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作者:雅察    录入:菲菲    更新时间:2008-07-27    [ 放入书架,方便查找 ]
  • 我们支离破碎的青春全集 - 二十一

    25
      我就这样藏在租房里度过了整个冬天最为寒冷的那段日子。腊月二十六那天老抽回租房找我。我说,老抽你怎么有时间来找我?老抽告诉我说厂里放假了。我一想,也是,都腊月二十六了。
      恰巧那天下大雨,是这年冬天里最大的一场雨。我和老抽困在租房里彼此都感到很沉闷,也许是因为长时间没有联系过的原因,我们始终找不到投合的话题。最后老抽提议说要不我们出去随便买点什么回来喝酒。
      傍晚的时候雨总算停了下来。我和老抽沿小巷出去。发现巷里卖鸡鸭的人特别多,老抽感叹说:“怎么满街都是年货。”
      我说:“要不我们今晚搞点新鲜的,买些生的回去自己处理。”
      老抽点头说:“也好。”说了摇摇晃晃冲一卖鸡的农村妇女走过去问:“这水鸟怎么卖?”
      卖鸡的说:“什么水鸟?我这是阉鸡。”
      老抽抖抖脑袋笑着说:“我知道,我家养这个,我逗你玩的,嘿嘿。”
      卖鸡的说:“十五块钱一斤,买多可以十四块。”
      老抽说:“带毛一起吗?”
      卖鸡的说:“你家卖鸡拔光毛卖吗?”
      老抽清清嗓子对卖鸡的说:“你帮我挑只老鸡,肥的不要……鸡肉吃多了腻,我这用来炖汤的。”
      卖鸡的蹲下去一个个摸遍了整个笼子的鸡,最后提起一只对老抽说:“这个够老的,你看看。”
      老抽一手接过来上下衡量了两下,然后用手捏遍整只鸡全身面露难色说:“怎么像个病鸡?”
      卖鸡的把鸡放回笼里说:“这也叫病鸡,你真是不懂看货……那再给你挑只不是病鸡的。”
      老抽连忙说:“不急着不急着,我们先看看别的摊,回头再来你这要。”
      老抽拉着我闪进附近一个拐角里去。
      我说:“老抽,你们厂里经常吃鸡啊?”
      老抽说:“怎么不吃鸡?吃的还不如鸡吃的。”
      我说:“我以为你真要买只鸡回去做汤。”
      老抽说:“随便试试价钱,我准备在过年之前买对鸡送人。”
      我说:“送谁?”
      老抽说:“我岳父母。”
      我这才想起印刷厂里那妞儿。我说:“搞定了?”
      老抽说:“早搞定了,明年开春就直接带小孩上学,哈哈哈哈。”
      我跟在老抽后面走了很远,感觉又饿又冷。我说:“老抽我们快点买些什么该买的好快点回去了,太冷了。”
      老抽驻脚回头问我说:“那买点什么好?”
      我说:“我随便了,你决定吧。”
      老抽犹豫了一下说:“走,到附近的超市里去看看有没有年前促销的东西。”
      我说:“我得先吃点东西,饿得不行,太冷了。”
      我和老抽找到附近一个卖煎饼的小摊,摊前排了好几个人。做煎饼的大妈招呼我们坐下等会儿。老抽告诉那大妈说,我要两串。我说,我要三串,我饿得不行。然后我们坐在一旁看着那大妈在忙碌。老抽瞧着锅里折腾的油料,馋得几次差点伸手进去取出来就吃。我说,大妈你快点,我们急着要。大妈说,好好好,就到你们就到你们了。
      我们等了大约十分钟总算能吃上热乎乎的煎饼。我和老抽低着头边吃边说好吃。我突然抬头的时候恰巧看见那大妈把手指伸进嘴里舔了一下然后立即以一个很迅速的动作从锅里取出一个煎饼。我以为她不小心被火烫了,定睛一看发现她每取出一个煎饼之前必须舔一次手指。我对老抽说:“不合我胃口,我不吃了。”老抽说:“你哥儿装什么品位啊,想当年一天三顿泡面呢……你不吃全都归老子吃。”我看着老抽大口大口往嘴里送煎饼,实在不忍心。我说:“老抽我先去附近上个厕所。”老抽翻翻白眼说:“操,你哥儿简直一流氓,没见正在吃东西吗?尽说些恶心的。”我站起身。老抽嘴里叼着半个煎饼瞪着我半天又把它掉到碟里,说:“算我倒霉,早知道跟你这种货色没好处的,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我初中时上过的厕所了,呸……吃不下了,哈哈哈哈。”
      我和老抽离开了小摊。
      我说:“老抽你没看见啊?”
      老抽环顾四周一圈说:“看见什么?”
      我说:“你觉得那煎饼可以吗?”
      老抽说:“挺好吃的。”
      我说:“你有没有注意到那大妈?”
      老抽愣半天说:“她怎么了?”
      我说:“我发现她每取出一个煎饼之前都要舔一次手指。”
      老抽瞪着眼睛说:“察哥你别吓我。”
      我说:“我没吓你,要不我怎么不吃了?”
