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作者:雅察    录入:菲菲    更新时间:2008-07-27    [ 放入书架,方便查找 ]
  • 我们支离破碎的青春全集 - 十九

      那女生向我撇撇嘴唇走开,留下九块钱丢在我的书摊上。我想这是我见过的最单纯的女孩。
      我经常在一个地方待腻了就会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我在天桥待了接近一个星期,然后去了二十九中大门附近的地方。在那里卖了三天,销量接近五十本。然而好景不常,第三天的时候学校里出来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家伙勒令我立即撤走。我说,凭什么要我撤走?那老家伙说,你看你长成这个样,卖的东西不用说也知道是些不健康的东西,这会教坏我们的学生。我说,那你可以教你的学生不买我的书。老家伙说,我怎么教得他们不买呢,中学生看见什么东西都好奇,看着看着就买下来了。我说,那我不在这里卖,到别的地方卖你的学生也不是一样买?老家伙说,在别的地方买我不管,在我们学校门口买我不管怎么对得起学生的家长?我想,这是我从进入学校到被开除出学校以来说话最为坦白的一个老师。几天后我从那些买我的书的学生口中得知,那老家伙是他们学校高三年级主任。
      从二十九中大门撤走之后我又去了师范学院后门的地方。在这个地方让我透彻的感觉到中国大学生的势利自傲和浮浅。那些学经济学的家伙一个个壮志豪情昂首挺胸的样子自以为老子就是第二个比尔盖茨,世界在不久的将来会因为自己而改变,当然对我的书侧目不看。或者可以说是对我本人侧目不看。而中文系的家伙基本上是一些看上去满腹经纶但其实肤浅得连孔子和孟子究竟谁先生后死都搞不懂的人。男生爱看那些又厚又大本的东西,最好是像枕头一样大小的《词海》或《词源》之类,因为只有这样才显得足够博才多学知识渊深。再有就是:基本上五四以后的东西不看,少于五百页的东西不看,国内的东西除了《西游记》《红楼梦》或比这些还要年存古老的其他几乎不看,当然专找国外的看。此类家伙通常是把外国的东西读得晕头转向,然后整日装得悲愤怀才不遇的样子埋怨国学对人的思想禁锢,其实自己思想顽固到自己父亲气死了还满口宣称说什么“生老病死乃自然之理也”之类的。女生本分点的一蹲下来首先问有没有琼瑶的东西,说没有她就一个屁股走人,这种女生绝大多数是幼师范畴的,生性幼稚,平时就学几个拼音,方便毕业后到幼儿园去实践,其余时间就花在看琼瑶张爱玲的东西上。中文系里稍微长得有点姿色的女生进师范学院其实是借名拿了父母的钱进美容院,专心保养好皮肤,等待机会什么时候可以傍个大款,此类女生从来不看书,只看车和看钱。师范里一些混了三年依然分不清刘备和刘禅究竟谁是父谁是子的家伙一走出校门就歪着头看路边有没有挂了装有免费的安全套的箱子。此类家伙对书本和文字根本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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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师范学院后门待了一天,卖了三本书,当然还不能断定那三个买书的人都是师范学院的学生。我决定再次迁徙。但很快发现,我对这座城市不熟,难以确定什么地方适合摆摊。而那个时候已经进入腊月,整座城市沉浸在寒冷的北风里。人群里渐渐的开始显露出了一点点过年的气息。我在百般思考后决定停止奔赴,静待过年。此时我已经总共卖了七十多本书,收入超过六百,除了吃喝剩下接近四百,加上杂志社每个月给的五百块钱稿费我身上已经积储了接近九百块钱。我心情十分愉悦的觉得:我可以静坐着等待过年了。
      不卖书的那段日子我除了偶尔犯困的时候出去吃点东西顺便散散心,其余时间在策划我的下一本书。
      那段日子天气十分寒冷,气温每天都在下降,最冷的时候达到了零下四度。我坐在屋子里手指僵硬得感觉握笔都困难。这是我在进入腊月之前没有预料到的,我记忆中南方这么冷的天气从来没有过。我从老抽留下来的收音机里听到消息说南方出现了三十年以来最为寒冷的风雨雪混合天气,部分道路严重受堵,车辆侧滑至翻不计其数,冻死猪牛不说,连人也冻死不少。我想,我所在的城市是不是也正在下雪呢。我穿上所有可以往身上挂的衣物,决定出去看看究竟有没有下雪。我沿着小巷出去,发现浑天阴雨灰蒙蒙的,冰冷刺骨。我在心里感叹:怪不得冻死人了。我没有勇气再往前走去,转而回到租房把所有门窗封堵得严严实实的继续听收音机,生怕下一个冻死的就是我。
      我每天睡觉的时候听着收音机睡去,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收音机听天气报告,期盼着什么时候天空可以放晴。
      没想到我第二天打开收音机的时候听说这是中国南方五十年以来最为严重的一次雨加雪天气了,这种天气预计得到除夕前后才有可能得到缓解。我躺在被窝里感觉彻底失望了,我想,怎么昨天还说三十年以来今天又改为五十年以来了,看来这天气真不饶人了。
      收音机里各个频道全天候都在播放各地救灾赈灾的消息,连国家主席国务院总理都亲自上阵了,全国人民正在轰轰烈烈的抢灾救灾当中,国务院下令了,部分地区火车免费送受困旅客和农民工回家过年,许多地方政府还组织人员免费给受困司机送盒饭了。我听了十分振奋,立即给正在湖南开货车的陈军发了个短信。我在短信里说:听收音机里说你那边开车的可以免费领到盒饭了,多好啊,你就故意在路上多停会儿,吃了免费餐再慢慢走。没料到陈军立马打过来,在电话那边囔囔:“我操,你哥儿在学校里吃傻了不懂我们老百姓在外面多寒酸,什么免费盒饭啊?记者的镜头对着哪哪儿就可以领盒饭,镜头看不到的地方我他妈的鸡蛋都卖两块一个了,老子活到现在还算老天公道。嘿嘿嘿嘿……”我说过我穷惯了,做什么都考虑代价。我说:“陈军你困在车上闷吧,怎么长途你也舍得给我打电话。”陈军在那边清清嗓子说:“妈的不打白不打,每个月报销的,再说你哥儿不发信息给我我都快不记得还有你这个人渣了,嘿嘿……”我说:“我担心你在那边冻死了看不见总理呢。”我听到陈军那边一片嘈杂声,我用力对着听筒吼了几声不见陈军回答。突然陈军在那边囔囔:“哥儿我要开车了,交警吹哨了,下次再聊……”我挂了电话庆幸自己此刻过得比陈军还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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