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雅察    录入:菲菲    更新时间:2008-07-27    [ 放入书架,方便查找 ]
  • 我们支离破碎的青春全集 - 十

      傍晚我自己出去吃了一顿晚饭,在经过一座院子的门前的时候发现围了很多人。人群不时发出阵阵哄叫声。四周参差着一些端着饭碗的老妇和孩子。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挤进人群中去,得知原来是这个村里盛行的土俗赌博。一个大约五十左右的男人裸露着横肉累赘的肚皮坐一张席子上,手拿一个锈迹斑斑的饭盘。围堵的人们手里撰着一叠叠皱巴巴的钱往席子里丢。不到一分钟时间,众人皆大欢喜,纷纷从席子上收回钱币。那一刻,生活的气息无比积极和快乐。我进去的时候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我,一个啊婆对我说,小伙子你投资点看看,很容易的。我掏出十块钱丢了进去,那肥汉来回晃动几下手中的饭盘突然停下来丢给我二十块钱。大家面面相觑将目光投向我。我望望啊婆,啊婆狰狞着一口假牙看着我笑:“小伙子,你赢了。”我说:“怎么这么容易?”啊婆说:“不早说了嘛,就是这么容易。”我说:“我都不懂为什么是我嬴。”啊婆说:“规定的,十块钱买一个点,你投了二十块钱,你买中了两点了。”我说:“那你怎么不投资一下。”啊婆说:“我投了,输光了,等我老伴回来叫他再给我钱。”我说:“啊婆,我借你钱,你投资看。”啊婆接过我递过的二十块钱往席子上一丢,双手合拾在嘴边喃喃道:“阿弥驼佛我赢我赢!”那肥男停下来从肚囊的地方丢出四十块钱。大家都张大了嘴巴望向啊婆。啊婆拾起钱掀开满口假牙笑盈盈的还给我二十。我说:“怎么这么容易?”啊婆说:“不早说了嘛,就是这么容易。”这时大家翘首等待啊婆再次投资,一个个用渴望的眼神望着啊婆手里的钱。我说:“啊婆,那他们怎么都不投资?”啊婆笑笑说:“投啊……都输光了。”我说:“那怎么我们这么容易就嬴到钱了?”啊婆似乎没听到我说话,自言自语说:“啊……这东西说容易也容易,难也难哦。”我说:“啊婆,你继续投资吧,我有事先走了,等会我回来看你。”大家惊讶的望着我议论纷纷说:“啊……走了多可惜啊,手运多旺啊。”我走了几步,回头看见啊婆手里撰着那二十块钱步履蹒跚的离开人群。众人歪着脑袋望着啊婆离去,一个个恨不得冲过去将啊婆重新抱回到人群里去。突然大家又将目光投向我,我转身拔地就跑,生怕失去了人性的人们把我身上的钱抢光。
      我走了很远的路来到市区边沿的一条小巷。傍晚的小巷很热闹,这里凝聚了不少附近的农民和民工之类的。一些满脸黄油,神态痴醉的家伙坐在那些流里流气的发廊门前蜷缩着身子抽吸着肮脏浑浊的水烟筒。小巷两边摆满了各种小摊,买卖的吆喝声一片嘈杂。一些流氓模样自以为牛逼的家伙为了吸引发廊里的洗头妹的注意驾着声残体缺的摩托大玩飙车旋风。那时候我在想,这就是这片地方的生活。我想无论如何我必须得离开这片地方,因为这个地方的生活气息里充满着昏庸浑俗,没有任何希望可言。
      我经过一个地面书摊的时候,意外的发现居然囊括了钱中书老舍余秋鱼矛盾之类的作品。另外甚至连《车友》《知音》之类的都应有尽有。这些书大多包装简陋,纸质鄙劣,标明的出版社更是千奇百太。毫无疑问是出自本地的流氓集团之手炮制的产品。细细翻看了一下,发现字体还算可以,价格也算合理。于是决定回去的时候要一本《车友》。
      我进了一家兰州拉面馆吃了一碗拉面出来,夕阳早已降落到别人的屋顶上面,北风开始萧瑟起来,我眼前的世界颓靡而寒冷。我突然的觉得自己十分厌倦生活过去走过的路,于是我爬上一座天桥横过公路,计划从另一条小巷走回去。在我走过天桥的时候发现天桥上坐着一个算命的,旁边还躺着几条乞丐。我莫名的觉得,算命的和乞丐原来就是这么接近。
      我向算命的走过去说:“师傅,我要算命。”师傅说:“我知道。”我坐在师傅面前等待他的诠析。师傅说:“把你的左手伸出来,五指自然展开。”我按师傅的吩咐伸出左手。师傅说:“好了,现在你要将双目闭上。”我说:“不闭不行吗?”师傅说:“一定得闭上,这是对上天意旨的的尊崇。”我闭上眼睛感觉师傅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我掌心里划来划去。大概两分钟后师傅说:“现在将你的左手收回去,伸出你的右手,五指自然展开。”我感觉眼睛酸涩得难受,我说:“师傅,我可以张开眼了吗?”师傅说:“哎呀,你不要说话,你一说话就不灵了,你应该诚心等待上天对你的批示,来,从新伸出你的左手。”我如实按师傅的吩咐轮完左手和右手。师傅说:“你可以张开眼睛了。”我张开眼睛看见师傅手里拿着一根鸡毛,我说:“师傅你就用这个,这不是鸡毛吗?”师傅说:“这不是鸡毛,是凤毛。”我说:“用鸡毛和凤毛有什么区别吗?”师傅说:“当然了,鸡毛代表低贱,凤毛代表高贵。”我说:“那师傅,我今年命途如何?”师傅抚抚胡子说:“好,现在你同时伸出你的左手和右手,我指给你看。”师傅在我的掌心里来回比画着说:“你今年原本为薄命之年,破财兼克命。”我说:“那师傅,有拯救的办法吗?”师傅说:“不必着急,虽说你今年是薄命之年,但幸在你的生辰正好与死神降落的时刻错开,就是说你今年可以转危为安了。”我说:“那财富方面有回转的可能吗?”师傅说:“今年就平平过了,过了今年明年你接连有三年的大运,你平时就多低调点,安心等待明年的到来。”我往铜盘里放了三个硬币对说:“谢谢师傅的开导。”师傅说:“不必多礼!”
