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滚滚全集 - 第三十五回 绘宏伟蓝图,巧规划开发新城;集四方资金,促发展以地生财。
却说周树和第三次回乡,要做三件大事。先是在儿子周汉华和妻兄陈资民的协助下落实原信义布厂在解放初期的房产。徐昌县城西河背一条街占地三千多平方米的店铺,原是信义布厂的厂房,有解放初期人民政府发的房产证,陈资民一直秘密替周树民保留了三十多年。经过周汉华的上下打点,积极斡旋,又在陈资民的勘实下,最后经主管的邹副县长大笔一挥,终于全部归还自己。徐昌县染织厂必须定期搬迁,但由于染织厂规模大,搬迁的时间定在一年之后,搬迁之前按月应给业主交付租金。同时,信义布厂在解放初期的所有财产,属私人所有,亦按照1957年公司合营时所核定的资产予以赔偿,连利息计共可得百多万元。
房产落实之后,他便要做第二件事情。这一天,周树和与周汉华回到福源楼,关好屋门,祭过祖先,便拿了一把铁锤和锄头来到外边的杂物房间。周树和先用铁锤把中间的一块水泥地面敲碎,然后叫周汉华用锄头一直挖下去。大约挖了一两尺深,便见有两个木箱在下面。他们小心的把木箱弄上来,揭开大箱的盖子,先见上面有一层防潮蜡纸,蜡纸下面是一层吸湿的木炭;拿开木炭,便见里面有用蜡纸包裹着的大包小包的东西。拆开大包小包的蜡纸一看,只见金光四射,满屋生辉,一块块黄橙橙的金砖和一堆堆金灿灿的纯金手饰项链跃现在眼前,少也有几十斤重。周汉华的眼睛都看得花了。他再打开另一个箱子看看,木炭下面有一个铝制的箱子,小心揭开箱子,只见里面完好无损地放着一叠叠簇新的美钞。周汉华看得呆了。
原来这些金砖和手饰项链,尽是解放前信义金铺的财物;那些美金,则是周伯年在印尼经营多年钨矿生意的积蓄。还是在胡琏军队流窜来县城之前,周伯年和周树和就把它们秘密地转到乡下,埋在不引人注意的杂物房里,一则财物不外露,以防抢掠;二则时势难测,把财物秘密埋藏起来可备将来之用,但却没有想到土改时福源楼整座屋子都给村民分了,地主家属被扫地出屋。埋此财物的时候,只有周伯年父子俩知道,所以,陈兰英住在杂物房几年也不知道这里的地下有许多宝藏。此房子又做过生产队的牛栏,圈了几年耕牛,当时还是坭地,故牛尿已经渗入地下,但由于箱子里外均用腊纸和木炭防潮防湿,所以里面的东西仍然完好。要是周树和被害,则这千万财宝就将长眠地下,不见天日了;幸得他“死而复生”,终于物归原主,于是就有了大派的用场。
公元一九八七年,徐昌县城大兴土木,城市建设打开了一个崭新的局面。
县城市建设委员会把运输站周围方圆四平方公里的土地卖给香港开发商周树和。这些土地有三分之二是县城西郊的大河冲积沙坝地,凹凸不平。有小河沟、泥洼地,也有草地和东一块西一块的菜地,并建有一些简易的民居;三分之一是郊区农民的土地。统一按照每亩六万六仟六百元的地价,由乙方香港福源房地产开发公司董事长周树和付给甲方徐昌县城市建设委员会。县城市建设委员会则以每亩五万六仟元价格(包括青苗补偿费)向所在的会岗村征地。会岗村被征用的土地大部分是岭坡的番薯地,还有近半是禾田,村委会按照所占用的土地以每亩五万元的价格补偿给农民。此外,所占用的房屋一律由建委拆迁和统一安排。卖了土地的郊区农民有五百多人全部转为非农业人口。
周树和签订的合同分两期付清款项。第一年开始,付给款额的三分之一,约一亿三千万元;到第三年末再付给剩下的三分之二。合同签定后,周树和从香港福源房地产开发公司汇入七千万元,总经理周汉华以河背一条街的原信义布厂的产业为抵押,向银行借了三年为期的六千万元的贷款。五月一日,汉华酒家大宴宾客,各机关部门、工厂、企业、银行的领导均收到请贴,聚聚一堂。纸炮响后,门口正式挂牌:徐昌县新城福源开发公司办事处。
