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全集 - A3

三
　　厉风现在越来越重视锻炼身体了。在以前，他还只是受到影视作品的影响，出于好奇才重视武术。而昨天皮带被抢还挨了耳刮子一事，使他深刻认识到，要想不吃亏，拳头就必须够硬才行。他觉得这是当务之急，比读书还重要。他想，读书首先要有一个安定的环境和平稳的心境，否则事倍功半。
　　朱为厚也很认同厉风的观点，所以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们就十分认真地起床锻炼身体了。
　　朱为厚从宿舍中提来两个空水桶，又装满水，一手提一桶，来到学校的走廊上。之后，他又站出一个马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突然大喝一声，两只手就把水桶平平地举了起来。虽然他非常吃力，双腿都在抖动，但还努力支撑了一二秒后才缓缓地将水桶放到地面。休息几秒后，他喘了几口气，复又将水桶举起，如此反复循环，直到最后精疲力竭。朱为厚练的乃是“硬功夫”。
　　厉风学的则是“软功夫”，他一个人站在一颗大榕树下，一边翻看一本从路边摊上烂便宜买来的《武林秘笈》，一边仿照书上的描绘，按图索骥，演练吐纳运气之术。那模样，俨然大师。
　　朱为厚在那儿提了几回合水桶，便感到两腿发软，支持不住了。他于是又来到沙丘上，翻了几个空心筋斗。这空心筋斗难度很大，朱为厚练了一个多月才能勉强翻起来，但还是经常摔跤。他摔了几跤，没了兴致，便走到厉风这边来。
　　朱为厚感到读书和练武都太耗时间，看不到成效，很是泄气，对厉风道：
　　“唉，连范老师都说我们的学业是在过断桥，那么我们的练武只怕是一座废桥。”
　　厉风仍在运气，睁一只眼道：
　　“范老师也说凡事只要持之以恒。”
　　“那只是勉励人的话。我有一些没读几天书的同学，去了南方，回来都穿的很光鲜，让人羡慕。我有时真想现在就离开这儿和他们一起去挣钱……”
　　“这个我不赞同。虽然上不了大学，但范老师说过，多学知识总是好的。”
　　“但是我俩学的并不是课本知识，而是课外知识……”
　　厉风无语，一脸茫然。人生之路要经过很多的桥梁，谁也无法预料，哪些是畅通无阻的，哪些又是断裂危险的！
　　做早操的时间到了，学生们又蜜蜂般聚集到操场。厉风和朱厚也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广播响起，学生们软绵绵地伸展手脚，有的像在跳舞，有的像是打太极拳，有的则像在梦游……
　　厉风远远地望见了解语，她的动作也很不规范，但是很优美。每个人都对这套体操作了删减，大副度的动作都变成小副度的。
　　这年头，流行叛逆。谁老老实实地读书，谁规规矩矩地做操，谁就一定会引来嘲笑和蔑视。谁调皮捣蛋，谁出风头逞英雄好汉，谁反而会赢得漂亮女生的青睐。
　　厉风望着解语，想道：朱为厚说的对，应该要采取积极的姿态，主动写封情书给解语表明心意了。这个学期很快就要结束了，如果再不行动，只恐将来再也没有机会了。
　　早操结束后上是早餐的时间，厉风一边啃馒头一边向朱为厚请教情书的写法。朱为厚特能吃，他已经啃下去五个馒头了，一听厉风要学写情书，顿时来了兴趣，递给厉风一个馒头。道：
　　“呵哈，你现在长进啦，知道要主动出击了。这就对了，告诉你，越是本分老实的男孩，便越没有女孩子喜欢。同样地，越是一本正经的女孩，也越是没有男孩喜欢。知道为什么吗？爱情这玩艺儿，本质上就是寻欢作乐。不是你脑海中所想象的那么严肃认真的东西。不知道寻欢作乐，便不会拥有爱情。
　　“女人，骄傲自私虚荣的人。她们希望被男人怜着疼着捧着赞美着，希望男人像一条忠心耿耿的狗一样为她服务。同时，她们又希望，男人能够拥有财力、权力、暴力，从各方面给她带来安全感，满足她的虚荣心。希望男人像一条威猛雄壮的狗一般为她护航。
　　“脱掉你那身正人君子的外衣，成为一条狗，大胆地去追求她，你便一定能够成功。在写情书之前，你一定要明白这一点。
　　“看着这个馒头，写情书，就像是在做馒头。做好了，便有人爱吃，做不好，就会被人扔进水沟沟里去。
