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雄全集 - 第十七节     左轮手枪［6］

　　人毕竟是人，需要一点尊严一点骨气。人又不是动物，动物不知道维护自己的尊严。但谁又能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哪，这只不过是自己的猜测罢了。不过，要真的为眼前这个家伙死去确实不值，自己为什么替吴文杰送死。难道是为了还在镜子里的股份吗？那完全是鬼话。人有时不得不如此，也可以说是命运的安排吧，没有什么人能逃脱自己的宿命的。是死是活老天早就安排好了，这样一想就容易熬过这一关了。
　　但假如说是为爱着的人，为奶奶为李玲老师，甚至为离他而去的母亲，他会眼睛眨也不眨地死去。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是不希望自己死去的，现在，他甚至感觉到母亲也殷切希望他好好地生活下去。想那么多已经没有用了，那时刻就要到来了。
　　‘现在我要抛硬币了。请大家看好了。’发牌员一字一句地吐出这几个字来，生死赌局从他的手向上一抛开始了。一枚一元的崭新的硬币从他的手上突破了地球引力向空中飞去，然后又直线落下，翻了几个滚，躺在了牌桌上。大厅里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人们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毒气，人们每一次呼吸，就会吸进一点，眼看着就要窒息了。
　　陈克强向前挪动了一步，他要看一看硬币的反正。他可真希望这会儿有一点事情发生，只要是能干扰这个残酷的游戏的任何事情都行。但事情的发展令他失望了，空气好象凝固住了似的，这个世界上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连要发生事情的哪怕一点迹象也没有。电影中每到这个时刻总会有事情发生的，为什么生活中不能有，只要有一点突发的事情，他就会心安理得地为自己找个台阶下台。
　　这一些可鄙的围观者，真令人厌烦，甚至比黑蛋更讨厌。他们翘首以待，希望看到平常难以看到的景象，一声枪响，一个人脑浆四溅，然后一个直立行走的动物慢慢地倒了下来。尖叫声混杂着血腥味扑鼻而来，好奇心得到满足，目睹了一场最刺激的游戏。然后，重新回到无聊而又乏味的生活中去。
　　黑蛋也在朝赌桌那边移动，他就象是上刑场，好象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在走他人生最后的路。他给人一种错觉，似乎他马上将要晕过去了，他虚弱得太厉害了。一种致命的东西在侵蚀着他的生命，他眼看就要顶不住了。
　　他为什么不提起一点精神来，即使做出个样子来也行。不让这群无聊的大众嘲笑他。他们表面上不拘言笑，其实他们偷偷地在嘲笑他。大众总是在心里瞧不起弱者的，不管他们说的怎么好。这会儿也有黑蛋好瞧得了，但既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陈克强忽然觉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只有黑蛋与自己的感情最接近了。他们陷入了同一处境，都面临着死亡的考验。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长着狰狞面孔的死亡。
　　既然到了这种地步了，他为什么不挺起胸来。他们才是同一类人，嘲笑黑蛋就等于嘲笑自己。这群看热闹的下贱的东西，陈克强不自觉的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