福源开发公司全面开始了开发区的运作。
“新城位于交通中枢。东西走向是国道通往省城的公路,南北走向联结槐岭煤矿。要建设新城,必须先建好道路。以东西大道为中轴,我们花五个月的时间要建好三纵三横的马路。”周树和指着绘图说道。
“六千多亩土地中,差不多有一半是需要填土的低地。平整土地的时间长,五个月能完成六条大马路的建设吗?”周汉华觉得信心不足。
“我们可在开发地里建几个公园。把那些低洼地再挖深挖大一点,就成了公园的天然湖。挖湖填土,一举两得。”周树和在东南西北几个位置上画了四个圈道。
“还有一个有利条件是附近就有取坭的高岭坡地。现在运输公司和个体户有十二部坭车和三部铲土机供我们租用。我们可在一个星期内先计算一下每部运坭车每天的平均填土量,然后,划分好地段,计算好各个地段的工程量,下一步采取投标承包法,全面展开,必然四方响应。”负责开发工程的总指挥林建辉满有把握的说。
“半年平整土地,并同时开始道路建设,一年半内便要开始部分楼房基建。时间就是金钱!”周树和道。
“城市建设委员会已把第一批要搬迁的工厂和单位报上来了,我们在地价上给予怎样的优惠呢?”周汉华问。按照合同,新城由福源开发公司承包开发,所以,一切建设都由开发公司统筹规划。
“第一批报建的县政府、镇政府、县财税局、县建委等机关单位,我们给原地价的优惠,但必须一年半内基本完成基建,第二年便要搬迁;邮电局、工商局、商场和几间工厂已定了建筑面积,但地价必须上浮百分之十,我们可以抽出一个百分点给予酬劳;其它地价每半年内上浮百分之十以上。”周树和说。
“城市规划分为四个大区:行政区、商业区、文化区、工业区。我们负责建行政区,建委负责建农民街和商品住宅区,工业区由各工厂负责。用不着一年,地价就上来了。”林建辉说。
“会岗岭的西区有许多农村居民,工业区为什么设在那里呢?”周汉华又问。
“工业区设在西区可以减少对新旧城市的污染。会岗岭的西边有一条大旱沟,可作地下总排水道。这条排水道要有规模。我们可与城市规划局共同研究几个区域的规划建设,并请大城市的规划技术人员做具体的指导,以减少污染,保证规划的合理。一年后,工业区所在的居民就迁到农民街的住宅区去。”林建辉说。
“邹副县长答应三年内要把所有工厂迁移到工业区去,这对城市环境净化十分有利。任何一个区,在建好房子后都必须把绿化跟上去。”周树和道。
一切布局都是那么的清晰,一切计划都是那么的具体。周汉华既被新城建设的宏伟蓝图开拓了视野,又被因地制宜的具体规划启迪了思路。他佩服周树和大处着眼,小处入手的那种大企业家的气质。正是这种气质,催生了徐昌新城。
有水好行船,一切事情都开展得很是顺利。福源房地产开发公司挂牌这一天,县里各大单位和大工厂的领导都收到了请贴,并且,每个到会的人都收到了一封不菲的“利是”。会前会后,抓新城建设的邹副县长及县建委、规划局、银行等单位的领导前后都受到董事长专门接待,双方亲切洽谈。新城建设是徐昌县经济腾飞的象征,县委和县政府十分重视。在县政府部门的积极协作和支持下,各单位、工厂纷纷报建,于是,银行贷款和集资业务便迅速发展起来。
徐昌县新城福源开发公司挂牌之后,周树和就把新城开发的全权交付给周汉华,香港福源房地产开发的总工程师林建辉任顾问,具体帮助周汉华开展工作。徐昌新城福源开发总公司下设土地规划和平整、房屋建筑、公路建设、地下水道等几个机构,办公地点都设在汉华酒家的三楼。
