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支离破碎的青春全集 - 四十

　　我们站在河岸边上眺望远处城市伦次栉比的灯光，末季的春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残花绿叶混糊的清新味道。我们的面前就是日夜流淌的邕江。她昂起头斜望着远处模糊的天边，风一浪一浪的拂过她的脸，她的长发一次又一次被掀起，白色长裙微微的飘摆，在朦胧的夜色下显得楚楚动人。
　　她说：“哇……这里真好。”
　　我说：“白天更加好，可以看见农民伯伯的牛群，大的小的公的母的全都不一样的。”
　　她说：“不，白天没黑夜的好。在这我也听见牛呻吟的声音了，你没听见吗？”我一想，对，是牛们呻吟的时候了。因为这正是它们交配的旺季。
　　我说：“没听见。为什么说白天没黑夜好呢？你看，黑夜里什么都看不清。”
　　她说：“不一样的，感觉不一样的。黑夜里带给人的是一种朦胧的美，似乎让人可以拥有身边的一切而又不必担心它会失去，感觉时光是永恒的。白天里什么东西都变得赤裸裸的，总让人欲抓抓不到，已经得到的却不停的在身边失去。”我看了一眼她被风掀起的裙子说：“是是是。”
　　我再一次深感女人和男人的不同。
　　我说：“你平时喜欢看小说吗？”
　　她说：“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笑笑说：“没什么了，只是随便问问。”
　　她说：“看啊，看安尼宝贝的。”
　　我“哦”了一声说：“怪不得。”
　　她说：“怪不得什么？”
　　我混糊的应付说：“没什么……只是感觉你用词很优美。嘿嘿。”
　　她说：“是吗？嘿嘿。”
　　我双手插兜控制着均匀的步伐陪在她的左边一步一步踏在荒芜潮湿的草地上。她依然抬头挺胸，两袖清风的样子。这总让我感觉她会在无限个的下一秒突然的变成了嫦娥，然后摇身奔向月球。
　　她两眼直望着远处的天边对我说：“你让我感觉自己回到了从前。”
　　我说：“为什么？”
　　她说：“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我说：“他是你的什么人，他对你很重要吗？”
　　她说：“我的男朋友。”
　　我说：“那他现在在哪里？”
　　她不说话。我改口说：“你的从前很浪漫吧？”
　　她说：“曾经有过。”
　　我说：“你也相信过程的吗？我和你不同，我做什么都很在乎结果的。“
　　她说：“谁不想在乎结果？可是到最后得不到就只能剩下过程了。”
　　我连忙点头说：“是是。”
　　我们沉默的往前走了十几步远的距离。我说：“你们分了？”
　　她久久才说：“是，分得太突然太彻底了，连最后一面都来不及见。”
　　我说：“他在国外吧……一定是打电话来说分手的，对吧？”
　　她驻了驻脚，用一种冷漠的目光注视着我，许久才说：“为什么我就从来不能在你们男人身上寻找到一点点为别人的生离死别而感觉难过的感觉呢？”我被怔了一下，感觉她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我混糊的支吾：“对不起，其实我知道你应该隐瞒着许多心事的，我其实……”还没等我说完，她开始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我愣愣的站在她的身后，深感不知所措。
　　我蹲下去用手轻轻的搭在她的肩头上，轻声问她说：“你怎么了，很难过吗？要是有什么不曾被人理解你就对我说吧，我愿意……”我来不及说完，她一个双掌出击把我推倒在地上，狼狈的哭喊着说：“为什么就从来没有人了解我的心事，为什么每次我跟别人提起我的事情的时候总感觉别人很轻蔑。”
　　我接着说完那句话：“……做你的听众。”她瘫坐在草地上边狂抓起草屑边加大音量大声痛哭。我再次蹲下去两手抱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其实我真的知道你很难过的，我只是习惯的想要让别人开心而已。没想到你会这么伤心的。”
　　她往脸上轻轻的擦了一把泪水，歇斯底里的说：“你知道吗？他已经死了……他抛下我一声不吭的走了，连最后一眼也不让我看见。”我听了她的话，顿时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重重的往下掉，彻底的感觉她的不幸。同时，我明显感觉到她因为失声痛哭而引起全身的剧烈颤抖。我说：“可以给我说说他的事情吗？我很想知道的。”
　　她不说话，一阵凉瑟瑟的夜风吹过，我感觉自己浑身罗嗦了一下。我想，我着凉了。我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天空，一片大大的乌云从很远的天边缓缓的飘过来。我想，看来要下一场过云雨了。
　　我轻轻的晃了晃她的肩膀对她说：“走吧，回到车上去。快下雨了。”她停止了哭泣，抬头看了看天边，向我稍微点了点头站起身向我的车走去。我缓步走在她的身后，微微的感觉到了自己阵阵的失落。
　　我们坐在车里彼此沉默，透过车窗我看见外面的原野被风吹得绿浪翻滚此起彼伏。风一次又一次的怂恿着车体微微的颤抖，隔着玻璃我可以听见风呼啸而过的声音。突然一刹闪电亮彻整个原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春雷，犹如天地之间所有积聚的无限能量在瞬间释放殆尽。我看见她身体因为受到惊吓而猛然罗嗦了一下。我转身望了一眼身后，一场大雨向我们的地方扑过来，伴随着巨大的轰隆声音。我回头对她说：“下大雨了。”
　　话没说完，洪洪的雨已经铺天盖地的封锁了整个原野。我们的眼前一片迷茫。风吹着雨水拍打在玻璃上留下了一阵接一阵“沙沙”的声响。她侧着头靠在玻璃上。我说：“给我说说他吧，等雨下过后我们再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