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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自喜不听赵玉军的劝告,说找就找,翻身起床,整理好衣服,径直到楼上去找杜丽丽了。
恰好她的父亲不在家,带着余有明出去了,此时此刻的杜丽丽正坐在沙发上一心三用,边看电视边弹吉它边唱歌。当高自喜刚到门口的时候,她刚好回头一瞥,恰好看见了高自喜的到来,赶忙停下吉它,非常热情地招呼他,脸上洋溢着的美丽的笑容宛如五月里盛开的灿烂的鲜花:“啊,──自喜──”
“唉!丽丽……我有点事想求你……你看……”高自喜一脚跨进去,话也不敢多说,就开门见山,直言来意。却又变得吞吞吐吐。
“什么事啊?是不是余有明什么时候又欺负你了?”
“不──不是,是赵玉军──”高自喜想说却又说不下去,不知为什么竟还是吞吞吐吐的,
“怎么又到赵玉军欺负你了?”杜丽丽诧异地问。
“不。不是,”高自喜说,定了一下神,然后才说:“他要辞工回去,可他说你的父亲不知为什么一直在拖,不肯给他回去,不知到底是为什么?你能不能他一下忙,跟你父亲说说……”
“哦!是这样,我以为是什么事──这好办!”杜丽丽非常爽快地说。
“那太谢谢您了!”高自喜便要告辞。
“也不坐坐了!”丽丽似在挽留他说:“今天上白班啊!”
“没上,在上夜班。”高自喜说着,心里倒想坐坐,但这回却没了那个坐的胆量,只跟杜丽丽简单地再聊了几句,赶忙告辞出来了。
夜里,杜义明开着小车载着余有明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了。吃过晚饭,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疲倦地吸烟。杜丽丽沐完了浴,从自己的卧房里踱出来,走到她老爸的沙发背后,给他捶背揉肩,松松身子,顺便与他聊聊天。一会儿,便见缝插针,将赵玉军的事情提了出来。
“爸,听说赵玉军要辞工了?”
“嗯!?……”杜义明似是而非地随随便便地应了一句。
“你怎么在拖他的日期,不给他辞工啊?”
“嗯──嗯!你在说什么?”杜义明在昏昏沉沉中反应过来,丽丽给他松身子,此时此刻全身浑然一片舒坦,有点昏昏欲睡,他没有听清丽丽在说些什么。
“听说赵玉军要辞工回家,你怎不给啊?”丽丽只好重新再说。
杜义明睁开微闭的双眼,掉转头仰看他的女儿:“你怎么知道?他找你给我说情来了?”
杜丽丽沉默不语,假装不闻,,没有作答,继续给他老爸揉肩。
“哈哈哈!我猜肯定是啦!他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性急!一旦说要结婚,日子还没到,就匆忙得象农村里小孩子赶街一般,──回去那么早干嘛!他不是说家里一切都准备好了吗,就等他回去,日子一到就迎亲娶妻,急什么,日子还不到,回去还不是要等,回家等,在这里等还不是一个样!”
“这样人家的权利啊!”杜丽丽瞧着她老爸,眼睛里流露出不解:“要回去就让他回去嘛!何苦要强人家的意!”
“按你说的,谁要回去就给他回去?”
“是啊!”杜丽丽说,他觉得在这方面没什么大可不必的。
“不行!不行!”杜义明摇着头摆手说。
“怎么不行呢?”
“这么说,咱不用做生意了!”
“怎么会呢?少了他一个,就没生意了?”
“这你就不懂啦!现在近年了,订单不断,工作更紧张啊,而且工人难招啊,特别是熟手诚实的员工,你可能还不知道,今天余有明刚跟我说了,现在在他手里有三十多份请假和辞工单,许多工人现在都急着想要趁早回去,放了他一个回去,大家见了,岂不都吵着要回去,到时岂不全都乱了套!”