汉华酒家门前一片坡地开始热闹起来了。先是三部推土车日夜推土,十二部运坭车日夜不停;半个月后,不知从哪里冒出了许多坭车和货车,像蜗牛一样满坡满地的跑来跑去。平整了几个月,果然一片平地就基本形成了。旱沟那边,请来了省城的地下水道施工队,把旱沟挖深三米,用钢筋水泥建了一条宽八米深四米长三千五百米的贯穿东西和南北的地下总下水道。下水道的主道上面就是徐昌县的新城大道。再过了二个月,三纵三横的六条大马路就建好了。
三个区的建设同时启动。商业区由城市建设委员会负责首先建一条农民街和商品楼住宅区。农民街主要卖给先富裕起来的农民居住和解决搬迁户。按照新的政策,买了房子的农民可以把户口迁入城市,变为城市的居民。农民街里,邮电局、商场、农贸市场同时兴建;行政区先建县镇机关大楼,由福源开发公司负责承建;工业区先建徐昌县的染织厂和机械厂、糖厂、酒厂。四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只见坭车辘辘,风尘滚滚,只听打桩声,汽车声此起彼伏,日夜不停。新城建设十分热闹。
岭塘村的铁头周汉宏新近刚买了一部两吨的坭车,便遇上了新城建设。兄弟俩轮班不停运坭,日入百多元,心里很是高兴。运了几日,结算的时候,按运坭的土方计算,他见有人拿的钱比他多几倍,仔细打听,原来那人租了三部坭车,做了个小包工,从中又可赚些费用。于是他便找总经理汉华商量。
“老哥,我想再搞几部坭车来运土行吗?”他问。
“我们现在共有十二部坭车开始运坭填土。根据近七天的统计,按照这种进度,最少得一年才能完成填土的基本任务。下一步我们将实行土方承包办法,若是你能承包的话,签订合同时便给你照顾。”周汉华很干脆的对他说道。
果然,两天之后贴出了土方承包的通知。期限是三个月,分地段投标承包,签定合同,到期不能完成则要罚款。通知贴出之后,不出一个星期,来登记要求承包的人不下五十多个单位和个人。有县汽车运输公司的,也有县第二运输公司的,更有不少是个体运输的;有本县的,也有邻县的,甚至还有从省城来的司机。福源开发公司根据土方的远近和工程的大小,把新城划分为三十个地段,其中二十八个地段用明标的方法,另外留两个地段便照顾给周汉宏承包。
投标那天,人头拥拥。投标过后,一片鼓噪。中标的高兴,没中标的十分失望。内中有县第二运输公司的负责人何书记,因出的投标价太高而没有中标,很是悔气,觉得回去难交差。他情愿出五部货车受顾给中标者,每月得其工钱。原来,改革开放后,运输行业的垄断也被打破了,个体搭客和运货的逐渐多了起来,过去在城里吃商品粮的单车搭客站和驶鸡公车的搬运站面临解体,便联合起来买了两部客车和五部货车,成立了徐昌县第二运输公司,做起汽车的客运和货运生意来。做了一年,倒也赚了些钱,不但维持了几十个职工的生计,还基本还清了买车的借款。可是,近来个体汽车运输的又迅速多起来了,第二运输公司的客运和货运的生意开始难做,所以也来参加工程投标,却因不懂行情而失了机会。
“何书记,我租用你的车子!”周汉宏与何书记是老相识,他笑了笑,走近前去与他私下商量道。
何书记上下打量着他,见来人四十多岁年纪,生得星目圆鼻,阔嘴丰腮,只觉得有点儿面熟,却又想不起是谁来。
“阁下在哪个公司任职?” 何书记问。
“宏发公路工程公司总经理!”铁头周汉宏给自己戴了一顶桂冠。
“承包了多少土方?”
“两个区共四百多亩。”
何书记知道承包两个区的土方是什么意义,于是便来了劲。
“你租我车子怎么计算呢?”