　　“馒头要大，越大越有人爱。信件要长，越长越显诚心。一页两页不够，最好写上七千八千字。馒头要干净卫生，才有好评。字体不能潦草，要一笔一划使用工整的楷书。馒头还要松软可口，才能吊起人的胃口。所以内容要多多赞美，多多吹捧，要美的她忘乎所以，捧的她九霄云外。当然，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你还必须自吹自擂，把自己的特色艺术地推销给她……
　　“不是还没人能够把她约出来过吗，你按照我说的去写信，我保证你不花一分钱，一封信就能约她出来。”
　　厉风认真地听着朱为厚的一番长篇大论，时而点头，时而又注目沉思。他知道朱为厚是个爱吹牛皮的人，但是他的爱情本领又让厉风不得不折服。厉风吸收了他认为讲得有道理的一部分内容，打算在晚自习时写完这封给解语的情书。
　　上课的铃声又响起了，学生们纷纷回到教室。
　　厉风刚刚走进去，就发现同班的同学正围在黑板旁边观看。厉风也过去看，是季未写的检讨书，贴满了墙壁。原来，昨天季未和徐主任打架之后，被罚写检讨，还重抄十遍。大家都朝他打趣，他却坐在后面笑嘻嘻的，得意扬扬地享受着大伙的注目。
　　英语老师刘莺走了进来，她是王校长的妻子，中专毕业后被分配到这所学校教小学，但一年以后就突然调来教高中了。刘莺老师用带着本阳方言语调的英语向学生问候。学生们也模仿着她的声音问候她，有的像是在说汉语，有的刻意变调取笑老师。
　　教室里乱哄哄的，刘莺老师根本管不住，也懒的去管。学生忙学生的，她忙她的。不到十五分钟，她就收拾起课本走了。
　　“咦，老师怎么走了？她刚才说什么来？”朱为厚正用纸团儿砸前面女生的头，突然不见了老师，就问厉风。
　　厉风正在看英语书，见朱为厚问他，回答道：
　　“刘老师刚才说下午要进行摸底考试，不及格的人要被罚抄书。这堂课她要我们自习。”
　　朱为厚一听着了急，道：
　　“考试？这可怎么办？我得赶快准备些纸条儿。”
　　朱为厚又见其它同学也正在抄抄写写，紧张备战。于是就在教室里逛了一圈，发现他们都有是高招迭出——有的在纸条上写，有的在桌面上写，有的在文具盒上写，有的则在掌心里写……朱为厚望着他们忙乱的样子，感到他们都很愚蠢。只见他将英语书从抽屉中找了出来，“哗哗哗哗”一连便撕下了十多页，折好塞进了裤袋中。
　　厉风还是在认认真真地看书，不过感到非常吃力。他经常听不懂老师讲的“英语”，而且进入这所学校后，对学习也没有了兴趣，他感到要及格可能有困难。厉风见大家都准备作弊，心中也蠢蠢欲动。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在他的印象中，作弊是可耻的行为。
　　教室中非常喧哗，厉风静不下心来，便干脆把英语书丢到一边，拿出一本《圣贤书法》来练草书。现在，厉风和朱为厚这两个歪门邪道的人，武术方面虽然还没修炼成盖世神功，但书法在这所学校却绝对可以称得上一流水平了，连老师们都自叹弗如，承认他俩有天赋。厉风还接触到了先潮派新诗，只是他的那些诗歌没人能看懂。因为，这年头的诗都流行写得让人看不懂，别人越看不懂说明你越有水平。
　　下午的英语考试很快就开始了，刘莺老师发完试卷后就搬了条椅子坐下来看武侠小说。她担心学生及格人数太少自己到时会交不了差，因而监考不过是做做样子。
　　学生们见老师在看小说，便心领神会，放心大胆地舞弊，有的甚至把课本拿到桌面上来了。厉风见是这种场景，心里也痒痒的，早已按捺不住了。可是厉风没有任何准备，他也不想去抄袭别人的。因为那些人的答案，正确性让他怀疑。
　　厉风通过对前排班长李宣手臂移动方向的观察，得到了全部选择题和判断题的答案。这次英语摸底考试，他及格了。不过，在此后的几天，厉风都郁郁不乐。
　　厉风不快乐的原因，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变了，他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父母对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是不能容忍的。当然，他们现在并不知道这一切，但一旦知道了……厉风不敢去设想会有怎么样的后果。但是，厉风又无法控制自己，内心充满了矛盾和痛苦。他现在心里想的，是尽快结束学业。
　　他已经对这儿的生活厌倦了，心中唯一放心不下的是解语。他希望能够在离开这所学校之前，把心中的话亲口告诉解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