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是为了心全集 - 第八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六节 天马行空
“文化大革命”期间,南郊有个部队医院用中药经络注射给老百姓治病。因为是新疗法加上又是免费治疗,一时间风靡整个古城,被传得神乎其神。听说这种方法可以恢复神经健全肌肉,对类似我这样的病疗效显著。听到这个消息,也许是想改变一下自己当时烦恼的处境,去寻找一点精神刺激,我一时心血来潮。又怕让人们笑我是异想天开,于是就借故请假,背着家里人,打听好医院的地址,冒险独自绞着车子偷偷去了一次。
这是我第一次单独长途跋涉,只知道医院是在大雁塔的西边,认为应该走和平门。出了和平门一路慢上坡,绞起来感到特别累,好在当时年轻力壮车子新,抱着不服输的心理,尽管两只胳膊又困又酸,还是走走歇歇坚持到达了目的地。从雁塔路往小寨东路拐正好在大雁塔的坡下,拐入小寨东路走不到二分之一处再往南拐,是一条乡村的泥土路,这条路虽说不是很长,满道凹凸不平特别难走,我的车不断的被土疙瘩卡住,再要重新启动得费九牛二虎之力,到了医院已经累得喘不过气,回味着一路上拼搏中的刺激,充满了胜利后的快感。
想不到一拐进那条泥土路,看病的人竟是成群结队,进了那临时被医院借用的大院更是密密麻麻一片人。大院的南边有一座大楼,中间的楼门前人最多,不时还有身着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估计可能是治病的地方。看看时间不早,为了能在上午就诊,我端直往跟前凑。周围有很多病人的病情也很重,抬着、背着、搀着的都有,独自绞车子的却只有我一个人。好在门口只有两个不高的台阶,几个热心的人看我无人陪伴便过来把车给拥了上去。旁边挂号的窗口挤着一堆人,看到我的车子也都让开了道,我顺势赶紧掏钱挂号。
旁边走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已经站在我的车后,等我接过挂号证和病历,白衣战士就把我推进了诊断室。几个人把我架上了一张比桌子稍低的诊断台,经几位医生会诊,认为我的病史长,肌肉萎缩严重,可以作为典型病例。接着我又被推进了治疗室,安排给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胡子医生治疗,经他指点穴位决定用药种类后,再让护士注射甘草、当归、黄芪、红花等不同的中草药针剂。也许是因为父亲和姐夫都是大胡子,我对这位医生的印象及好,因此对治病也产生了信心,再加上医院对我的热情和重视,竟作出长期治疗的决定。
回到了厂里我毅然决然地请了一个月假,为了能被顺利批准也顾不得大家的寻根问底,厚着脸皮说明了自己请假的原因。从此我便过起了一段至今还回味无穷的从家到医院又从医院回家的两点一线的特殊生活。虽说是走出厂门成一统,但是每逢与到阴天我却最怕下雨,因为在那漫漫长路上很难找到一处躲雨的地方。还好,老天爷对我不薄,虽说有几次阴天我还斗胆上路,却只沐浴到几个星星点点,不但不足为患反倒格外爽心。
为了能赶回家吃午饭,每天早上我尽量在七点多就出发,出门时带上一个馒头当干粮再带上我的收音机。去时一路上坡,途中必须作一次休息才能有力气去应付医院门前那段坎坷的土路。那时的雁塔路上人稀车少,南头的路东边有不少麦田,每次我都在向小寨东路拐之前在路边停下来打开收音机听着,吃着干粮,暇意地望着路边绿油油的麦田,偶尔还可以看到几只活蹦乱跳的小羊和小牛,享受着远离纷扰的恬静。有一次在回家的路上见到一个提着小篮卖鸡蛋的农妇,一元钱买了七个大鸡蛋装在饭盒里,第一次享受着独自购物的乐趣,回到家里奉送给祖母,祖母高兴的表扬我是一个孝顺的孙女。