“多劳多得,四六开。六成归你,四成归管理费!”铁头虽然读书不多,但却很有经济头脑。
“不行,二八开,你不能吃水太重。汽车有损坏维修,还要汽油费哩!”何书记道,语气似乎很是坚定。
“我计算过了,按照四六分成,汽油费我负责,一部两吨的车子每天最少可挣它二百多元哩!”铁头说。
经过讨价还价,最后以三七开的分成成交,铁头甲方不负责汽油费和维修费。但作为经办,铁头答应另有百分之三的提成私下用作给何书记的酬劳费。何书记满心高兴。他计算起来,大有着数,到工程完成,自己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中得到一笔可观的酬劳费,于是便立即拍板,一锤定音。商定之后,铁头请何书记在汉华酒家吃了一顿饭,并在周汉华的见证下签了合同。
“请问你家在哪里?我怎么总觉得你好面熟哩!”一杯长乐烧入肚,何书记问道。
“我住在石陂公社岭塘大队光辉生产队,在下花名叫铁头的便是!”铁头吐了一口烟,笑着说道。虽然现在公社早已改为镇,大队已改为村,也没有人再叫生产队的了,但他却改不了口。
“啊!”何书记啊了一声就说不出来了。他清楚地记得,那年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时,县里要派工作组到农村去,可是,农村范围大,县里和公社能派出的干部少,便把一些在城镇的集体单位工作的小头目也抽调来使用。他虽然不是国家干部,但好歹也是吃国家粮的职工,又在单车搭客站和搬运站做了几年的会计并兼任党支部书记,所以,论资排辈时他当了岭塘大队的一个工作组长,就驻在铁头的那个光辉生产队。当时,铁头有一部手扶拖拉机,有人反映他搞煤炭长途贩运,说他家里有饭吃,老婆还经常买豆腐给他下酒,日子过得挺舒服。于是他就把铁头定为复辟资本主义的“右倾翻案风”的典型,往上汇报。抄家时,为了狠狠打击资本主义,他带队给捣了个连锅端,把铁头的拖拉机扣起来,还把他家里养的猪鸡用牌价卖给供销社。铁头想不开,拿把菜刀要找工作组拼命,吓得他躲了起来。后来铁头被派出所捉去禁闭了半个月。何书记现在想起此事来不禁脸红耳赤,有些后悔。不过,他马上就冷静下来了。因为那时侯,上面怎样说,下面怎样做,加上社员检举,塘里无鱼虾公大,抄他的家实在也是身不由己哩!
“何书记有空请到我家里去坐,我现在搬了新屋罗!”铁头十分客气。
“好的,好的,现在改革开放,你可以大展鸿图啦!”何书记很有感触的说道。
“鸡啄鸭串,各有各的活路,都是寻两餐罢哩!”铁头说。
真是不打不相识,吃完饭,何书记已是喝得酩酊大醉。铁头还送了一条红双喜香烟给他。他心里很是感激。想不到这个铁头不记前仇,竟与自己合作,真是大福之人有大量。好一个宏发公司,难保他日后不狠发!他心里盘算过,待铁头的工程完成后,不但单位能赚到几十万元,而且,自己还有另外百分之三的酬劳。这笔收入,恐怕半辈子的工资都够不上呢!他没想到这一次虽然工程没有投标到,但自己却有了个发财的机会。
自此,徐昌县第二运输公司的五部货车便在铁头承包的工地上日夜不停的运坭。铁头再招集了八辆坭车和三部推土机,从此就做起了包工头的营生。
一边填土,一边手脚架也搭起来了。开始的时候,农民街的建筑由县建委负责,县建委指定县建筑公司承建,手脚架也只是行政区和农民街那么二三个地方才有。不久,土地平整之后,商业街的,商品房住宅区的,工业区的,各区建筑一齐对外开放,大大小小十多个建筑单位全面上马。于是,手脚架林立,打桩声此起彼伏,到处马达隆隆,焊光四射,新城开发区迅速沸腾起来。
这十多个建筑单位中,承包建筑面积最大的是徐昌县钱丰建筑有限公司。它负责第一商品住宅区的大半建设。第一商品住宅区有玫瑰村、百合村、海棠村、玉兰村和梅花村。这是紧连在农民街后的新城第一批商品住宅区。钱丰建筑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是铁头周汉宏的弟弟周汉钱。
