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声全集 - 第五章 幸福美好藏心中
齐益民想溜，但最终逃不脱钱充的执意挽留，更逃不出富有魅力的水泥厂的诱惑，他心里早就想去看个究竟。
“钱兄，你在水泥厂千把元吧。”齐益民大概估计了一下。
钱充笑着摇了摇头。
“难道没有这么多？”齐益民弄不清他摇头的真实意义。
“不，在老朋友面前不能隐瞒，打开窗子说亮话，这个。”他伸开二个指头，脸上挂着令人妒忌的微笑。
“这么高？怪不得家乡的人这么富有。”齐益民不禁叹息自己是一个穷大学生，“难怪‘读书无用论’盛行。”
“嘿嘿，别张口结舌做鬼脸，人家化工厂的工资更高。”
他们来到宿舍楼下，走廊上一尘不染，门窗翠兰，墙壁雪白，玻璃明净。
房间里的一切让齐益民进入了童话世界里。单说洁白的墙壁上，就有满目的书画墨迹。他搞不清这小子是怎样搜索来的。
“附俗风雅，”他在心里想，“凭借工资高舍钱掩饰自己的无知。”
书桌上整齐地摆着一排书，有中外名著，还有数学物理化学电工历史地理，经济管理交际心理学等各方面的书籍。
“这不过是让人认为自己有学问罢了。有钱花几个买些乱七八糟的书装潢，倒是聪明之举。”他胡猜乱想，“只能让不明真相，自己读不进书又羡慕读书的人感到称羡而已。特别是那些年轻貌美的无知少女，她们总是勾织着美梦，天真地幻想自己的貌美俊俏该配一个有知识有涵养高收入的才子。哼哼，别有用心。”
“益民，让你久等了。”门开处，钱充提一满盘的饭菜。
“不。这房间里的摆设实在整齐，装饰实在高雅。”
“别见笑，胡乱得很。益民，你知识渊博，不妥之处多请赐教。”他豪放地笑了。
“不，钱兄，实在是完美无缺。如果要改进的话就铺上波斯地毯，挂上唐伯虎的真�!逼胍婷窬皇峭诳啵浅鲎阅诘南勰健�
“来，来，喝酒，这都得吃完喝完。老朋友来了合该痛快，快吃。”
“太可口了，想不到你是一个高明的厨师。”齐益民咂嘴，食欲猛增，真想把所有的牛肉全灌进嘴里。
“益民，你还是从前的老眼光。现在这里繁荣了，打个电话订几个菜提来就是。”钱充呵呵地笑着。
“钱兄，我这几年白读了。”齐益却笑不起来。
“益民，千万别那么说。以前你劝我读书时我认为无用，现在才知道读书是多么重要，你才是最令人羡慕的。”钱充挺认真。
“羡慕个屁，连垃圾都不如。”齐益民愤愤地环顾了房间里的一切。
“哎，益民，可不能得到了的一毛不值，未得到的非常珍贵。你是有精深的专业知识的知识分子，这是我们从未进过大学校门的人是羡慕不已的，也是我们无法得到的，而房子里的这些劳什子值几个臭钱。”
“那你把你的一切给我，我把破文凭给你。”
“好啊，我还附上一张万元的欠条。”钱充把时尚的手机也摘下来放到桌上。
“钱兄，对于做别的我也充满信心，可偏偏是当老师。我的天，在目前中国，谁都知道当老师是最差的职业。”齐益民不无失落感。
“益民，无论怎样说，教师地位是最崇高的。”
“钱兄，我把你房间里的一切全拿走，而在墙上写几个字：‘你最伟大！’你没意见吗？”
“哎，益民，这是另一回事啊。”
“钱兄，你没当过教师，怎么知道教师的清贫和苦衷？”
“益民，”他抑制不住地笑了笑，“我没当过教师，想当也当不着。当然不知道当教师的苦衷。可你刚师大毕业，就已知道教师不好当？”
“绝不是杞人忧天。我们考入师范，今后一辈子就是当教师，对跟教师有关的比较关心，也比较清楚。总不能说这是只顾自己不考虑别人的自私自利吧。”齐益民猛灌了一口酒。
“当然不是，谁不关心自己的事。你大学毕业了，竟也悲观。你也许不理解我们这些未进过大学的人的心情，老实说，只要我能读大学，取得大学文凭，什么都可以不要。我们是最羡慕嫉妒你们的，最大的富有者是你们，最后的胜利者也是你们。”
“但愿你说的最终能成为现实。我总有一种怪想法，当教师的能吃到油，恐怕是别人满嘴都溢出了油。”
“好啦，别扯远了。现在主要任务是喝酒吃饭菜。”
“我是穷鬼加饿汉。”齐益民打了个饱嗝。
