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支离破碎的青春全集 - 二十四
我和老诚每天坚持在中午人流高峰期之前赶到天桥底下,然后老诚过来拿我的书看,我自己看报纸。老诚看了我写的东西后问我书里说的是不是真的。我笑笑说:“要是读者都像你这样我还不如开个讲堂来收钱是了。”
老诚说:“也是,嘿嘿。”
老诚花三个小时把我的书看完后,说:“其实这些东西我也可以写一本。”
我说:“其实会写字的人都会写小说。”
老诚说:“就是……靠,我还以为做作家很牛逼什么的,没想到这么简单,我都可以做了。”
我说:“那你明天就开始写小说吧,改天我们一起来这卖书看谁的卖得好。”
老诚说:“我还是不要写的好,搞不好弄近视我的眼睛,以后怎么飙车啊。”
我说:“你看人家韩寒,不是边写书边飙车嘛。”
老诚说:“我怕我没他幸运,他小子参加新概念作文大赛出名了,写出来的东西人家抢着出版,我怕我写出来的东西和你现在这个样摆街边卖……我才不做。”
我说:“那你当初应该参加新概念去了。”
老诚说:“我也想啊,可是错过了,韩寒出名之后我才知道有新概念这么回事。”
我说:“那参加下一届呗。”
老诚说:“人家只收学生的,我们都出来混了,谁要啊?”
我说:“好像不是吧,应该收的。”
老诚说:“好像的东西太多啦,要是谁都要那我爷爷都去参赛了。”
我说:“那你等着赛车吧。”
此时一辆黑色奥迪徐徐开过天桥底下。老诚从板凳上跳起来指着那辆车说:“哇……牛车牛车,察哥你看。”
我放下报纸说:“牛车在哪?”
老诚说:“那辆黑色奥迪。”
我说:“我还以为真的有牛车经过这里。”
那辆车已经开出大约两百米的距离。老诚低下头盯着车屁股不放,许久才感叹说:“哇……两个排气管的。”那奥迪消失后老诚问我说:“察哥你喜欢什么类型的车。”
我说:“随便像桑塔纳什么的都可以了。”
老诚说:“我喜欢帐篷车。”
我说:“后面有个像鸡笼似的帐房,用脚蹬来拉客那种吗。”
老诚说:“怎么可能是那种,那种我家都有一辆,我说的是没有车顶那种。”
那个时候我对汽车基本上除了桑塔纳不知道还有什么别叫做敞房车之类。我想半天不明白老诚究竟指哪一种。我说:“什么帐篷车嘛。”老诚望着我一时不懂得怎么向我解析,然后顺手拾起一块石头在地面上写给我看。我一看才明白,原来他说的是“敞房”两个字。
那时候我对老诚说,那种车不好,花了钱买了还担心会被太阳晒,要不就是被雨淋。若干年之后我对这种车痴之若狂。
老诚说:“听说那种车速度很快的,看见想下雨了一屁股开回家不就得了。”
我说:“那出大太阳怎么办?”
老诚说:“那你逛街都懂得戴帽子,你开那车不懂得戴啊。”
我说:“戴了帽开那车多没劲。”
老诚说:“靠,你又想舒服又想不被太阳晒,天天坐在天桥底下卖书吧。”
若干年之后我才明白:能坐着这种车出去晒太阳是件美好的事情。
30
那段日子我的书十分难卖,有时候甚至两天都没卖出一本。老诚隔三差五的来一次天桥底下,有时候全然是无聊来找我聊天的。这样的场景持续几天之后我决定不再出去,生活靠着每个月五百元的稿酬简单度过,书打算等到学生开学再出去卖。
再几天后我接到了老诚的电话,说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要买我的书。我说:“老诚你坑我吧,怎么会为了买一本书而找我?”
老诚说:“我说真的,信不信由你,他要我打电话和你说的。”
我说:“他怎么会找到你的,怎么没直接找我?”
老诚说:“我以为你今天还会来,我现在在天桥底下呢。”
我说:“你告诉他我的号码叫他自己打给我。”
老诚挂了电话后几分钟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我说:“先生你怎么想到要买我的书?”
那人说:“是这样的,我儿子前些时候翻看过你的书,当时他没带零钱,今天他生日要我一定得买回你那本书。”
我说:“可是我今天有事打算不出去了。”
那人说:“这样吧,你住哪?你说个地址吧,我去你那拿。”我见他说得这么实在,再说我好不容易才卖出一本书,毫不犹豫的就把地址告诉了他。
我挂了电话,打算出去吃个午饭。大约三十分钟后我在回租房的路上再次接到那人的电话。那人在电话里说他已经到村子的路口了。我说,你就在那等,我正在出去。然后我冲冲跑回租房拿了一本书出去。
我在离村子路口大约五百米的地方看见一个身材瘦高,穿着时髦的中年男人。他留着短短的胡子,臂下夹着个黑色皮包,头发在后脑勺上绑了一个小撮。虽然戴着墨镜,但可以感觉到他站在那里微微作笑。我想,此人和我想象中的形象有点区别,但当然一点都不奇怪。现在有点地位或名气的人都爱装点门木。
我走到他跟前的时候那人摘下墨镜先伸出手和我握手笑着说:“小伙子少年得志啊,嘿嘿。”他的这一举动倒让我觉得有点蹊跷。我想,不就上门买本书嘛,怎么用得着这么端庄。再说我又不是什么有名气的作家之类,也不过是被生活窘迫到走投无路才写写些自以为是的东西来混口饭来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