      我转身离开师傅。正当我要走下天桥的时候,天空的西边出现了一片很大的绯红掠过了我的瞳孔。我靠在护栏杆上望去,发现这座城市的西边是一片灯火辉煌的高楼林立,在绯红的天空映衬下充满着肃穆却又令人神往的感觉。我想象若干年之后我应该在这样的区域里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这片区域的道路上处处留下我的法拉利跑车车轮滚过的痕迹,只有这样才可以平息我内心多年被人忽悠的千仓百孔。但现实里我却名副其实的被人遗弃,生活混沌落魄得一塌糊涂。现实和理想的距离是多么的遥远。我曾想过:二十年前我的青春是一个被人忽悠的过程,二十年后我要做到让那些曾经忽悠过我的人走在我的车开过卷起的尾尘里看着我扬尘离去。我扒在天桥的护栏上看着远处的灯火一点一点的亮起来,天空渐渐的从我的遗忘中褪色成为一片灰蒙蒙的荒芜。北风一次又一次掠过我的肩膀掀起我凌乱的长发,我突然的感觉眼前一片迷茫,前途无路可走。我想,眼前的一切似乎都预兆着生活的停止。但我的感觉却是如此的强烈:未来总得有些什么东西出现的。
      我沿着另一条小巷向村子的方向走回去,我一边走一边想老抽是否回租房了,或者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突然在我眼前出现一个卖贴图的小摊,然后我想起自己想好要买的《车友》杂志忘了买。于是我回头往回跑,正当我赶到的时候那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散档。我上前问那人说:“等等,我想要一本《车友》。”那大叔指指一旁的箩筐说:“在里面,你自己找。”我二话不说,折腾半天翻遍整个箩筐总算找出那本盗版的《车友》。我扑扑封面上的灰尘照书上的标价提给那大叔四块钱。大叔说:“这本卖三块。”我说:“怎么上面标四块。”大叔料理着周围的东西不说话。我说:“大叔,给你三块钱。”大叔说:“丢箩筐了得了。”我往箩筐里丢了三块钱,转身走开。
      我边走边想,我许久没见 过这样利索干脆的人了。正当我回头去想再看那大叔一眼的时候,一辆浑身泥泞的大卡车掠过我的眼前挡住了我的视线。突然的我听“嘎”的一声长响,那辆大卡车轰然的停在路上。我看见车尾的路面上散落着满地都是些凌乱的书本杂志,再看车头前面很远的地方侧着脸躺着一个人似的,再远一点的地方还滚动着半个箩筐。我心头猛地一震,整个身体不禁打了个冷颤。我不由想起算命师傅的那句话“你可以转危为安了。”我有一种本能的直觉判断,那大叔那一刻必是已死无疑。一瞬间,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身体上还存在着知觉的人们都从各个方向赶出来,大家自发的围绕着那人躺的地方排成一个很大的圈子。我想,在我们这个国家里死亡并不罕见,几乎每时每刻都存在,但是死亡对人民大众似乎永远是新鲜的,直到某天自己看不到人们围观自己死姿的那一刻为止。
      突然从卡车上跳下来一个人,手里拿着手机在说话的样子。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那人,表情应该是他们一辈子最为诚恳的一次。然后那人放下手机挤进人群里去,在那死人的脸上轻轻碰了一下,大伙纷纷用提问的眼光望向他。那人站起身来从新掏出手机打电话。大约过了十分钟时间,急救车、交警和110民警先后赶到。人群自觉编成两队,在中间空出一条很大的路来。场面一下子壮观了起来。这说明事故发生之后执法部门才是最积极的。
      医生和警察进去后人群又从新回拢成一个圈的状态。大家紧盯着离死者最近的大夫脸上的表情。那大夫蹲下去在死者的左右眼皮下方各扳了一下,站起身对着人群对着人群摇摇头,然后招招手示意两个做担架的把人抬走。大家伸长了脖子望着那两个人把死者抬走,一个个露出恨不能多看一会的神情。接着民警把卡车司机带走,人群几乎是用瞻仰和不舍的目光送他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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