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秀才全集 - 第九章 访贫农工作组扎根 识时务保管员反戈(第6帖)
当高展把青年们的愿望告诉方丽丽,她毫不推辞地答应了。自从下乡以来,她一直没有练嗓子的机会,憋得十分难受,正好借这个机会喊上几嗓子。她没给青年们教唱京剧,说这个一时半会学不会,不如学歌曲。于是给青年们教唱歌曲《珊瑚颂》和《红梅赞》。教唱之前,自己先示唱一遍。她不愧是名演员,高亢激越的旋律,荡气回肠的情感,一下子把青年们的心抓住了:这不跟电影里唱得一模一样吗!这一唱,把青年们惹下了,尤其是女青年,一有空就缠着她唱京剧、教歌子。在一般情况下,她是有求必应。
可惜这样的日子很快结束:运动已转入实战阶段,工作组夜以继日地召开各种会议,分头找人谈话,清理仓库和账目,忙得上厕所都是小跑。
清仓先于清账。工作组进村不久,仓库就实行了两把锁:一把锁的钥匙由老保管拿,一把锁的钥匙交给四元拿,开门锁门必须两人同时在场。仓库也确实该清了:自从1961年基本核算单位下放到生产队,从未彻底清理过。据会计账面反映,队里的库存粮食总数是51964斤,但实际有多少,谁也说不清,只有一称一称盘过,才能知道。这是件非常麻烦的事,粮食不仅品种多、用途杂,而且全部存放在用土墼砌成的两米多高的大栈子里。要想过称,必须把粮食从栈子里倒腾出来,用木槽一槽一槽称过,再装进口袋,倒进腾空的栈子。
参加清仓的有老保管、沙金、常四元和高展,队里另外派了四个小伙子,专门做装、抬、扛、挪的事情。老保管司称,常四元监称,沙金和高展划码记数。过称前,高展把沙金叫到一边说,划码单记完后不要合出总数,先交工作组保管,待粮食全部盘完后再坐下来细算。沙金明白高展的意思,也暗自佩服工作组的精明:他们是不想让老保管和其他队干知道粮食实有数,以防自圆其账。
老保管手里捉称,心里不闲。四年来,粮食进进出出,倒来倒去,是余是亏,他心里没底。从自身讲,他对工作尽职尽责、没往家拿过一颗粮食。每出库入库一笔粮食,都及时登在一个小本子上,待闲下来的时候再转记到正式账本上。他常对沙金说:“事忙先记账,免得后思想”,“小心没岔,腰里搂得劲大”。在他那个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数字,就像一本“密电码”,除了他和沙金,别人很难看懂。他有一个愿望:决不在晚年留下什么遗憾,包括工作上的差池。他多次要求队里派人盘点库房,但善忠总是说生产忙,没时间,再催得紧了,就说:“‘不偷不摸,一个不错’,‘肉烂了在锅里’,怕啥?”
“怕啥?你不怕,我可怕!”老保管常常这样想。粮食入库是湿的,出库是干的,一干一湿,差别有多大?!水分折耗谁认?库房里老鼠成群,一年吃掉多少粮食?这个损失谁认?尽管每年新粮入库时善忠瞒着其他人让多入二三千斤,作为“机动粮”,可善忠今天给这个领导100斤,明天给那个干部半口袋,加上自己也往家里“借”,那些“机动粮”早就发散得差不多了!每想起这些,老保管愁得连觉都睡不好。就这样,善忠还多次嘱咐:“‘机动粮’的事,啥时候都不能对人说,刀搭到脖子上也不能说。出入库不要记账,我们两个人心中有数就行了。”他嘴里应承,心里却说:“你说得简单!运动来了你们‘一推(退)六二五’,成了‘利核(音胡)桃儿’。我能脱了干系?”所以,从他当保管员那天起,就一笔不漏地把“机动粮”出入库情况记在小本子上,只是没登记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