“这怎么会呢?”丽丽不解,又问。
“你知道咱家初初办厂那两年为什么差点亏了吗?”
“为什么?”
“就因为一个人啊!一个人搅坏了一锅粥啊!”
“这──怎么回事?”
“唉!”杜义明叹了一口气,说:“问题就出在这里了,想当年,你老爸就是因为太仁厚了,差点把工厂搞得一败涂地!”
“怎会这么严重?”
“就这么严重!”杜义明长吁短叹说:“那年初办厂,你还小,嗯!这楼房还没得做,你妈也还没去学搓麻将,大概才一百多人吧,那时,还有一个多月才到年,一个叫……叫什么名的女孩──嗯,我倒忘了,出来一年多了,非常的想家,他家里人也非常的挂念她,怕她近年人多车少回不去,便来信催她马上回去,她便来找我,求我让她马上回去,我也很理解他们这种挂念的盛情,想:“那回去就让她回去吧!不就是她一个人吗?岂知,一给她放行,这可就不得了啦,就如黄河的堤坝缺口一般,就全线崩溃了,所有工人都害怕年近人多车少回不去,纷纷拿着信件找借口,争先恐后的,乱哄哄地来找我,一致要求马上回去,唉!当时实在万般无奈,挡不住了,只好给他们全放了假,谁知道,他们一走,货赶不上来了,气得三家大客户跟我撕了合同,那年,差点做亏本生意!”
“嗯!?……”杜丽丽一时竟说不上话来。
“还有再玄的!”杜义明接着说:“经过那一次之后,你老爸也给教乖了,第二年,又有人要提前回去,我怎么也不能再答应了,硬是他们全都压了下去。后来就因为有个女孩要提前回去嫁人,唉!没办法,只好开门放行,岂知,这下更不得了啦!那些想回去的人也有许多个声称要回去结婚,自己伪造了家信来蒙我,有的甚至称头痛、称肚子痛、不能上班啦!三三两两、乱七八糟,有的甚至嚷着那个人能回去为什么我就不能,她是人我也是人!搞得你老爸白天茶不能喝,晚上饭不得吃。唉!这些工人,真拿他们没办法,春节过后是他们厚着脸皮来求你找工作,春节将到是我们厚着脸皮去求去逼他们工作啊!你看看,现在这么多工人那一个不是蠢蠢欲动,都在打算着要回去,除非不放,一放就如那缺堤的黄河大坝留也留不住啊!”
“那──该怎么办呢?”杜丽丽睁大眼睛说,这样的事情,她老爸可从没对她说起过,也从没听说过,那几年,她对这些事也全然不知。
“什么该怎么办?”
“就是赵玉军要回去的事啊!”
“那留给你想想办法解决吧!你也不小了,该来替你老爸掌管掌管一些事情了,也正好锻炼锻炼你的管理能力,学有所用嘛,将来也好接我的班啊!”她老爸笑呵呵地说。
第二天,杜义明一早又出去了。
中午吃过午饭之后,余有明突然下来下达命令,要求所有的工人都到五楼顶上去集合,大家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要这样兴师动众。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啊!于是,正在休息的和正在上班的,全部得乖乖地听从命令,你推我揉地拥拥挤挤着踏着楼梯,蹬向五楼的楼顶。
从一楼蹬梯到五楼楼顶时,一个个已经气喘如牛。此时此刻,比蓝球场还要大的楼顶上的一侧,那些已经早上来的女孩已经乱七八糟地站在那里,东张西望地窃窃私语。每个人的心里都忐忑不安,都在偷偷地揣测着不知今天到底要发生什么事情或者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有几个淘气鬼趁排队的时候偷偷地向侧边的女孩挤眉弄眼,欲博其一笑,岂知,随了两个脸上长有几个青春痘的女孩对他们报之一笑之外,其余的女孩都噘着嘴,将脸别向一边,对他们的那些表情皆熟视无睹、置之不理,大家都在自己的心里想着自己的心事。高自喜推推揉揉地站在赵玉军的背后,也一片茫然。余有明则煞费苦心地在男工和女工队列之间来回走到,严防男孩对女孩不明不白的干扰。
