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看红尘美梦全集 - 第七十五章
中午时候,吃饭的时间到了,从一楼的楼梯口里涌出一群群十八、二十岁的穿着漂亮脸蛋白嫩的看轻的打工妹来,她们呼呼哈哈地你拥我挤地笑笑闹闹地跑出楼梯。此时此刻也正是一楼最热闹的时候,已经站了半天的男工仔们虽然饥肠辘辘肚子空空如也,却倦意全无,他们都忍不住强打起精神来,不时地对着刚走出楼梯口的美女又叫又笑,其千姿百态,真不可形容。怪不得老人话常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看来确实也很有道理。
那些美丽动人的女孩们在下楼时或到饭堂去拿了饭菜之后要上楼去的时候,偶而也有一、两个俏皮的女孩向他们飞过几个媚眼,跟他们逗乐一下,然后才嘻嘻哈哈地消失,有几个胆大如牛的女孩还要装模作样撒娇般地做几个鬼脸才肯离开。所以,一楼的男工车间里,一年四季中最热闹的时刻和最热闹的气氛不会乎是两种情况:一种是杜义明老板的千金星期六或星期天回来代替她家的助理余有明称叶子时。另一种情况也就是打工妹们下楼来取一日三餐或四餐饭菜上楼去的那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只要杜义明夫妇不在家,他们就有机可乘了,特别是杜义明的老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却见不到她十次的影子,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彻长城上了,杜义明对她的这种嗜好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悉随尊便,只要她不撬他呕心沥血苦心经营起来的工艺厂的砖头去彻就行了。
女工们拿好饭菜走完之后,再下来就该到正在上机的男工仔们了,他们盼走了美女们后便迎来了吃饭时刻,那些上夜班的工仔们正在宿舍里蒙头大睡,美梦连连,突然间,美梦中断了,铃声阵阵震天动地,他们听到了在食堂里那个流着鼻涕的肥胖女人拉响的换班吃饭的置在宿舍里的闹铃的铃声后,一个个从床上鱼跃而起,脸也不洗,衣也不穿,只穿着一条中裤就匆匆忙忙地起到一楼的厂房里换下自己晚上要上班的那一部机的工仔。
这时,一个皮肤有点淡黑,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人正从电梯间下来,满面的不快,慢腾腾地向自喜走去,盯着他说:“你──是不是就叫高自喜!”
“是啊!”自喜感到奇怪,两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他到底是谁,怎么这样板着脸看着自己提问自己。
“这是你的饭卡和员工守则!”他递过两张纸片,一张象巴掌那般大小,而且压了膜过了塑,──这是员工守则,另一张则是硬 的纸片儿,上面印着月份和日期,每天的日期下面留有早、中、晚和夜宵的空格。自喜接过饭 和员工守则,道了声谢谢,便跟着赵玉军出了一楼的大门,在饭堂外边的一个水龙头边洗了手,除后拿着饭 跟着赵玉军去食堂排队吃饭了。他跟在一个高个子后面,赵玉军则跟在他后面。轮到高个子了,那个流着鼻涕的中年妇女在他的饭卡的中午栏上用圆珠笔划了一个勾,再交给他,他拿着饭卡 ,走到一个摆着饭盒的长长的用木板钉成的桌子前,看了一下饭盒外边的号码,拿起一个写有“25”字样的饭盒,里边盛满了油光闪闪的炒藕,肥瘦猪肉和青菜,然后走到一个大饭盆前自己舀了满满的一盒子饭。中年妇女也拿过自喜的饭卡熟练地作了一划,交给他,自喜以为这也象“旺旺旺”五金厂随便可以拿那一份,于是,便学着那人的模样,也走到长桌前,胡乱地看了一下,顺手便要拿起一个里边肉菜很多的饭盒,岂知,赵玉军却在他后面嚷开了:“哟,别动!那是我的!”自喜听到叫声,愣了一下,赶忙放下,只好又拿起另一个,却想不到后面又有人叫起来了:“哇,那是我的!”自喜又赶忙放下,再要另拿起一个,还是有人叫,又赶忙放下,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这时,流鼻涕的中年妇人突然回过头来对他说:“你是今天刚来的?”
“是啊!”自喜看见她鼻洞下一洞子的鼻涕,觉得有点恶心,低着头说。
“哦,不好意思!对不起,助理已经交待过了,我倒忘了,你的饭盒我还,没能去卖回来,我把你的菜打在那个舀水的胶瓢里,你先用那个舀水的胶瓢打饭吃,下午就给你去买回来!”她说话很客气,声音柔柔的。
自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到长排桌对面的一张小桌前,看到那个缺了角的舀水的胶瓢正盛着比长排桌上还要多的炒藕、瘦肉和青菜,在那里油光闪闪地等着他,里边还为他插了一双筷子,那双筷子又黑又脏,好像已经久经口雨,不知被多少个俊男美女亲吻过,现在又轮到他了,他站在那里,有点为难,这怎么吃呢?就这么一双筷子连着这个缺裂的胶瓢吃,这太不卫生太不象话太难看了!这时赵玉军已经拿了饭盒打完饭,他走到自喜的背后,问道:“怎么?还不快点拿去吃,肚子还不饿?”
自喜有点不适地说:“这怎么吃啊!”
