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支离破碎的青春全集 - 三十五

　　我的生活毫无规律所言。为此，那段日子里我经常不是整夜做噩梦就是彻夜失眠。
　　夕阳即将下山的时候，天空漂流着几朵绯红的云。眼看夜幕即将降临。
　　我和老抽来到一个不知名的村庄，放眼望去尽是一片古老低矮的瓦房土屋。我们在一个巷口的地方遇见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啊婆。啊婆坐在一张烂席子上，两眼凝视前方，嘴巴里轻微的念过不停，看样子好象是在算计着什么。我们走过去细细倾听，听见啊婆喃喃自语小声说：“今日农历初七，明日……”
　　我上前去问啊婆，我说：“啊婆，这村子叫什么村？”
　　啊婆昂起脸来斜眯着眼睛望着我许久说：“你们来这干什么？这村子里都没有人了。”我和老抽听了顿时毛骨悚然，我再次看她的脸的时候仿佛看见一个诡异狰狞的笑容。我和老抽相互望了一下对方的眼神，感觉我们都在刻意的假装镇定。
　　老抽说：“怎么没人，这么大个村子。”
　　啊婆好象没有听见老抽说话，自言自语说：“唉……今日农历初七了，明日初八，后日……”
　　老抽稍微提高声音说：“啊婆，你住附近吧？”
　　啊婆笑笑说：“唉……我老人，去到哪坐到哪，嘿嘿。”
　　我顿时感觉头皮发麻。我看见老抽不停的闪烁着惊惶的眼神，感觉他的头发一撮一撮的竖起来。
　　我硬着头皮冲啊婆问：“啊婆，你在干什么呢？”
　　啊婆听见我的说话后微微的侧过脸，笑笑说：“我斟酌着呢，******都死多年了咯。”
　　我说：“啊婆，你刚才说这村子里没人了是吧？”
　　啊婆说：“哪里还有人啊，老的死的死了，年轻的都出去打工，小孩子也都读书去了，唉……就剩我一个人了哦。”
　　老抽拉了我一下，小声说：“走，这老东西应该是精神有问题。”
　　我和老抽转身走开。当我们再次回头去看啊婆的时候，蓦地发现她已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蹒跚前行。我浑身蓦然感觉一股凉意侵袭，罗嗦了一下，接连打了两个寒颤。老抽怔怔地望着远处，面目冷青得失去了血色。我们久久站立，不得其解。
　　老抽说：“太邪门了，该不会是……”
　　我赶忙接过话说：“不奇怪的，我们刚才走这么快。”
　　老抽缓缓的将话说完：“……鬼吧。”
　　我顾作自若说：“走走走，你太多疑了。”
　　我和老抽走在狭窄的巷道里，眼前渐渐模糊起来。我抬头望了一下天空，感觉黑夜瞬间崩塌下来。我本来想对老抽说：“都快到夏天了，怎么日子还是那么短，天这么快就黑了。”但是看见老抽不说话，沉着气疾步前行，我最终没有说。我们憋着气彼此拥挤着挣着走前面，一路上我总在想着啊婆的脸孔，不时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们。我们走了很远，我已经感觉自己全身冒汗，再者憋了一肚子气差点叫我喘不过气来。我决心打破沉闷的格局。我说：“老抽你慢点，我快跟不上你了。”老抽依然不说话，而且我觉得他比先前更加加快了步伐。我走得很沉闷接近愤怒。我发觉人在愤怒的时候胆子是最大的，大到甚至可以将生命置之度外。我决定索性刺激一下老抽，我说：“老抽，你发现吗？我们走了这么久都没走出这条小巷。”然后我听到老抽“啊”的一声起步猛然向前狂奔。我忍不住在后面哈哈大笑。顿时村子里发出一阵狂乱的鸡飞狗叫的声音。老抽走出大概一百米外的距离的时候，我浑身神经得到空前的松缓。我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仿佛看见啊婆那狰狞的笑容。我全身上下猛然收缩了一下，感觉头皮再次发麻得难以形容。我肯定：原来愤怒松懈之后，我还是害怕的。我蓦地疾步向老抽追上去。
