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是为了心全集 - 第五章 开创了我投身集体的新纪元 第二节 又一个梦想实现了
1963年的秋季,我已经是初中二年级的学生,学业里又增加了物理和几何两门主课。又得多两位老师为我付出长久的劳累和辛苦,想到自己给学校和老师造成的麻烦和负担实在太多,我的心情感到特别沉重。
原来四门课的老师按照老规矩给我上了第一周的课,新课的老师却不知怎样安排。第二周的星期二,高大健壮的张惠民老师提着木制的大三角板和圆规来到我家,给我讲了第一节平面几何课。可是那两大教具在学校拿来的小黑板上全然失去了用武之地,老师只好用我事先准备好的小三角板和圆规在纸上给我作了示范讲解。
张老师有三十多岁,课讲得特别好,第一节课就使我对“点、线、面、体”有了清晰而深刻的概念,可我总感到让魁梧的老师压低了他那洪钟般的声音来给我一个人讲课,实在有点太让老师屈尊了。听课时我有些愧疚,有些惶恐,不敢正视老师那严肃认真的脸,只怕回答错了老师的提问,会惹老师生气。
又过了两天,宗老师来讲政治时,告诉我了一个值得惊喜的消息,老师说:“课程增加了,老师们都到你家来讲课,对你家对老师都多有不便。学校经过研究,准备让你去学校住校读书。这样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可以使你真正过上中学生活,还可以多学一些知识。另外,在集体中生活对你的进步、入团都是一个考验。”
走出家门,投入集体,尝试我个人的能力,是我早就梦寐以求的愿望。听了老师的话,我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怀着满腔豪情,毫不犹豫地表示:“去学校和同学一块学习是我早就渴望的事,我绝对服从学校的安排,配合学校克服我个人的生活困难,争取当一个合格的中学生。”老师看我信心十足,也很满意。
老师走了以后,我一直沉浸在憧憬中,把个人的困难置之度外,只是想像着和同学在一起的幸福和快乐。我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后,父母亲认为,不让老师为了我的学习长期额外操劳倒是一件好事;但对我是否能适应学校的环境,坚持住校完成初中学业,他们却并不乐观。家里人虽然很不放心,又没有能力采取其它措施,只能积极配合学校的决定。
父亲为我办了粮、户关系,母亲为我准备了住校所需的一应用品。祖母提醒我:“俺娃!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在学校要靠同学帮忙,一定要和同学相处好。”朱奶奶看我得意洋洋,沾沾自喜,告诫我说:“娃呀!你别高兴得太早了,住校不像在家,有你受的罪。”我知道朱奶奶是好意,未加辩驳,但是心里却很不服气,暗想: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机会,咋能叫受罪!就算是受罪,一个人受罪总比让老师们受苦受累,更让我心里踏实。为了我的学习,再大的罪我都能受。
开学后第三周星期一的早操时,班长李田和一群女生,拉着一辆架子车来接我去了学校。
因为我提前得到了通知,起得特别早。梳洗完毕,把课本和文具盒放进哥哥给我的军用挎包里,还特意把哥哥送我的德国口琴也放了进去,又检查了一遍母亲和晚霞姐给我放在小床上的住校用品是否齐全,一切准备就绪,专等同学来接我。看看钟已经七点多了,还没见同学来,我的心里开始不安,担心学校会因故改变主意。正在纳闷,突然听到大门口一阵喧哗声,我的一颗布满阴云的心豁然开朗。
李田领着一群同学走进了我家,她们有的抱被褥,有的端脸盆,有的拿书包和我的两个小板凳,叶斐说她劲大,自告奋勇地背着我就往外走,院子里顿时闹成了一片。邻居们笑着说:“看这热闹的,简直就像大姑娘出阁。”
享受着同学们的热情帮助,我的心里就跟喝了蜜似的。这次住校对我来说是继入队和上学之后的又一次变革,也是我能否走出家门投入集体的第一次尝试,我的决心虽然很大,但还是有些不踏实。经同学们这么一折腾,驱散了我心中的一切顾虑。
西安市第二十一中,早先是一所私立中学,特别小,隔着一条菊花园街由东西两个校园组成,西院是主校,进校园有南北长的三排房,中间一排比较宽,是背靠背两边房子。办公室、教研室、理化实验室都在西院。东院的主体是操场,南边还有一部分老师宿舍和我们年级一、二、三班的教室。我们教室在一个小院里,和操场隔着一个居民院落又从院落的后边连在一起。我们班和二班好像是以前民宅的过厅和上房改建的,两个班之间南北各有三间小厦房。我们教室后面的西边有一个小门,出去有一个小院,出了院门就是菊花园街。
说笑间已经到了学校,为了抄近道,叶斐背我穿过小院进了教室的后门。一进小院就听见教室里热闹的声音,见我被背进教室,突然间一片寂静,同学们三五成群地望着我,又不好意思和我说话,彼此之间都感到特别尴尬。我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一排的中间,等我把书包放进桌斗,转身看着那一双双尴尬的目光,也不知该用什么话解围才好。幸亏上课铃响了,大家都忙着回自己的座位,这才得以解脱。能和同学们一块坐在课堂里听老师讲课,是我多年的梦想,终于实现了,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快慰。
两节课后是课间活动,李田、叶斐等同学围过来问我能不能适应,累不累,要不要上厕所。同学们太热情了,我都感到不好意思。早上的四节课很轻松得上完了,同学们对我也不再陌生,争着要背我回宿舍。
学校为了我上课方便,在南厦房的中间给我们安排了一间全校唯一的女生宿舍。我们班的李香明和三班的汤荣香,两个人的家都离学校很远,学校让我们三个人住在一起,并让我有困难随时请两位舍友帮助。房子太小,三个人只好打通铺,窗前放了一个旧课桌,供我们放书和杂物。
课间休息时热心的李美莹同学说她也在学校吃饭,以后可以帮我打饭,我把父亲给我的伙食费交给她,请她帮我办了饭卡。就这样,从我进学校的第一天开始,给我打饭这份差事就由李美莹和班上几个上灶的女生承担了,否则,学生灶还在东院外面的北边,我在最南边,凭我的能力根本无法去吃饭。
听同学说,从二班旁边的夹道过去就是厕所,为了避免再让同学们背我,吃过午饭,趁着同学不在跟前,我便自己去了一趟厕所,原来过了夹道还得再走八、九米才能到厕所,我去一次,尽快赶,来回最少也得半个多小时。
从厕所回来已经没有午睡的时间了,知道同学们都不习惯看我拿小板凳一点一点挪,索性早早去了教室,坐上了我的座位。宿舍离教室大约七八米,用不了五分种就可以到我的坐位上。教室还保留着老过厅的大格子门,两边的墙全是大玻璃,显得特别亮。后面的黑板上是板报,用不同颜色的粉笔写得密密麻麻,内容主要是学雷锋活动中的好人好事,还有少许对不良行为的批评。快到点时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和其它课堂用品,这一切对他们已经是老生常谈,我却感到样样新鲜。
李香明和汤荣香还没有准备好卧具,放学后都回家了。晚自习时,李田知道晚上只有我一个人住,就回家说明了情况来和我做伴。她给我介绍班里的情况,我向她倾诉我住校的感受,一直到很晚。李田睡着了,我却还在为自己终于过上了真正的学生生活而庆幸。一天的生活使我意识到,以自己的身体条件,要想住校完成学业,绝对离不开同学们的帮助。但我还是也暗暗告诫自己,绝不能事事都依赖同学,我要珍惜这份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