      老抽回过头去望了一眼那大妈,囔囔:“操,怪不得我见那锅里油这么多,看来积储一整天的了。”我听完老抽这句话,忍不住从肚子深处把刚才吃进去的那两个煎饼吐了出来。老抽看着我吐自己蹲到路边努力的抽搐着肚子,顷刻间面目全非一塌糊涂。我看着老抽倾泻在地上的东西,浑身酥软,正当嘴巴自然的张开准备喷个痛快的时候发觉自己肚子里没有可以吐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们因此而对食物全然没了兴趣,我们由原来计划买吃的转而变成了买药。
    26
      第二天我买火车票回老家准备过年,老抽回印刷厂里找他的妞儿。
      在家里过了个十分低调的年,除了偶尔有客人来家里吃饭的时候出去迎接一下,其他时间我基本足不出户。我大多数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一些钱中书王小波等人的作品,无聊的时候给老抽和陈军发发信息。发过几条给老抽,每次都是杳无音训,最后实在忍不住拨了一次,发现老抽的号码已经停用。陈军经常在收到我的信息几天后回答我几天前问的问题。然后我索性关机,中断一切与外界的联系。
      春节过后陈军打来电话叫我到他家里去,说一起到海边玩玩。陈军家住在南方海边一个小镇上,离我住的地方不远。小镇的南边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有一片长达十几公里的沙滩,这里是区里新开发的海滩公园。不过这个公园却离陈军家里足有两公里远。
      这一天算是这年冬天连续多日寒雨天气过后重见的大好天气,天高地远,风和日丽。我们心情大好。陈军说打算带我去参观全中国最美丽的海滩。
      我说:“哪里?”
      陈军说:“我们镇的海滩公园,没见报纸电视上说吗,全中国最美丽的海滩公园。”
      我说:“这么夸张。”
      陈军笑笑说:“你等着看,那个美啊简直叫……叫什么来着,我忘记那个词怎么说了。”
      我们早上十点左右从陈军家里出发。
      我问陈军:“我们走路去吗?”
      陈军说:“用不着走路,我们镇的交通比省城里的还要发达,你放心。”
      我跟着陈军走了大约两百米的路,出了一个巷口。老抽戴上墨镜向远处的三轮车招招手,顷刻之间七八辆车并驾齐驱飞奔而来。陈军得意的弹着手指回头对我说:“够气派吧,两块钱可以让他们去拼命。”
      我说:“你们这里的交通真发达。”
      陈军说:“我早说过了嘛,比省城里好多了。”然后我们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开三轮车的一个个车还没停下来,人就从车上下来了。瞬间我们被那帮子人簇拥得两脚踉跄差点倒地。陈军在混乱中被两个妇女生硬抓到了一辆车上,而我也被另外的两个人拖到了另一辆车上。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向我们并驾而来的原因。我大声对那两个人说,我们是一起的。那两个人其中的一个说,我知道,保证你们会在公园门口见面。然后我眼睁睁看着陈军被那辆车载走。
      我跳下车的时候陈军已经在公园门口等候。陈军说,等下进去的时候你不出声,本地人可以免费进去。我按陈军说的跟在陈军后面进去。正当我们踏入门口的时候五六个当地的流氓模样的人物出来截住我们,要求出示通行证。
      陈军说:“什么通行证,现在都春节期间谁戴通行证做什么,听我说话不就知道了吗?”
      那帮子人中的一个指着我说:“你是,可是他不是。”
      陈军说:“他哪里不像本地人了?”
      那人对陈军说:“那你叫他说句话来看看。”
      陈军扫视一遍那帮子人,压住气说:“摆明告诉你,他是我一朋友,现在新年汪汪的你就别为难我了。”说着示意我进去。那帮子人站在我们后面虎视眈眈。
      我们进去才知道,那是一片还停留在原始状态的沙滩。那时正值退潮,整片沙滩上凌乱的泊着一些废弃的船只。沙滩靠近海水的地方伫起一些巨石。再远处茫茫的海面上隐约漂泊着一些渔船。
      我和陈军坐在一块巨石上面朝着大海吹着海风,我们附近的地方几个外国旅客正在照相。突然一个端着相机的外国人激动的用手指指着老远的地方说,那,那边,很远的地方有中国朋友晾晒的红薯干。我和陈军顺着他的指向望去,发现沙滩上散落满地都是一些被风干日化之后干结的屎。陈军露出奸狡的笑容说,西方人吃牛肉干多了就是不一样,做梦都记得什么干什么干的。
      我说:“怎么公园里到处可以拉屎,没人管吗?”
      陈军说:“谁管啊,没看见嘛都是自己人,搞不好别人还说你偷窥连自家村里的三婶婆什么的都不放过呢。再说到处都光秃秃的叫人都上哪拉去啊,不全都拉到海里去了?”
      我说:“陈军,老实说我觉得这里是全中国流氓最为纯正,海滩最为肮脏的地方。”
      陈军面露难色说:“你哥儿别在和我咬文嚼字,你品位也高不到哪去,别长大了忘了自己屁股脏。”
      我拍拍陈军的肩膀说:“真了不起啊,懂得为家乡争光了啊。”陈军不说话。然后我们陷入了沉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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