有一天早上去看病时,刚走到东羊市小学门口,车链上的活扣开了链子掉了下来,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只好试着用一只手把着车头掌握方向另一只手滚着后车轮往前行,26的车轮滚一圈才一米多,走了好长时间,快到和平门口时远远瞅见一个自行车修理铺正在出摊,我找了一处没有路沿的地方上了人行道,在修理铺门口下车坐在我的板凳上,请修车师傅帮我接好了链子又自己爬上了车。这是我第一次在大街上上下车,开始只担心有人围观会搞得我很难堪,好在当时街上行人稀少,上车时只有修车师傅帮我扶着车。交钱后向师傅表示感谢又重新上路,为自己圆满地处理了这次意外“事故”而沾沾自喜。
就这样过了二十多天,有一天我又去看病时,那位大胡子医生竟然不在这个诊疗室了,接替他的是一位女医生。这时我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失落感,眼泪情不自禁的夺眶而出,怕有人看见赶紧擦,谁知却越擦越多,往日的积怨和委屈似乎都在随着泪水往外流,既然如此索性让它流个痛快,反正没有人认识我。周围的医生和患者都用惊奇的目光望着我,我很理解,因为连我都对自己感到莫名其妙。随它过了一会,大约是把体内的泪水暂时流干了,终于自然收了场,也不知流走了多重的负担,身上感到从未有过得轻松。
从那天起,我彻底失去了治病的信心,因为假还没有满,加上我对这段特殊生活的余兴还未了,决定再去几次,也好借此机会多浏览一番南郊的的特色去处。为了玩得更尽兴更开心还特意叫上了大妹,一路上大妹蹦蹦跳跳,我俩说说笑笑。有一天看过病后我带着妹妹去登大雁塔,那时登塔不收费,我在下面享受古刹的宁静让妹妹去登高望远,过了一会儿妹妹下来后问我:“姐,我在上面都看见你了,你看见我了没有?”我抱歉地说:“没有。”妹妹的小心眼里感到特别遗憾,为了弥补不足她不辞辛苦的又上了一次,这次她把我的车子推得正对着塔的一个面,每上一层就把头伸出塔洞对着我喊:“姐,我在第二层呢,你看我。”“姐,我在第三层你看我。”……一直到最高的一层,我望着站在顶层的妹妹眼里盈满了泪水,要是我能领着妹妹同登宝塔那该有多幸福。
朱爷爷家的三个孙子看我带着妹妹去远游非常羡慕,我便答应也让他们姊弟三个一块儿跟着过把瘾。那时的小妹才只有五岁,趁着人多力量大,我让小妹也站在我的车上。队伍庞大难以统领,只好等吃了午饭再出发。走到李家村口看到一个大商店,发现门口没有台阶,想着领他们进去逛逛,看到了汽水个个都喊渴,为了安抚这群淘气的小伙伴我只好付钱给他们买了两瓶。几个人说好了一人一口,不管轮到谁喝时其他的人都瞪大眼睛,担心一不留神让喝者偷偷多咽了一口。一路上走走玩玩,到了医院已经四点多了。看完病又率领他们从西边的长安路回家,顺便又去逛了一圈小寨商场。那时的小寨商场是一个很大的场院,里边盖了一圈屋子,按照货物的大类隔成一段一段,有相通的也有隔开的,很平,我可以绞着车子随意转。进了食品屋我的小兵个个都喊肚子饿,想想已经是该吃饭的时候了,加上长途跋涉确实该饿了,本打算“慷慨解囊”,破费上一块钱把这群辛苦的小朋友好好犒劳一番,一摸口袋一两粮票都没带,只好买了一斤既贵有不充饥的雪核桃,打开我捏了一块尝了尝没等咽进肚里,一包核桃糖已经一扫而空。几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走歇歇,回到家里天已经到了黄昏,个个都是又累又饿又渴,小脸上却都流露着无怨无悔的笑容。
历时一个月的鞍马劳顿终于不了了之,虽说病情没有任何好转,还得扣一个月的事假工资,却使我感受到不论是在家还是在厂都得不到的另一番收获。它增加了我的生活信心、增强了胆识、锻炼了能力、陶冶了我的情趣。那种天马行空的日子是我一生中绝无仅有的一段。
第一天上班当我用板凳挪进车间时,师傅们问我病看的咋样,我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只有我知道自己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