喜的他就等着夜幕降临。
；然而李海美好的期盼就在母亲回家的那一刻破灭了。张玉萍回到家里，看见儿子回来心头猛地一惊，她怔怔地看着儿子不知该如何向儿子解释。母亲的呆愣让李海感到非常惊讶，他望着母亲微笑道：“妈，你这是怎么？”张玉萍霍地清醒，尴尬地笑笑：“你回来了，一切都还顺利吧。”李海点点头，嬉笑道：“妈，我给你带了点你喜欢的牛肉。”说完伸手将床上的背包提起，翻出了三包真空包装后显得干瘪的塑料袋递给张玉萍。“‘灯影牛肉’，好，太好了。”张玉萍边说边笑呵呵地接过儿子手中的“灯影牛肉”。
；晚饭桌上，李海狼吞虎咽的模样仿佛像几天没有吃过饱饭的难民。这让李星明纳闷，难道工地上苦得连饭都没有？他关心地问：“小海，你们工地上饭菜是不是很差？”李海笑道：“谁说的，这么强的体力劳动，吃不好那还怎么干活。”李星明感到奇怪：“那你自己看看，哪有像你这样吃饭的，活像饿死鬼。”李海喜滋滋地说：“爸，你说什么呀，我这是想尽快吃完饭，好到风英那里去。”
；张玉萍听后脸猝然凝固，她望着李海嘴角不由地抽搐，片刻后对李海说：“小海，你慢点吃，今晚就别去了。”“为什么？”李海惊异地望着母亲。张玉萍沉默许久后说：“小海，小钱已经不在这里了。”“什么？”李海瞪大着惊呆的眼睛。张玉萍连忙解释道：“是的，她已经不在厂里工作，调走了。”李海惊讶地环视父母：“那她。她到哪里去了？”“她调到岷山市去了。”张玉萍叹息地说。
；李海怔怔地惊呆了，做梦也没想到钱风英会离开自己。“小海。小�!闭庞衿蓟琶泻白糯舸舻亩印０肷魏罄詈２呕毓窭矗粢丫胖刂氐目耷唬骸澳忝窃趺床辉绺嫠呶遥俊闭庞衿冀馐偷溃骸拔颐潜鞠刖≡绺嫠吣悖赡忝悄抢镉植煌ǖ缁埃葱诺牡刂酚帜：颐侵挥械饶慊乩丛俑嫠吣恪Ｔ偎的愎ぷ髂敲吹拿Γ趺纯梢源蚪聊隳亍！崩钚敲鞲刑镜溃骸翱龋以缇驮ち系交嵊薪裉斓摹Ｋ潜镜厝耍臀颐堑纳钕肮咄耆煌镅杂植幌嗤ā？取！薄安唬换岬模换嵴饷春菪呐紫挛业摹！崩詈１说卣酒鹕恚叛劾崂肟朔考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