原来,几个月前,当铁头周汉宏的土方承包生意正旺的时候,周汉钱却受顾在福源开发公司的房屋建筑部工作。第一批商品房建设是新城建设的开道工程,在县建筑公司和一些镇的小建筑公司或建筑队各自工程任务繁忙,出现过饱的情况的时候,他决定也用借鸡生蛋的方法,向银行借贷,像大哥汉宏成立一个“宏发公路工程公司”那样,自己则成立一个“钱丰建房工程公司”。
周汉钱在文化革命前读完初中,念的书比铁头多了三年,所以,做起生意来,除了有铁头一样的胆识和气魄之外,比铁头更善于运筹,有一种精灵和果断的气质。初中毕业之后,他在林场做了几年工。后来林场工人精简,他回到家里就开始搞副业。第一年先是养鸡,他计算好时间,买了几十只小鸡仔,每天到岭岗的草地上放养,吃一些青草和虫蚁。到了秋收的时候,鸡仔开始长成鸡条,绒毛变成羽毛,吃量变大,他便把鸡放到收割后的田里放养。田里有许多昆虫和掉落的谷粒,所以,一个多月不用喂鸡,鸡儿也能吃得很饱,转眼便变成了大鸡。大鸡再圈养一个多月便可以到圩上去卖了。那一天下午,他把鸡再放到田里去,使它们活动活动身体,松松羽毛,以便第二天早上吃得饱饱的,到圩上去就能卖到好价钱。可是,到了傍晚,当鸡们回到鸡窝的时候,只见它们都搭头拉脑,冠黑眼闭,嘴中流涎。原来不知谁在田里放了用老鼠药浸过的谷子,鸡们吃了药谷后,只只中毒。周汉钱急得赶快把鸡都杀了,把肠肚挖掉,再用盐水把鸡浸洗干净,凉到竹竿上去腊了。结果,四十多只养了五个月多的鸡,本来可以卖到二三百元的价钱却卖不到一百元,真是后悔不迭。不过,要是不当机立断,再晚一点儿杀鸡,鸡的毒血流不出来,浸不净,恐怕就血本无归了。
第二年他改为养猪。经猪中人介绍,他到圩上去拣选了一只白肚黑背,宽肩长腰,阔嘴齐鼻的猪仔。回到家来,人人见了都称赞他好眼光,说这只猪苗容易养,吃杂脾性好,准能养到二百多斤。他心里也很高兴。可是,不知为什么,这猪儿买回来两天就是不吃不喝,总是呵呵呵的叫着在猪圈里团团转。叫兽医来看看,兽医师又看不出什么问题。两天后,但见它越来越没劲儿,结果养了一个星期就死了。待周汉钱把小猪解剖开来看看时,发现小猪的肠里却有一大块结成饼块的水泥。原来,卖猪的人黑了心肝,为了增加小猪的重量,并防止猪儿在市场里不断拉屎,竟在饲料里渗了水泥,结果便使得小猪七天也拉不出屎来,终于结肛而死,害了猪儿的一条性命。眼见几十元猪本又打成水泡,两年搞副业都亏了本,周汉钱不禁流出了伤心的眼泪。
此后,他再搞饲养时便小心谨慎起来了。养了半年,果然顺当,猪肥鸡大,兄弟俩满心欢喜。却没想到反击右倾翻案风时,猪和鸡都给工作组捉去卖了。从此,他心灰意冷,便无心再搞副业,转学泥水建筑。他在公社建筑队里做了一年多的泥水工。后来学到了技术便自己当师傅,拉了几个青年来专门帮人砌屋子。因工夫认真,价钱便宜,干活又快,很得群众称誉。生意做开了,经验便有了积累。周树和买给他们兄弟的屋子便是他自己亲自画图设计并亲自动手建筑的。福源开发公司总经理周汉华见他在建筑上有一定的经验,便请他负责房屋建筑部门的工作。因福源开发公司负责着县政府和镇政府的基建,由省第三建筑公司承包,周汉钱就负责监工和验收。
省建筑第三公司的经理是徐昌县人,名叫陈启汉,五十多岁年纪,为人极是义气。他见周汉钱做事通情达理,又时常请他喝酒饮茶,便有心要帮他做点儿事情。一日,周汉钱对他说道:
“我想成立个建房公司,老兄能帮助我么?”
“好啊,群雄崛起,现在正是你们年青人大有作为的时候。你要我怎样帮你呢?”陈启汉问。
“要建房,先打桩。我需要借两部打桩机,半个月后来我工地上干活。”
“这件事情好商量,你只要按桩付出工价就行了!”陈启汉说。
原来,县镇政府的大楼都建得不高,除主楼外,一般只有三层,所以打桩的进度很快。如果再抓紧一点,半个月后,要打的桩便所剩不多。周汉钱答应按桩付给工价,并又另外再给陈经理百分之三的报酬。
解决了打桩机后,周汉钱便要着手成立建房公司。但要成立建房公司谈何容易,一无钱,二要有承包工程,而关键就是要领到承包工程。这一天深夜,当他在家里冥思苦想的时候,老婆钟凤英见他总不上床来睡觉,桌子上的烟灰都满了缸,便坐起身来问他道:
“打桩机借不到么?”
