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雄全集 - 第二十二节    回味

　　陈克强就这样想着下了楼，看到在大楼的前面停着一辆浅绿色的大客车。那是单位用来接送上下班职工的专车，一早一晚各有二趟车，坐车的主要是倒班的服务员，游艺厅里面的人几乎不坐这班车。他们属于异类，不但大厦里面的人这样看待他们，就连他们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但他们从心里瞧不起他们的同行保安，对那些成天和女孩子在一起的有些被同化的男服务员，他们更是嗤之以鼻。他们辛辛苦苦的干一个月下来还睁不到场子里人一半的工资，还没有算上另外的小费。他们只配被人呼来喝去，象个陀螺在不停地转。在场子里面混得人并没有考虑他们自己也是被人驱使，他们虽然挣得稍稍多了一点，但他们那些人除了陈克强之外，很少有人的钱能花到下个月开工资。总是需要预支工资，再就是到处借钱。陈克强的钱被他都借遍了，只有他能存下一点钱。
　　陈克强琢磨着他的家所在的那一片平房区一旦拆迁，他可以存下钱争取以后能买一套房子，把奶奶接到自己的家里，让她在自己的新房子里面安渡晚年。对住了二十多年平房的人来说，能住上楼是他多年的梦想。他没有任何依靠，只能靠自己了。这是陈克强与他们想法的不同。
　　由于在一起的时间长了，陈克强对他的这几个同事有所了解。他们几个至少还有父母，虽然他们对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父母并不太满意，但他们的父母却象他们的忠实的仆人一样随时准备牺牲自己来换得他们儿子的幸福。每当他们谈起与家庭有关的事情，陈克强就躲了出去。在这方面他们共同的地方太少了。
　　不过，在场子里的这几个月，不可否认是陈克强迄今为止过的最舒心的日子。俗话说得好，吃饱了不想家。在这里首先衣食无忧，有充足的闲暇的时间。上上下下的关系处理得很好，唯一有些缺憾的是必须面对突发事件，象黑蛋前天来闹，虽然看起来象是偶然发生的，但带有必然性。不过，生活不可能尽善尽美，以前每天开车在路上十几个小时，要单从概率说来比这里还要危险。
　　即使呆在家里什么事也不干，也保不准祸从天降。危险与安全永远是相对的，它们随时在转换着，这可能与一个人的命运有关，说起来有些复杂了，陈克强也弄不明白。陈克强这时终于相信命运了，每个人都有自己固定不变的命运。人生的轨迹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冥冥之中有一条隐形的线，画出了我们每个人的命运。
　　陈克强现在已经比原来成熟多了，很少在想问题的时候用假如这个假如那个来思考了。丢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因而生活得反而更加塌实了。他记得从他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听到奶奶对他说；小强，这就是你的命。奶奶指的是他父亲的死以及母亲的出走。到了他稍微懂了一点事情，他曾经问奶奶，妈妈为什么非得要离开他。奶奶什么也不解释，还是那一句话；小强，这就是你的命。奶奶从来在他面前没有说过妈妈的坏话，她总是用命来解释一切，涵盖一切。从她的话里，似乎母亲出走也是有理由的。奶奶对母亲的这种态度，陈克强很长时间都不能理解，奶奶的形象在他的眼里有所减弱。但随着他年龄的增长，逐渐地他有些理解了。奶奶并不是偏向母亲，她只是因为年龄、阅历的缘故深深地理解别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