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是为了心全集 - 第八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四节 一手遮天是不可能的
1968年的冬天,厂子为了发展又和隔壁的幼儿园合二为一。合并后,我厂从原来的五间民房一下子扩大为两个半四合院。为了便于生产,从前院推倒了通向王家院的墙壁。机器房也从后墙开了一个门直通幼儿园的南厦房。我们这些工人顿时感到天大地大、豁然开朗,却把个王家院落搞得不伦不类。
两个单位合并时幼儿园的头头坐了第一把交椅,别看文化程度不高,自认为出身不错又是党员,对阶级斗争抓得特别紧,动不动就上纲上线,架着一副近视眼镜头仰得高高的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派头。
印刷车间产值最高,作为骨干力量的年轻人也都在那里。为了显示她的领导地位,总想在那里找找茬子,耍耍威风,年轻人本来就是无所顾忌,加上又是厂里的生产主力军,对她都是敬而远之,视若无睹。她发现我和厂里青年的关系不错,一心想让我给她当耳目。“文化大革命”期间,搞不好就会惹出“大是大非”问题,我咋敢无事生非,自然就来个一推六二五,全说不知道。于是她认为我这团员不靠拢组织,没有阶级斗争观念,在青年人中当“老好人”。
还有,幼儿园里有一位幼教老师叫J,和头的年龄接近,早年是医学院的大学生,因为上学期间谈恋爱,没等完成学业就退了学。为人聪明善歌善舞又会弹琴,就是不拘小节。还在幼儿园时就和头互不服气,产生了很深的矛盾,形成了幼儿园当时的派性斗争。合并后机器房人手不够,J被安排上了机器,此人脑子灵活,动手能力强,掌握技术快又能说会道,很快就和车间里的年轻人打成了一片。小肚鸡肠的头看到后很不服气,又把她调到了装订车间分在我们组上班。组长看她精明,就让她和我干齐页、过数、查号等操心活,我俩干活时互不相让争先恐后效率特别高,休息时又能聊到一块,加上那人干活有神又勤快总是主动帮我搬搬运运,我俩在工作中配合默契,无形中就相处得比较和谐。头的办公室离我们车间不远,过数要光线好我俩又都坐在车间门口的案子边,头看见我俩谈笑风生更是耿耿于怀。
J有两个女孩,家务事比较多,经常不能按时上班,厂里要求有事先请假,她说家里有事一般都是出乎意料的,总是先斩后奏,按规定后补假条算旷工,J说反正旷工和事假都是一样扣工资你咋写都行。头经常在职工大会上不指名地对她批判,想上纲上线又都是鸡毛蒜皮。J不但不在乎有时还想方设法气气头,俩人的矛盾便越来越激化。
J不遵守纪律固然不对,但是我对头也没有好感,原因在于刚合并不久有一次早上刚上班,头从办公室出来拿了一块猪肉,到车间对工人说:“今天上班的路上我买了一斤肉,本来想着中午带回家去做,想不到又不能回了。谁要是想要我就让给谁,要不到下午再拿回去就不好了。”有一个师傅听了说:“哪你就让给我吧。”谁知付了钱接过肉,拿到车间一看,肉上尽是小豆豆,原来是一块米猪肉。我当时很气愤,让她去找头退钱,那位师傅为人老实,敢怒不敢言,只能甘愿吃亏。从那以后我对头损人利己的行为非常反感,自然也就对这位社会党员产生了不良印象。
过了一年多,经过三年的艰苦创业,几经合并的工人们的工资悬殊太大又参差不齐,公社为了安抚一下工资太低的工人,终于履行了社办企业的第一次调资。考虑到要保证企业的利润积累,调的幅度却特别小,不但只给二十五元以下的员工调,还只分了二十四、二十六、二十八元三个等级。我当时认为既有三个等级,被调的人也就可能各占三分之一,而我因受身体条件限制,有很多苦活累活都不能干,只要能给我个二十六元就很有面子了。
调资工作开始后头为了显示自己的权力,借此机会大做文章。干部会、组长会、积极分子会、全厂职工大会开了个没完,企图借故整人。于是乎,J的工资就被压到了最低,她原来的工资是二十五元,这样一来,非但没有涨反倒降了一元钱,理由是资产阶级臭知识分子思想严重、宣扬资产阶级自由主义思想意识,等等。
我呢,在头的眼里更是软柿子,不捏白不捏,竟然公开指控我不靠拢组织,政治立场不坚定,不能和坏人坏事作斗争等罪名,自然也只能拿最低档次。这次算是让我真正认识到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的意义。两元钱的差距我倒不在乎,一大堆政治帽子却压得我喘不过气。
“文化大革命”时期兴整黑材料,一次调资是小事,要是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给我加在档案里,得让我背一辈子黑锅。当时我真想去公社讨个公道,又怕去了也说不清,倒让公社的人认为我是为了几元钱去搬弄是非。再说县官不如现管,要是让厂里的头知道了更得给我小鞋穿,到那时才是弄巧成拙。经过权衡最后决定还是不去为好,听天由命吧!
过了没多久,公社把工资批下来了,对厂里报上去的名单改动特别大,我竟然被改为二十八元。因为工资不能随便降,J的工资也被批为二十六元。J本来就觉着自己怀才不遇、大材小用,这回就更不服气,找公社谈了自己的情况,不久就调离了印刷厂,工资也被提升到二十八元。
涨工资时父亲正好还在单位接受隔离审查,我发工资后拿出十五元钱交给母亲,并说:“妈,我现在增加工资了,应该交生活费了吧?”母亲说:“你爸说过不要你生活费的。以前你的钱少,每月都花光了。现在正好可以把给家里交的这份存起来,剩下的留在手头零用。”听了母亲的话我态度强硬地说:“让我把依靠大家挣来的钱都放在自己的腰包里,我的心也不安呀!我们厂目前也在不断发展,只要我认真工作,挣的钱咋说也能够养活我自己,为啥要存钱!这回我是交定了。”母亲看我认真坚决,只好收下了。父亲回家后得知此事也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