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支离破碎的青春全集 - 十六

　　那天夜晚我辗转难眠，再次对过往的事情思绪泛滥。我再一次想起那个卖书的大叔，想起他的书摊上那些老舍矛盾朱自清的东西，然后一股叫做灵感的东西蓦地从我的大脑深处冒了出来：我其实可以写些东西。我顿时感觉兴奋不已，彻夜不眠。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老抽已经不见人影，我洗涑完毕立马跑到小巷里买了一份《工人日报》，回到租房花了一个钟头研究那些文字大概写些什么东西，然后挥笔即写。我努力的索取大脑里可以形成文字的东西，几乎绞尽脑汁。在我差点要放弃的时候，看见一篇题材关于两个同胞兄弟一起外出打工的故事，大概内容是说：两个人一起出去打工，最后因为意外死了一个，另一个在不幸中幸存了下来，然后幸存的那个对死去的那个有生以来多好多好和自己情深如海，情重如泰山之类的十分怀念。最后我模仿那东西写了一篇这样的文章：内容只要是说我和老抽被学校开除之后生活怎么怎么艰辛，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正当我们可以过上安定的生活的时候老抽却不幸被车撞死了，然后我为了避免触目伤心独自一人离开了那座城市流落到另一座城市。
　　我在焦灼中等待了三天之后终于见到我的文字刊于《工人日报》故事栏目，我捧着报纸激动得双手颤抖得不行。为此我收到了报社寄来的一百二十块钱稿费。从此我的生活从新有了方向，生活总算看见了希望。
　　老抽下班回来的时候我把报纸提给他看，老抽看了我编的东西嘻哈打闹囔囔说要分一半稿费，因为觉得自己在故事里吃了大亏。我说，老抽你有本事自己编一个来，故事里就说我被撞死了，那不是平本了嘛。老抽说，操，编来编去不是你死了就是我死，这样多没意思，算算算，今晚的夜宵你包。
　　得得得，没问题。
　　这天晚上我们坐公共汽车去了市区。因为穷惯了，到了市区我们都想不明白自己要做些什么。我们在大街上瞎逛了大约两个小时，然后老抽说觉得肚子饿了。我们在小吃摊前随便吃了些牛杂，吃了牛杂转身看见一个在街边烤红薯的，老远就闻到味道了，很香。老抽上前问了一下，居然卖五块钱一斤。老抽凑近去用力闻了一下转身走开，嘴里喃喃说：“街头货都卖这个价钱，在我老家两毛钱都没人要。”我说：“他卖多少？”老抽冲我说：“走走走，妈逼的竟然卖五块钱一斤，以为老子没得吃过红薯，老子吃红薯长大的呢。”
　　我们沿着大街走去，发现老远的地方传出了高分贝音响震撼的声音，周围围了许多人。老抽说：“快走，抽奖活动！”我跟着老抽小跑过去。正当我们靠近人群的时候，里面传出了主持人煽情的声音：“啊哈，这位大伯非常幸运，抽到了我们今晚的最大奖项价值三百元的王俯井超市购物券一张！恭喜恭喜……”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大家眼睁睁看着那老家伙匍匐爬上领奖台去领奖恨不得把他抱起来丢出人群外面去自己上去领奖。老抽昂着头紧张得面目狰狞的望着领奖台上的老家伙，一脚踩空踢到台阶踉跄两下差点匍匐落地。我过去把老抽扶起来的时候，又听到主持人宣布说：“现在已经到了北京时间二十一点三十分，我们今晚王俯井超市现场的抽奖购物活动到此结束，谢谢……”老抽一手推开我的手喃喃：“操，真他妈的，差就差在一分钟。”
　　人群四处散去，老抽望着那老头恨不得冲上去把他按倒在地夺走那张价值三百块钱的购物券。我动动老抽说：“走了，还在看什么。”老抽愤愤的说：“走什么，老远来到了，怎么都得进王俯井去看看啊。”
　　我们进了王俯井超市。老抽首先要看的是啤酒卖得贵不贵。我们站在一个啤酒专柜面前，柜台上罗列着各种包装各异价格不一的啤酒。老抽指着一瓶纯生说：“他妈的原来我们以前在滨江学院喝的那些全是劣质的东西。”我说：“应该都是一样的，只不过超市里的东西贵了点而已。”老抽说：“不过也好，反正我们喝了觉得舒服就是了，要是大家都喝好的那我们就没法喝啤酒了，哈哈哈哈。”
　　我们绕超市一圈回来，老抽感叹说：“王俯井的东西就是不一样，什么都比外面的贵。”
　　我说：“老抽，要不我们走吧，反正我们什么都买不起。”
　　老抽说：“等等，我想要买一合内裤。”