一会儿,杜丽丽的身影随后出现在楼道口了,大家顿时一片寂静。都在等待着她的到来。心里老在琢磨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到底要发生什么事情。今天的杜丽丽穿了一套崭新的运动服,显得非常的庄严肃穆,就连平时喜欢在她面前胡言乱语的吵吵闹闹说说笑笑的所有的男孩也屏住了呼吸,不再出声,今天的日子好像很特别──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各位工友!”杜丽丽俨然一个老板,走到队伍前,稍微停了一下,然后清清嗓子,说:“今天请大家到这里来,其实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跟大家说说。商量商量。”说完,便停了下来,看一下众人的反应。所有的人都一阵蠢蠢欲动,但谁也没有说话。不知她到底有什么事要跟大家商量。
“我知道,大家远出家门,久别故乡,在外边打工,思乡的心情也非常的浓重,眼看着春节就要快到了,心情也特别的焦急,恨不能一下子马上就能飞回去与家人团聚,我非常的理解大家此时此刻的心情,我老爸昨晚已经跟我商量,他说,现在马上就放假让你们回去……”这时,她突然感到喉咙里一阵痒痒,好像有什么虫子在里边爬行一般,赶忙停了下来。做一阵干嗽,然后再清清嗓子。准备继续说下去。所有的工人听到这里,心里顿时一阵兴奋,大多数人的脸上都突然充满了喜悦,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来得那么突然那么意外,看来今年能提早回去了,一个个顿时欣喜若狂,都在叽叽喳喳着。赵玉军更是心花怒放,满面笑容。高兴得差点两脚要跳起来笑出声来。
杜丽丽迅速地咽了一口口水,刚要说话,却想不到又要想打喷嚏,站在那里,张着嘴,仰着头,等了很久,那嚏才象旧式小说里写的那些含羞的深闺少女那样,款款而来。嚏打完了,她才感到一阵舒服,接着只好继续重复上面未完待继的话语:“他说:现在马上就放你们回去,这……这是不可能的,也绝对是不行的,他说,今年的供货特别紧张……”一听说到这里,众人刚才脸上的兴奋顿时如遭遇一阵十二级台风,一下子全被刮光了,留下的只是一片唏嘘和遗憾。赵玉军气得直想跺脚,心里直骂杜义明纯是在愚弄人。不知是那个调皮的捣蛋鬼却硬是趁机在乱哄哄的人群中制造了个隐声的原子弹,悄无声息地抛在人群中,顿时臭气熏人,吓得许多人腿软筋麻,头昏脑胀,高自喜也被吓得连连用手去捏鼻捂嘴。赵玉军也祸不单行,赶忙用手去捂,大骂此君缺德。余有明则捂着鼻子逃离男工这边,远远地站着。
杜丽丽依然在那里滔滔不绝,还说他的父亲正打算再去买几台压塑机回来再招几个男工和一、二十个女工,当说到要大家以厂为家、她的家也就是大家的家的时候,赵玉军的心里非常的不满,自己对自己愤愤不平地说:“你家的工厂怎么能是我的家,你们能自由自在地进进出出而我们为什么就不能?为什么我们不能与你们同吃同住?”