“打桩机倒是没有问题了。”他一口一口地抽着烟,头也没抬地说。
“又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呢?”她关心地问。
“难事多着哩,我想做老板,成立个建房公司!”他说。
“这有什么难的,成立就成立呗。就像你大哥那样选个日子挂个牌,烧一串炮仗不就是了!”她说。
“你莫以为这是小朋友玩泥沙哩!咱一无钱,二无权,即使借到打桩机,如果没有房子给你建乍办?”他苦笑着道。
“既如此,你为何不找舅兄商量呢?”她问。
“舅兄也是平民一个。他一穷二白,能有什么办法!”他说。
“你忘了,他跟县建委主任郑柱材是两表亲哩!”她提醒他。
正是一语道醒梦中人,他听了她的说话,立即灵机一动,计上心来,猛的拍了一下巴掌,说道:“好啊,这可是条路子,我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古语有话,朝里无人莫做官,厨下无人莫乱蹿。舅兄去打托人情,比你强十倍哩!”她见他快乐的神情,也高兴得笑了。
钟凤英是个贤惠妻子,比他大三岁,生得端庄秀丽,肤白唇红。那年周汉钱在公社建筑队学做泥水匠的时候,她也在那里做泥水小工,两人由认识相爱,不到半年便结婚。她不怕他家里一贫如洗,爱他做人实在,情愿嫁给他。她的哥哥钟班古是建筑队里的老师傅,又临近退休,便精心教他学泥水工匠的本领。俗语说,妻大两,黄金长;妻大三,黄金山。钟凤英入门后帮助家里搞副业,甚是顺当,不久又分到了周树和给建的新屋,夫妻俩便过起快乐的小日子来。现在丈夫想做老板,她又帮助出了个好主意,直把他高兴得手舞足蹈。他心里高兴,两脚跳将过去便把她抱了起来,一个劲的狂吻。
“抵亲!抵亲!”他一边吻一边道。钟凤英被吻得透不过气来,趴在床上哎哟哎哟的吃吃地笑个不停。这一晚,夫妻俩格外欢爱,一觉睡到天亮。
于是,第二天,他拎了两斤猪肉,两支鹿茸人参补酒,来到妻舅家里,见过外父母,便对妻舅说道:
“大舅,你与县建委主任郑宏材是亲戚,请帮我引荐一下,我想承包新城商品房的基建工程!”
县建委主任郑宏材是妻舅的表妹夫,又是妻舅小学念书时的同学。郑宏材参军回来的时候,钟班古做介绍把表妹黄小敏介绍给他。黄小敏伶俐漂亮,生就旺夫益子的相貌,郑宏材一见倾心。结婚后,她勤劳贤惠,孝奉双亲,帮丈夫操持好家计,让郑宏材一心工作。转眼三十年过去了,郑宏材当上了建委主任,儿女也相继长大,夫妻感情仍然很好。所以,虽然现在郑柱材当了官,但他和钟班古之间的情谊却非比一般。
“这件事情不难。我先作个引荐,你们面议便是了!”妻舅说。
事不宜迟,三天之后,刚好是郑宏材母亲的七十岁生日。郑宏材在花苑酒家的翠景楼摆了喜酒,宴请亲朋。钟班古夫妇自然是首席贵宾。席中小休之时,钟班古拿出一个用红纸包着的信封交给郑柱材道:
“我的一个妹夫叫周汉钱,在福源开发公司任建房部经理,新成立一个建房公司。他有心巴结你,特托我送上你母亲生日的礼金,说是不成敬意,并借此祝你母亲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郑宏材打开一看,只见新簇簇的百元大票共八叠有多,数一数有八仟八百八十八元。里面附有一张名片,名片上面写着“钱丰建房有限公司总经理周汉钱”,他心里极是高兴。但转念既是亲戚,不便受惠,便推却道:
“大家兄弟亲戚之间不必客气。你约个时间叫他来见见面,礼金我却不敢收哩!”
