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作者:雅察    录入:菲菲    更新时间:2008-07-27    [ 放入书架,方便查找 ]
  • 我们支离破碎的青春全集 - 四十四

      四叔囔囔:“操,你们大学生就是总以为自己身价高,高个屁啊?十块钱够你们吃一天了。”
      人群里再次发出巨大的“吁”声。四叔憋了一肚子气,站在人群中央扫视完一遍那帮子人。人群里很安静,估计大家都在等待四叔开出新的价钱来。万万想不到的是,四叔憋来憋去憋出个屁来。我和陈军当即转过脸去,生怕和四叔对对视。大家抱肚狂笑。四叔缓慢的扬扬手说:“就这么个价钱。”看看四周没人应标,四叔狠狠的往地上一踏脚愤愤的叫陈军:“老军,拿绳子出来,我们三个自己搞定给他们看。”
      陈军爬进驾驶室里去捣鼓半天找出绳子来。四叔接过绳子一头绑在那辆吉普的底梁上,然后我们三个人使尽浑身力气,争取博得那帮子人的佩服的目光。我和陈军屁股对着车子,头往地里扎,四叔在后面边用手助力边观看战绩。陈军因为过于用力,用牙齿咬破了嘴唇,而我明显觉得自己肩膀的筋骨一根接一根发出断裂的声音。就在我们快要招架不住的一刻,四叔在我们屁股后面鼓励说:“好,好,车体开始离地。”我和陈军相互对望了一下,决定折断筋骨都要发出最后一口力气。我们彼此闭上眼睛,把头往地里扎去。然后我突然感觉身后一轻,以为把车拉起来了。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撞了满鼻子泥土,陈军牙齿出血,四叔倒坐在地上两眼发红。那帮子人发出一阵狂乱的嘲笑声。然后四叔立地站起来叫喊:“老军,起来,我们先把这帮人灭掉。”我艰难的用力扭转脖子,看见四叔两条腿失去了支撑一拐一拐的扑向驾驶室。四叔在里面摸索半天搬出三个扳手来,那帮子人已经四处消散得不见踪影。
      四叔瘫坐在地上说:“这下子怎么办?绳子断了。”
      陈军说:“到附近村里叫辆拖拉机来。”
      四叔说:“不行,万一他们拉一车人来,把我们的车给拆了。”
      陈军思考了片刻说:“那你到城区去随便找辆车。”
      我和陈军在地上坐了接近一个钟头,四叔终于叫来一辆小型卡车。开卡车的司机一跳下车立即走到一旁去掏出手机打电话。四叔说:“没有人员伤亡,不用叫急救车。”卡车司机打完电话绕着我们的车详细观看。四叔说:“看什么呢,还不动手。你没翻过车吗?”
      卡车司机笑笑说:“急什么?平地里。翻车是难得新闻报料,等记者来拍照再说。”
      突然陈军拔地而起,满脸狰狞的冲卡车司机问:“什么,你刚才打电话是打给记者的?”
      四叔站在原地,不知所以然。
      卡车司机退后三步说:“是的,为什么不能打?”
      陈军一个扳手搁到卡车司机的肩膀上说:“妈逼的赶快帮我把车拉起来,好快点滚人。”
      卡车司机满脸茫然说:“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
      陈军扬起手中的扳手囔囔:“没有为什么,再问我他妈的要你的命。”
      卡车司机唯唯诺诺的往我们的车子上绑绳子,没等他发动车子,在离我们大约两百米远的地方赫然冒出一辆新闻采访车。我和陈军相互对视了一下,我看见陈军的眼睛红得好像要杀人。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四叔半开着嘴仍然不知所以然。卡车司机脸色煞白愣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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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陈军的车因为侧翻压坏了车门,被迫进入维修站。
      第二天我们在报纸上看见陈军的吉普。四叔得知我们的车的历史由来后逃离了我们。我和陈军商量着要不要去维修站里取车。我们酝酿来酝酿去最终决定把车开回来收藏一段时间。
      为此我们决定三个星期内不开车出门,看看外面有没有什么风声。我们提心吊胆的度过一周后,报纸上刊出了追踪报道:陈军的吉普被认出是黑车。几天后各大报纸纷纷刊出了公安局的要通缉此车的通缉令。眼看着曾经陪伴着我们转战整座城市的车子即将被人查封,我和陈军一筹莫展。陈军说:“要不干脆去自首是了,这样还有可能得到减刑处理。”
      我说:“不行,你去自首了他们就会怀疑你是偷来的。”
      陈军说:“这样迟早会被抓进去的,一样会被怀疑是偷来的。”
      我说:“要不我们找个地方把车子灭掉,然后回老家去躲一会。”
      陈军说:“不行的,你看,这么多人见过我们开过这车子。我想,还是坦白的好,总之最后还是被抓到的。”
      我说:“你怎么总是这么悲观呢?不管怎么说,你一定不能被抓到,更不能去自首。”
      陈军说:“万一真被抓到了怎么办?”