“益民，真正苦的是我们。我认为教师是一种较为理想的职业，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在我们镇中学和小学当教师，工资要高于所有镇办企业工人的工资。住房最好，假期长，配偶子女都优先招入镇办单位。他们受人尊敬，许多人想当也当不到！”
“那太好了，但这样的地方和学校寥若晨星。”齐益民还是笑不起来。
“但这个地方就是我们这里，这样的学校就在我们面前。只要你肯来，学校定会热烈欢迎的。校长就是我们初中的班主任，你去一说就准。那时你是中学唯一师大毕业的高材生，说不定几年之后捞个教导主任校长当当。”
“嗯，这确是一个好单位，是令人向往的地方，我也考虑不要去别的地方，但我得服从统一分配。”
“耍花招，一定有更好的单位要你。哎，这么好的地方，大学生都不愿去，怪不得经济条件差的地方就更没有人愿去了。”钱充收敛了笑容。
“钱兄，别误会，哪个不热爱自己的家乡？但谁又不想到最理想的地方去，谁又不愿望得到最大的幸福和快乐？你是我的好朋友，就实说了，今年强调择优分配。我是回本县毕业生中成绩最好的，而城里的几所高中都需要老师，我想分到那里是很理想的。”
“啊，太好了，祝贺你。像你这样知识丰富的才子就该分到好单位。今后上县城我一定来请教你。”说得齐益民不好意思起来。
“钱兄，我真为你感到高兴，利用业余时间居然自学到微积分这样的精深理论，同时博学各门知识，真了不起。”齐益民把酒杯高高地举起来。
“哎，益民，人家高中毕业，都在自学。我只有迎头赶上，补上自己的学业，才能在社会上立稳脚跟，争一席之地。要不然，只能成为现代新文盲，沦为新苦力，说不定有朝一日只能喝西北风呢。”钱充放下手中的碗筷，魔术般掏出一块漂亮郁香的手帕抹了抹那肥厚红润的嘴巴。
“钱兄，托你洪福，过了一次贵族生活。”齐益民笑哈哈地呷了口茶，“可惜我要到何时才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你们是天之骄子，一切美好都属于你们。”
“但愿老朋友说的能早日成为现实，不要使自己在书房里十几年构筑的希望成为泡影。”齐益民在心里千百次地祈祷，祈祷自己生活和命运的根本改变。
“益民，说起来多不好意思，当初跟你一样学习认真多好！”
“你的意思是说也像我一样一无所有，没有收录机没有电风扇，没有墙上的字画美女？”齐益民边指边数落。
“也许是这样，”钱充低沉着说：“如果像你一样考上大学，不管什么大学，那我有知识有文凭，这是无论用多少钱也买不到的！那我也可以大胆地向人们宣布：我不比任何人渺小！”
“你有舒适的工作，自学高等知识。老朋友，今天可算是我提前吃你的成功酒，祝你不出三五年名利双收，成为有知识有才华令妙龄少女追求不已的年青小伙子。”
“话是好听。”钱充低沉着摇头叹息。
“耍什么滑头。”齐益民满意地笑着。
“益民啊，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
“你真会杞人忧天。”
“你不了解，自学是多么的艰难。又要工作，又要学习，得抓紧一分一秒起早熬夜，这倒过得去，更为苦恼的是一遇到难题，就伤透脑筋。要是我有机会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授，坐在阅览室里学习，愿用所有的一切去换取。”
“也是的，”齐益民词穷了，“好吧，钱兄，九九归一，祝你万事如意。大半天了，早该回去了。”他起身就要走。
“不，不。益民，留下来教我难题。”钱充诚恳地扯住齐益民的袖口。
“那好，尽力而为，可千万别把我难住了。”齐益民口直心快，要是别的，他是坚决要回去的。
坐下来，但他的心却怦怦乱跳。
“鬼知道他自学到什么水平了，若是解答不出，怎么回去，脸往哪儿搁？”他暗自叫苦。
钱充搬出几个没有答案的难题。还好，是微积分题目，太容易了。他一看就了然，条条是道地边划边讲，直到钱充高兴地说：
“这么简单？”
穷大学生在有钱的钱充面前露了一手，齐益民心花怒放。
“哼，我完全有信心有能力在重点高中任教，并且绝对有希望分在那里。”他心里灌满了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