赵玉军笑了,撒谎说:“吃吧吃吧将就点,就这一餐嘛,有啥为难的,我来的时候也是拿这个的啊!”
自喜不肯,问那几个厨房工人,都说没什么碗筷了,若有就不会用那种瓢筷给他了。
无奈,自喜只好将就将就了。
令他感到惊奇的是,赵玉军竟是和他同一个宿舍的,而且同是上铺,他的床头对着他的床尾,他们俩就在上铺挤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趁空聊天。自喜想着那个流着鼻涕的女人差点咽不下饭,幸亏有瘦肉送,满肚子的狐疑还是抛出来丢给了赵玉军:“这么好的工厂,老板怎么会用这么个整天流着鼻涕的女人来打理食堂呢?──难道这女人是他的什么至亲至爱的亲戚?”
“非也!”赵玉军笑着说:“说起这女人,还真有点来头呢!”
“什么来头?”自喜非常诧异地说。
“这里的食堂是承包给他们的,当时是他的老公来承包,在这之前,杜义明老板没有见过她,只是查看了她的档案,只知道她没有一般国家严禁的传染病而已,谁知道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还整天整夜流鼻涕,后来许多人忍无可忍,纷纷上书杜义明老板告发她,说她这人绝对不行,说她不但不卫生,而且还会污染众人,对工仔工妹们的身体会造成不良影响,要老板马上炒掉她,另换个人,可是老板在这之前已经与她的老公签订了合同,合同规定在五年内不能单方面解约,更不能解雇她,否则每年要赔偿她三万元的经济损失──天哪,三万元啊,他包一年都不给杜义明一万元,炒掉她反而要赔偿她三万元的损失费,杜义明当然不肯了,但又拗不过工仔工妹们的齐声抗议,万般无奈,只好去找有关部门将她的鼻涕拿去化验,最后化验结果一出来,倒真的掀起了一场轰动──你知道吗?据说她的鼻涕不但没有什么害处,而且经过她分泌出来的鼻涕还有一种特异功效──最是能治癌,虽然有关部门已将她的这个化验报告层层上报,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她的这种特异功能产生兴趣,渐渐地便也就将她冷漠了,工仔工妹们虽对她心存异见,可又没办法:人家已经经过有关部门的验证了啊!
“啊……”自喜听得差点忘记了吃饭,说:“世上竟有这样的事?”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赵玉军说:“有的只不过是我们自己不知道而已。!”
“嗯,对了,你是哪里人?”赵玉军停了一下,突然又问。
自喜低着头,正打算大块大块地往嘴里塞肉塞藕片,听他这么一问,赶忙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嚼着口中还有的一点饭菜,边嚼边想,他觉得赵玉军这人很爽朗,与人为善,很好说话,便想跟他捉迷藏,便绕弯子说:“如果有人想要到我们那里去,必须先要上青天。”
“啊──什么?在天上?!”他伸出右手,指指头顶上的蚊帐和屋顶,深疑不信地盯着自喜,边说边嚼肉:“你来自月球?火星?──还是另一个宇宙?不会是外星人吧?”
“不是,不是!”自喜念着笑说:“当然是在地球上啦!而且是在中国!你猜猜一下。猜中了给你两块瘦猪肉!”自喜好像在逗小孩子玩。
“去你的!”赵玉军笑了一下,继续说:“不会是青藏高原吧,!”他想起一句黄河之水天上来的诗句。便一阵瞎猜。
“不是不是,更不是!”自喜摇头晃脑说。
“哪──你是哪里的呢?”他搔首弄姿,根本想不起也猜不出,但又不肯就这样放弃,沉吟半晌又说:“总不会是孙悟空出世的那个花果山吧!怎么那么难猜啊!”
“不算难猜啊!”自喜笑道:“一般人一说就肯定知道,你再想想吧!”
“猜不出猜不出”他将嚼烂的肉咽到肚子里,摇着头说。
“什么道之难,难于上……”
“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是──”赵玉军睁大眼睛看着自喜,有点不相信似的。
“是啊,我是──,你看我象吗?我就象是从那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你看我象不象个野人啊?!”自喜做了个古怪离奇的动作,然后左手拿起那个缺口的胶瓢住口里大口大口扒饭,两个眼睛故意瞪得鼓圆,活生生一个野人的模样──据说四川与湖北交界处的神农架山上常有野人出没,自喜想逗赵玉军寻开心。
“象啊象啊,可惜象电影电视里演的……”
“玉军,玉军,你的信!”这时门卫突然出现在门口外,对着宿舍内大嚷。
“在哪在哪──”赵玉军一听说有自己的信,赶忙止住了话闸子,往门外张望。
“在我哪里,想要自己去拿,”那个门卫说完一瞬间就消失在大门外了。
赵玉军顿时兴奋得赶忙撂下手中的饭盒,丢在床头的一个陈旧的纸箱上,呼噜哗啦地从床上铺滚下去,把床摇得呱呱价响,一只脚差点踢中在他下铺的那个叫小不点的饭盒,小不点吓得赶紧将饭盒收至一边,惊魂未定地大叫:“紧张什么?象猴子一般,差点踢翻我的菜肴。”
赵玉军连拖鞋也不穿了,赤着双脚板儿一下子已经蹿到了门外,一瞬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