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天悯人之追梦的人》全集 - 第四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43）

　　出租车在离小区还有一个站的路口停了下来，颜夕想一个人走走，整理好情绪再回家。刚才爸在电话里讲的美国贵客，此刻也许还在家里吧？她该怎样的强颜才可以欢笑？
　　下了车，走在凉风习习的街头，颜夕的心平静了许多。但近日发生的一幕幕却像乱麻一样在她的心里翻潮涌来……
　　脸上突然凉丝丝的，颜夕抬头，路灯光影里，悄无声息地飘飞下无数晶亮的芒针——下雨了！
　　雨越来越大，打在颜夕的脸上，身上，渐渐地淋湿了颜夕，淋湿了章洋买给她的衣服。但她没有躺闪，反而昂起头，让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
　　镂花的栏杆，密迭的树影，颜夕微微缩着肩膀慢慢从梧桐树下走过。华灯月影，住宅区整齐的楼群零星亮着灯光。这些夜里散亮的小灯，曾经那样温暖过夜归的颜夕，而此刻，却焐湿了她的眼。
　　如果我也可以像雨滴这样透明得没有心事该有多好啊！颜夕闭上眼，仰起头来，感受脸上冰凉的雨丝渐渐灼热。她慢慢地伸出手去，泪水却轻轻滑下，无声滴落。
　　罗纪放慢车速，隔着车窗，愕然侧目。
　　是她吗？
　　人行道上，法国梧桐叶影重重。路灯光线莹莹撒下，绿色的叶脉透明如裴翠。树下独立的人影，仿佛沉浸在通透清澄的绿海里，忧郁得没有声音。虽然她很安然的样子，可是，罗纪还是可以感受到，她垂着的小小肩膀不堪重负的沉痛。
　　为什么她看起来总是这样孤单又无助？心底突然莫名酸楚。罗纪的车子无声地停了下来。又往后倒回，停在了女孩的面前。
　　“你怎么了？”罗纪走近后才看见她脸上清冷的泪水。话出口后，心底掠过一道细微不觉的刺痛。
　　一把雨伞，遮住了头顶密集的雨丝。颜夕听到熟悉的声音，张开眼，他关切的眼神令她心底一颤，她狼狈抹去脸上狼籍的泪水，笑得虚弱：“为什么每次我最糗的时候都会被你碰到？”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责备的语气里有着不自觉的温柔。
　　“因为家太温暖了，而现实太冰冷了。”颜夕忍不住叹气，泪又热热地注满眼眶，却硬自压抑着。
　　“不，是因为你活得太认真了——还在为学校的事儿伤神？”罗纪脱下外衣，披在颜夕潮湿的身上。
　　“是——也不是。”颜夕抬头，没有拒绝，他眼底温柔的怜惜令她感到温暖，“不知道为什么，才和你认识，我却觉得你就像一个相知多年的老朋友。”
　　罗纪苦笑：“因为我们都是活得太认真的人！”罗纪诚恳的眼神令颜夕感到安心，他比了个将手按在心上的动作，“这里，这里跳动的节奏是一样的。”
　　他忧郁的目光直望进她含泪的眼底。颜夕的心不由轻颤，脸上有雨，还有泪，但不再似刚才那般冰冷。
　　“回家吧，这么晚了？”罗纪劝道，“我送你。”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看他怅然的表情，颜夕不忍，诚挚地答谢，“谢谢你。”
　　“退一步，海阔天空。别这么想不开了，上车吧。我不会吃了你！”冷冷的语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啊，为什么要自己折磨自己呢？人本过客来无处，随意而安无不可呀！颜夕甩了甩头，坐进了罗纪的车。
　　“去哪里？”罗纪瞥见她微微瑟缩，无肩的小礼服外雪白的手臂上还沾着雨珠，扭开了暖气，似不经意地看了看，终于没说什么。
　　“阳光小区。”颜夕直视着路灯下细雨蒙蒙的前方。
　　“这么巧？我也要去阳光小区。”
　　颜夕看他不时看导航系统，好像在查路，忍不住问道：“不认识路吗？就在前面了。左转弯再过去两百米就到了。”
　　“哦。”罗纪如释重负，轻松一笑，“爹地妈咪昨天才回国，今天就忙着去探访老朋友，我现在是去接他们，说不定你认识他们那位老朋友。”
　　那位老朋友，该不会是我爸爸吧？颜夕微微诧异，难道，你的爹地妈咪就是爸爸说的美国贵客？难不成，天下会有这么巧的事？她恍惚地看向正专注操控方向盘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