      我说:“被抓到了再说,你要是进去了我一定也得进去了。”
      陈军思考片刻后说:“那这样吧,我们先分散避下,如果真被抓进去了我就坦白说是我从别人手上买来的,与你无关。”
      我说:“没有如果,总之……”
      我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在我们身后蓦然一声巨响,我仿佛闻到了年存的尘沫的味道。我和陈军还来不急扭头过去看过究竟,我们的脑袋已经被人用枪顶得严严实实。我听见一个雄浑的声音说:“不许动,放下手中的武器。”黑暗之中我把手机丢在了地上。然后我们被踹翻在地上,接着我们被人用脚死死的踩在地上,我的两只手分别被人反剪着上了手铐。我艰难的扭过头去想看一眼陈军,发现我们之间隔了厚厚的几层人,陈军已经下落不明。在我被抬下楼的时候我看见了陈军同样的被四个人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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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被用车拉去丢进一个漆黑的房子里。我和陈军背对着背坐在墙角里。我说:“我们早点躲起来就不会落到这样了。”
      陈军说:“我觉得这是命运,不由得我们说的,没被抓之前我就已经有预感了。”
      我说:“怪不得你总说会被抓到的。”
      然后我们一直沉默。
      过了大概十分钟,有两个人打着手电筒开门进来把我们带走,透过从门口照进来的光线我看见门外还站了两个手拿电棍的警察。陈军哀求着说:“不要打我们,我们是受害者。”警察们不作声,我们被带到了审讯室。这次负责审问我们的是个高大威猛的男警官。
      警官把头抬得很高说:“老实交代吧,相信你们是聪明人。”
      陈军说:“警官,我们是受害的。”
      警官:“你们的车是怎么来的?”
      陈军:“买来的。”
      警官:“从哪买的。”
      陈军:“高康路尾附近。”
      警官:“买多久了?”
      陈军:“四个多月了。”
      警官:“花多少钱买的?”
      陈军:“两万。”
      警官:“这么便宜你也买?”
      陈军:“怎么不买,我看那车还蛮结实的。”
      警官:“当然结实,那是我们公安局退役的车子。”
      我和陈军同时被怔了一下,我差点忍不住说“不是吧。”我想,这下彻底完了,怎么我们偏偏买的是警车,怪不得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通缉令。这要是被判起来很有可能罪名是反动派反武装什么的。我在慌乱的冥想中看了一眼陈军,发现陈军满脸煞白惊魂浮动的样子。
      警官接着说:“买这辆车你们每人各出多少钱?”
      我内心充满期待般的看着陈军。陈军说:“车是我买的,不关他的事。”我感动不已,忙着补充说:“是的,警官。”
      警官问陈军说:“卖车给你的人是谁知道吗?”
      陈军说:“不知道。”
      警官说:“两万块钱买来一辆吉普车,是正常人都会想到那是赃车的。”
      陈军说:“警官,你刚才不是说了嘛,那车已经是退役的了。况且当时那人说他专门买那车来越野用的,在一次翻进河沟里什么证件都丢失了。”
      警官声色俱厉的说:“你这是狡辩,给我带走。”
      我们被从新丢到那间漆黑的房子里面。
      几天后我们再次被提审。见到警官之前我和陈军在万分惊惶中猜测说这次应该是确定刑期的了。出乎我们意料的是我们之中的一个人可以被当庭释放。警官说:“你们之中有一个人可以回去了,你们自己商量决定谁回去谁要留下来。”我和陈军相互对望了一下,那一刻我多么希望陈军斩钉截铁的说出“我留下”三个字来。我心想,老子终于可以回去了,但也不能明言实说的要陈军留下来。高兴之下,我问警官:“为什么是一个而不是两个呢?”
      警官说:“哦,你想留下来是吧?”
      我差点说“不是,我想回去”,但想到这样摆明的是要陈军留下,实在于心不忍。我改口说:“我意思是为什么只放一个人走而一个不走?”
      警官说:“哦,你想得这么理想啊,两个人都留在这里不是消耗更多的国家粮食嘛,又麻烦我们管理。”
      我说:“那为什么不一起把我们两个都放走?”
      警官说:“哦,你当我傻啊,你们两个都走了谁来配合我们找出那帮偷我们车的贼来啊?”我和陈军又相互对视了一下,然后我们沉默谁都不说话。警官接着说:“总之你们之中的一个是走不了的,原则上说现在你们两个是平等的,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们究竟是哪个买的车,甚至有可能车根本就是你们偷来的。在没有证据证明你们偷车之前允许你们之中的一个人先被释放。”
      然后我听见陈军振振有辞的说:“警官,我留下来吧,车是我一个人买的,不关他的事。”我感激涕零的望着陈军。警官说:“好,认罪态度十分积极,等案情确定下来后我会申请帮你减刑的。”陈军低着头不说话。警官对我说:“你还舍不得走?”我立地而起强忍住热泪向陈军说:“好兄弟,日后我会来看你的。”
      我走出市公安局的大门,两颗热泪掉在了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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