　　我跟在老抽后面来到内衣专柜，发现上面摆放的全是女人的东西。柜台前面还放了许多摆出各种姿势的女体模型，老抽对着一个没有套上内衣的模具发呆。一个小姐过来问老抽说：“请问先生，有什么可以帮你？”老抽蓦然回神，忙说：“请问，什么地方卖男人那东西？”小姐脸色顿时红了起来，说：“先生你要买什么东西。”老抽犹豫了两下说：“你就告诉我男人专柜在哪里得了。”小姐说：“先生请您走这边。”
　　我们跟在那小姐后面到了专卖男装衣服的地方。老抽尴尬的看看那小姐说：“哦，谢谢你，我们自己看可以了。”小姐说：“不用谢，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请随时找我。”那小姐走开后，老抽回头望了一眼那具模型说：“哇，从没见过有这么坚挺的。”我说：“你是说那女的吗？”老抽说：“不是，那模型，哈哈哈哈。”
　　老抽翻看了几合内裤，因为担心买到不合穿的，站在那里犹豫不决。我说：“你穿多大的？”老抽说：“我也不懂。”那小姐缓步走过来问老抽说：“先生你穿什么型号的，大号，中号，还是小号？”老抽说：“大号的究竟有多大？我觉得应该穿大号的好点。”那小姐缅点的笑笑说：“随个人所好了，有的人喜欢宽松点的，有的人喜欢紧一点的。”老抽说：“那我要紧一点的。”小姐说：“那依你的身材要中号的可以了。”老抽说：“什么牌子比较好一点？”小姐说：“各有各的优点啦，一般很多人喜欢七匹狼多点。”老抽说：“好……怎么，七匹狼不是袜子吗？好好好，就要七匹狼。”老抽拿起一合七匹狼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说：“我操，怎么在这里卖三十块钱一合去啊，外面都卖十块钱三条，不要了。”
　　我和老抽空手出了超市。
　　我们回到租房的时候已经是接近深夜十二点了。老抽疲倦得四脚朝天倒在床上，我去烧开水等着冲泡面。老抽说，不尽兴，很久没喝酒了，要不我们去喝点酒。我说，不去了，这么晚了。老抽坐起来说，我去买回来。说着夺门而出。十分钟后老抽拿了一瓶火爆和一袋花生回来。那个晚上老抽醉得不省人事，我也醉得大脑发麻浑身烫乎乎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老抽睡在地板上，地上吐了许多肮脏的东西，无法分得清楚究竟是老抽还是我吐的。我躺在床上感觉自己无比的疲倦瘫软，好像全身消瘦了几斤一样。
　　我躺在床上看着冬日的阳光从窗口投射进屋里，一种温暖恒绵的感觉。我侧着身子用手在床上用力的推老抽，我说，老抽你快迟到了。老抽立马坐立起来揉揉眼睛又倒下去继续熟睡。我大声叫老抽，我说，老抽你快起来去上班了。老抽从朦胧中爬起来看了一下放在窗台上的闹钟，一个立地站起来，再一次才夺门而出。
　　老抽出门后我又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这一天天气很温和，外面到处辉洒着金黄色的阳光。
　　我把屋里的东西清理了一遍，看着屋里焕然一新感觉自己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莫名其妙的觉得生活像个家了。然后我双手叉在窗台上回想起我从高中到滨江学院这段时间里在心里喜欢过的女孩。我想我的生活应该有个善良体贴的姑娘作伴了，她话不多，但是在我偶尔颓靡的时候懂得怎么去帮我收拾一下屋子。
　　我努力的思考，我喜欢过的所有女孩之中究竟哪一个最适合和我在一起生活。我在百般思索之后想起我认识了三年但又已经失去联系半年的安琳琪。半年前，那时候我们高中刚毕业，就在毕业晚会的那天夜里我和班里的几哥儿喝得稀巴烂醉。醉酒期间我到教室走廊抽了根烟，看见安琳琪从远处慢慢的走过来。我冲上去一把抱住她的腰，结果是安琳琪吓得挣脱我的手直奔回教室，我因为大脑发麻站立不稳摔了一个大跤。教室里出来两个哥儿直接把我驾回寝室。第二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向安琳琪道歉，然后哄她出来一起吃点东西。从此半年我不再见过她一眼。那个暑假我百般无聊，打了一次她家里的电话，向她表明了许多东西。安琳琪当即拒绝。我挂了电话发誓这辈子不再找她。
　　但此刻我发现自己十分需要此人留在身边，倘若她再一次站在我面前我会毫不犹豫的将她搂进怀里。可是，在那样落魄的日子一切似乎都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