其实,今天杜丽丽的谈话本来是因为赵玉军引发的,她本来想单独对赵玉军说说,可是又想到现在既然有许多的工人都有同样的心情,就象一群牲畜一般,其中的一只有了毛病,也可能传染了其它的同类,所以要单独治疗还不如全体治疗,这样全部的消毒都能真正地有效,否则则是事倍功半。费时耗力。
杜丽丽本来想以情动人,却想不到这些工人却全然不领她的情,散会之后,不但没有打消众人要回家的念头,反而再燃起了他们急于回去的心情。不到半天,余有明反而又收到了十多份请假回去条子。吓得杜丽丽直冒冷汗,差点昏倒过去。
赵玉军一看情况好像不妙,当天傍晚吃过晚饭,趁着肚饱有力气,又怒气冲冲地去找杜义明了,准备不合意的话就跟他大闹一场,象孙悟空大闹宫一样。
杜义明正躺在沙发心烦意乱地想着许多事情,刚才回来听余有明说今天又收到了十多个工人的请假和辞工单,正不知如何是好,现在突然间一眼见到赵玉军的光临驾到,心里又是一惊,吓了一跳,险的从沙发上一下子跳起来,想:“这小子又来了,我该怎样才能对付得了他呢?”这么多人现在都要回去,确实使他感到为难,但这么多年来江湖的经验使他慌中有静,最后还是笑呵呵地招呼他,请他入座,并且还站起身来亲自为他去泡茶。
赵玉军毫不客气地齐步走着,理直气壮地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一屁股就坐到沙发上,昂着头,板着脸,象讨债的主儿。
“怎么,有什么事啊?”杜义明象是没有瞧见赵玉军那气冲斗牛的架势,边冲茶边问他。
赵玉军的心里正熊熊地燃烧着怒火,恨不得马上上前去咬他几口,说:“你什么时候才让我回去啊!”
“你怎么那么急着要回去呢?”杜义明冲了茶,笑着递一杯给他。
“结婚大事,我能不急吗?”赵玉军气愤得连杜义明递过来的茶杯都不想接,可踌躇了一下又接了过来,恨自己不会什么内功,当场把那茶杯给捏粹了,说:“你知道吗,我人虽在这里,可我的心已经飞回去了,你千万可别误了我的结婚大事啊!”
“我怎么误了你的结婚大事呢!”杜义明听了依然笑呵呵的,慢条斯理地说。一点不为赵玉军的事感到焦急:“你不是说家里的一切你的父母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吗,不就是回去等着时辰到了就去接亲吗,反正在家里等和在这里等都一个样啊!我这里现在赶货,很急需人手,反正晚一点回去也没问题嘛,我绝不会误了你的大事的!”
“嗯……”原来他一直是这么想,赵玉军不禁一怔,顿时无话可说。
“这样吧,我先给部分钱你寄回去,你知道,钱没必要带在身上的,过几天,我招到了工人,你再回去也不迟,你放心,我杜义明说到做到,绝不会误你的结婚大事,要不然,我敢给你赔偿一切损失……。”杜义明笑着说。
“到时你拿什么赔呢?”赵玉军在心里不满地想,但见他如此说,觉得也没什么能力要大闹天宫了,只好心服口服,灰溜溜地走了。
两天之后,杜义明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和考虑,终于又召开了一次集会,在会上强烈地要求每个工人今年都不要回去了,由于今年供货紧张,必须完成,否则就会给明年带来意想不到的损失,最后他还不得不宣布,从今年农历十二月二十日到明年正月二十日这一个月里,每人每天额外增加工资二十元,一个月就是增加了六百块钱,要回去,最多也只是放三天的假,为了明年的生意,他终于豁出去了,一个月的钱不赚也就算了。
这一下,所有的工人都被他的这种精神所感到了,经过他的多方的努力,所有的工人都说愿意留下来,不回去过年了。
要回去的那天,杜义明却意想不到地送给赵玉军一张飞机票,笑着说:“你一直不是恨不能飞回去吗,好吧,今天就让你飞回去!”
“啊!……”赵玉军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杜义明会有这一招,现在,他的心真的要飞回去了,而且不止是心,而且连人和心都能一起飞回去了,终于实现了他飞回去的愿望,这是许多人做梦都想不到的,连他自己做梦也想不到,只可惜不能象鸟儿一样展开两翅在空中飞而是坐飞机,记住是坐飞机,而不是坐飞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