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天悯人之追梦的人》全集 - 第九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81）

　　好不容易挨到了鸣鼓收兵，章洋就想转身去村子里找女友，把她拎回去！他不能让她和罗纪那小子单独呆一起！
　　“小章，坐我的车吧，我有话和你讲。”洪峰却喊住了章洋。
　　看洪书记表情沉重，章洋不敢拒绝。他看了看一旁站着的禹静波市长，犹豫了两秒，然后顺从地踅回来，上了洪书记的车。
　　车启动了。见副驾驶位上坐着的人不是刘秘书，章洋有点诧异地打量起了黄卫东。
　　黄卫东则转因头看了几回，见洪书记和章局长俩个人都沉着脸一语不发，又都只好默默地转回头去。
　　洪峰从窗外收回了视线，终于打破了沉默，对心事重重的章洋说道：“小章啊，如果不是今天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不是来忌龙寨走了这一趟，农村严重失学的问题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深入了解呢？看来你我都应该多来基层了解了解情况才行。”
　　听得出，洪峰尽管语气温和，心底却是不痛快。
　　确实，随着中国就业压力不断扩大，读书无用论沉渣泛起，农村孩子正大批大批地从学校流失。而且在学龄阶段。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各个学校面对国家教育强制“普九”和学生大面积自动流失之间纵横矛盾，只能摇头兴叹、无可奈何。为了完成和通过普九验收，它们甚至以补发毕业证等诱惑形式让辍学回家的学生包括无业青年来学校免费吃住、轮翻顶班、鱼目混珠、虚构人数、瞒天过海，虚造劳苦功高——没办法的办法！哪一个校长能做到既完成了国家教育“普九”，又不让孩子们逃离教室，还达到令管理者满意的升学率？他们不可能用绳子栓住拥有了人生观和判断力的学生。
　　教育行政主管部门自然知道其中的名堂，却也都三缄其口。国家严查的“普九”自然也都年年通过。失学率也几乎为零！
　　洪峰糊涂了——学龄学生都不上学了，难道中国的人才都已经绰绰有余了？
　　可为什么，中国的企业和用人单位都在叹息说，拥有文凭的人不难找，但拥有专门实用技能的工人和技师却四处难寻。
　　这是怎么了？
　　他是多么希望章洋这个留学归来的教育管理学博士能给溪州的教育注入新鲜的血液啊！甚至来一场翻天覆地的改革！
　　章洋偷瞄了洪书记一眼，低声道：“对不起，洪书记……”
　　见章洋又闭上了嘴，洪峰重重地叹了口气：“章洋啊，你是从素质教育最成功的美国留学归来的！市委市政府都希望你为溪州的教育做一翻努力，可不能对百年大计的教育事业如此冷漠，如此敷衍了事！你也知道，‘普九’不是一份简单的任务，而是中国教育公平和构建和谐社会的必要措施！”
　　“对不起，洪书记。我，我也是刚刚就任，很多事情都还来不及深入了解。”章洋搪塞道。
　　洪峰打了个寒颤，聚然深沉的目光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衣着华贵，面容俊秀，温文尔雅，表面上几乎完美得无可挑剔的年轻人。他还这样年轻，可是，他的灵魂，却已经如此苍老！
　　身在其位、不谋其政、碌碌无为，甚至推卸责任、明哲保身，这些洪峰最痛恨的官僚作风，在他身上已经老道得如同一个在宦海浮沉半生的老官员！他不敢相信，这个才留洋归来不久的年轻人，已经将所有官场“不作为”的明哲保身套式练就得如此声色不动、滴水不漏。他的身上看不到一丝年轻人应有的创业豪情、冲动、率真和果敢，反而充满了极不协调的世故、老练和圆滑！这也许是要在官场如鱼得水、左右逢源应具备的“素质”，可是，却绝不是一个国家发展所需要的“才能”！
　　洪峰失望并且愤怒了：“不，这不是时间问题，而是态度问题！小章局长！”
　　章洋不想辩解。他所信奉的，是他的父母得以平步青云、官高权重的法则。官场默契的生存法则——当上级训话时，不管自已有没有理由，只要三缄其口，态度诚恳，虚心听训，领导就会息事宁人。他没有说话，只是耷拉着脑袋，做出一副后悔知错的样子。
　　看自己的话好像重了点，洪峰又语重心长地对章洋说：“对不起，只是想起今天因为拾矿而遇难的孩子，心里不舒服……”轻轻叹了口气，洪峰又恢复了严肃，“不过，小章局长，溪州潜能学校目前的处境你也清楚，罗校长现在正需要学生，这与咱们那么多农村孩子辍学回家是有矛盾的！而且是深层的矛盾！这些矛盾，可都是你这个溪州教育局长必须面对和解决的实际问题呀？”
　　章洋嗯了一声，将目光移向窗外，他真的不想听到罗纪这两个字。
　　他也不敢相信，洪峰会这样不按规则做事，这样不理会“打狗还要看主人”的忌讳，居然对章庆功的儿子也认真起来！
　　而副驾驶位上的黄卫东一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