“我受人所托,成人之事。这礼金你暂且收下,我是断不能带回去的!”钟班古说。
“也好,那就待我面见他时再谢他罢了!”
于是,恭敬不如从命,郑柱材就把钱收了下来。过了两天,周汉钱打电话约他晚上到汉华酒家的一间包厢房见面。
汉华酒家的富贵包厢房里,设备豪华。梨木的圆台上披着雪白的餐布,餐桌上面摆着一套名贵的餐具。房的东边放着一套贵妃椅,西边柜台上摆放着一瓶鲜花,北边有个小套间,套间的一边放着一张宽长的牛皮沙发,沙发对面则放着一部24寸的彩色电视机。周汉华最近把酒店交给妻弟卢仁康管理。卢仁康从外面购进了一批卡拉OK的设备,配置在几间包厢房里,用来专门接待洽谈生意的贵宾。他又请了几个外地来做工的能唱会跳的妹子。这些外地来的妹子特别大胆开放,陪酒陪吃陪唱跳,吸引了许多来寻乐的男客,包厢房里便经常莺歌燕舞,生意特别兴隆。
郑宏材被一个小姐领着走进一间名叫富贵的包厢房里来,便见有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握手寒暄道:
“在下周汉钱,是钟班古师傅的妹夫,久仰郑主任大名,幸会!幸会!”
郑宏材打量一下这个青年,只见他生得星眼浓眉,方口隆鼻,穿着灰色西装,打着斜纹领带,有一股英气在言谈举止中透了出来,心里先是高兴了三分,连忙说:“别客气!别客气!”接着便见进来两个穿着时髦,艳如桃花般的美女,分别挨在两人的身边斟茶敬烟。才把烟火点上,喝了一杯茶,周汉钱便站起身来,把电掣一按,灯光立即转为五颜六色,使整个包厢房变得温馨起来。
“难得主任享光,咱们先别谈工作。古人说,笑一笑,十年少。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郑主任平时工作紧张,容易精神疲劳,今晚就权且放开来消闲一下,有利于身心的健康!”周汉钱笑着说道。
一个小姐早已受了周汉钱的授意,她即便拉着郑主任的手嗲声嗲气的说:
“咱们进去卡拉OK吧!”接着她挽着他站起来,不由分说的把他拥进里面的电视套间房里。
郑宏材五十二岁了。虽是当了几年的主任,可由于工作忙,没有到过外面去见识过花花世界,更没有闻过家花之外的野花香味。他早就听人家说过现在外地酒店开始风行三陪的什么卡拉OK,但却从未体验过,没想到今日却有机会在这里开了眼界。只见这小姐开了唱机,便拿起话筒偎在他身上唱了起来: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来。
酒杯解笑眉,泪洒相思带。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喝完了这杯,再添点小菜,
人生难得几回醉啊,
不欢更何待!
…… ……
他不会唱这歌子,只感到这就是霏霏之音,但听起来却犹如一缕轻纱飘进心里,觉得软绵绵的煞是舒服,不久便也跟着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唱了一首又一首,他的胸膛被她那风情热辣的酥身那么紧紧的偎着,他的大手被她那光滑细嫩的纤手那么紧紧的握着,他的鼻子被她那渗人体肤的芳发那么近近的挨着,渐渐的,他便觉得心旌荡漾起来,心里有了七八分的高兴和冲动。正是:握着老婆的手,好象左手握右手;握着小姐的手,仿佛回到了十八九!他感到周身的毛孔都像钻进了蚂蚁一般。
忽然,那小姐站起身来一屁股坐到他的大腿上去,撒娇道:
“我唱得没有气儿了,你抱抱我吧!”