　　我们一路狂奔了很远的路程，终于走出那个村子。我们爬上一条漆黑的铁路。这时天空挂了一轮淡淡的弯月，空旷的铁路上可以依稀看见我们两个班驳的影子。我们的心情得到稍微的舒缓。
　　我们沿着铁路一直向西走去。老抽说：“我们要去哪？”我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发现西边的天空什么时候变成了挂着一个火红的夕阳。我回头对老抽说：“追逐斜阳去。”
　　老抽说：“你真是个神经病。”
　　我说：“你看，那不是太阳是什么，这么红。”话音未落，一列暗绿色的火车轰然驶过我们身旁。我和老抽自然的往路边一站，一字排开，眼睁睁的看着火车飞驰而过。老抽感慨说：“哇，开往春天的火车。”我一听老抽这样说，顿时觉得这是多么熟悉多么有诗意的一句话。而老抽津津有味的目送着火车远去，自言自语说：“火车就是这样，来也冲冲，去也冲冲，从不为谁停留……我觉得做为男人就应该像火车这样。”我听了老抽发自肺腑的真实感慨之后觉得十分具有同感。我附和说：“是呀，是呀。”同时，这让我想起读小学的时候看《倚天屠龙记》开播时分张无忌腾空而起四面紫烟的壮观场面。我说：“老抽你真有内涵。”老抽没听见我说话，依然依依不舍的目送火车离去。我说：“老抽你在干吗呢？又不是没见过火车。”
　　老抽说：“我算过了，一共三十七节。”
　　我们又向前走了一段路。老抽说：“不对吧，怎么我觉得我们越走越远了。”我们停下来。我说：“我们现在要去哪？”
　　老抽说：“回学校，去哪？”
　　我说：“这个时候反正都已经上课了，我们不急着回去啊。”
　　老抽说：“我肚子饿了，我要回去食堂吃饭。”
　　我说：“那我们应该往哪边走？”
　　老抽说：“按照我的感觉，学校应该在铁路的南边。”
　　我说：“废话，我们就是从南边走来的。”
　　老抽挠挠腮帮子说：“这样说……学校应该是在我们的西南方向。”我们继续沿着铁路向西走了一段路。我感觉天色什么时候又变成夜晚了。我说：“老抽，刚才不是还看见太阳吗，怎么一下子就天黑了。”老抽说：“废话，太阳下山了当然到黑夜了。”我突然感觉眼前一片黑暗，已经无法分辨出方向。我说：“怎么办，看来今晚我们走不出这个地方了。”
　　老抽犹豫了一下说：“我真不敢肯定我们走的方向对了没有。”
　　我说：“继续走吧，应该能走出去的。”
　　我们继续往前走。终于发现前面很远的地方隐约亮着一盏灯火。老抽激动的说：“有希望，有希望。”
　　我说：“什么有希望？”老抽说：“问路啊。”
　　我们飞快的向着灯火跑过去，在我们还离它十几米外的地方听到对方问：“前面什么人啊，好心指个路啊，好心……”我和老抽一驻脚，停止前行。老抽激动的说：“操，指个鸟指。”
　　等那人慢慢走过来才发现，原来是个年存古稀的老头。看见老抽后那老头恨不得将老抽搂住，问：“年轻人，你知不知道……”
　　老抽一怒说：“知道什么？”
　　老头喏嗫着说完那句话：“……莲田村往哪走啊？”
　　老抽问我说：“你知道吗？”
　　我说：“不知道，没听说过。”
　　老抽大声对着那老头说：“他说不知道。”
　　老头说：“那你知道吗？”
　　老抽说：“废话，我知道早告诉你了。”
　　老头听不清老抽的话，说：“啊？”
　　老抽把脸侧到一边去学着说：“啊？”
　　我说：“老抽你别这样，我们好歹受过高等教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