郑宏材不由得一阵紧张,似乎呼吸都要停止了。那小姐见他木然地坐着,知道他初入芳途,胆子小,便笑了笑,回过头来,双手搭在他的脖子上,一边梦呓般的喃喃地哼着,一边痴情地吻他的脸额。这郑柱材被他摆弄得浑身躁热,热血沸腾,心里有了十分的豪情。他终于把她紧紧的抱了起来。
小姐开始更放肆地动手动脚,直把郑宏材撩得脸红耳赤,欲火出窍。
“哎哟,哎哟,你好威风啊!”小姐摸摸屁股,嘿嘿地笑着。
他想起了近来听人说过的一句话,便也附在她耳边戏谑地说道:“俺这叫做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哩!”他把她抱得更紧了。
…… ……
这一餐晚宴,郑宏材吃得十分惬意,余味无穷。他后悔连小姐姓甚名谁,哪里人氏都不知道,便跟她拜拜了,回到家里躺在床上还一个劲的想着她。他似乎感到那么OK之后,自己浑身都来了劲儿,果真年青起来了。原来外面的世界竟是变得如此的精彩,看来自己也得开放开放,要学会几下散手功夫,能唱几首歌跳几下舞,与时俱进哩。不然的话,每天陪着已是满脸皱纹的老婆,自己很快也会变得衰老罗!他打心眼里喜欢与周汉钱结识交游,这个人做事实在,不动声色。他决定给他一些房建工程。
第二天,他打电话给周汉钱,叫他到办公室来签订建房合同。周汉钱果然机灵,除了再送给郑主任八仟元“利是”外,又答应每项承包工程私下另给百分之三的回扣。第一期合同,他一共承包了10座楼房的建筑。合同签订之后,周汉钱拿着合同到银行去借了三百万元的贷款,招了农村和墟镇60个泥水匠,分为五个建筑队。几天之后,徐昌县钱丰建房有限公司就烧炮仗挂牌开张了。
农村墟镇的泥水师傅和小工的工价低,干活却很认真,又不怕苦,建房的进度和质量甚得建委称赞。一年半后,由建委验收并付给工程费,周汉钱赚到了满满的第一桶金。而船高水涨,郑宏材的回扣到位,如猪笼入水,几十万钱币哗哗地装进他的抽屉里。想这郑宏材本是老实人儿,为人古板忠厚,参军三个月也还学不会正步走,一、二、一的时候总是左手左脚和右手右脚一齐出动,班长曾笑他是挑粪也不会偷食的人,预言他日后定无多大出息。可不料几十年一过,他竟然靠着转业军人的牌子和老实本分当上了建委的主任,今天却又没想到发了大财。正所谓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跛脚鹩哥有飞来蜢,臭猪头也有抿鼻菩萨。从此,郑宏材白天工作忙,坐着四个轮子的车儿碌碌的转,到处检查;夜晚则两脚忙,哼着歌儿跟着小姐的舞步儿团团转,咚喳喳、咚喳喳到处寻欢。酒楼歌厅,总不离他和小姐们的身影。正是夕阳无限好,老牛吃嫩草!他的生活进入了另外一个境界。
一年半后,新城建设大上马,钱丰建房有限公司购置了打桩机和水泥沙石搅拌机,承包了更多的工程。徐昌新城的农民街上,宏发公路工程公司和钱丰建房有限公司各建了一座七层楼高的办公大楼。半圆形的阳台,拱形的大门,闪亮的金黄色磁砖贴墙,再配衬不锈钢的窗户和栏杆,中西合璧,别有一种豪华的气派。铁头兄弟俩成了百万富翁。人们羡慕得不得了,都说这是周金福侠义救主所带来后代的造化。
徐昌新城经过近两年的建设,几条主道上高楼林立,街道宽敞齐整,路上绿树排排,中间还种有丛丛花草,形成了现代化新城的一色新气派。新城划分为四个居住区。从第二年冬开始,在房子还未建好的时候,各个区先建学校和商场,每个区又配建一个有湖水的公园。宜商宜居宜学,这是周树和开发新城的独到之处。于是,踏入第三年,人们踊跃争购房子,有许多人开始炒地皮,也有些公家单位买来再升价转让。不久,外地房产头目涉足新城,于是,中介单位和中人忙碌起来。福源开发公司的地皮由原来的每亩地六万六仟六百元上升到十三万元,差不多是刚开发时的二倍;黑市炒的地皮则由开始每平方米一百几十元涨到四五百元,后来,四五百元也买不到,地价一路看涨。市场经济创造了社会丰富的物质和财富,使许多人开始富裕起来。富裕了的人们又把许多财力、物力都集中到这块四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去买房建房,徐昌县城迅速兴旺起来了。
福源开发公司在开发新城,促进徐昌县城市建设和经济发展的同时,赚到了两亿五仟万元。总经理周汉华成了徐昌县发展经济的叱咤风云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