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陲情缘全集 - 一
满载新兵的军用列车驶出了哈密车站后,梅久香那颗悬着的心才从半空中摔了下来。在大西北荒郊野外的火车站,平时自以为事,刚愎自用的梅久香,此刻,他茫然、惆怅,没了主心骨儿。
夜幕中,梅久香从拉煤的货车车箱上跳下来,四周张望,几道闪着惨白的铁轨伸向远方,渐渐地变窄变细,消失在茫茫的黑夜里;铁路旁的蓝色信号灯发出刺眼的光晕,像魔鬼的眼睛射出的凶光,让人感到恐惧、胆怯;停在路轨上的拉煤的货车车箱上印着G字和阿拉伯数字编号,隐隐约约可以看清上面写着“克拉玛依”专用车的字样;车站候车室的方向亮着微弱的灯光,里面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闪动。
这时,梅久香想回家了。他打算到候车室去等火车,掏掏军衣口袋里面有的3块钱和几个“钢蹦儿”。他家里很穷,母亲为他筹备婚事赊了一屁股账。当兵离开家时他口袋里只有5元钱,还是他刚过门的妻子谭花的私房钱,在临分别时塞给他的。在承德火车站等车时,他看到别的新兵都买了牙刷、牙膏等洗漱用品,他也买了一套牙具和一块香皂,只剩下3块多钱了。再说,他不敢去候车室,如果遇到部队找他的人,再被抓回去,可咋办?梅久香猜对了,部队留下的教导员和一名干事正在候车室和车站附近的旅馆寻找他。
梅久香实在没有别的出路,只好走一步说一步了。他顺着铁轨,向着火车相反的方向,踏着一根又一根铺在路基上的枕木,迎着风,迈着步,毫无目的地向前走呀,走。他脚步越走越沉,身后车站方向的灯光已经看不见了,铁路两旁没有树,没有人家,黑暗里到处充满着恐怖,除了他,仿佛没有生命。他越走越害怕,弯腰从路基上捡起二块小石头,紧紧地攥在手心,为自己壮壮胆。他越走越后悔,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了背井离乡的滋味,品味到走投无路的感觉。
梅久香一路上想的很多很多,首先他想起了妻子谭华,新婚的那一夜,好容易盼到小时候一起玩耍的伙伴们闹完洞房,已经是后半夜了,他迫不及待地钻进新媳妇的被窝,黑灯瞎火的,他刚刚碰到她光滑而富有弹性的肌肤和乳房时,热血沸腾,心情异常紧张、亢奋,有生以来第一次接触女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生殖器还没找到该进入的地方,就一泄如注了,顿时,膨胀的器官一下子蔫了,全身无力,软绵绵的。等到他的冲动和欲望再次爆发,天已发亮,当兵出发的时间到了,他还没尝到男女合欢的快感就离开了妻子,使他感到后悔、遗憾。原始性欲的冲动还在他脑海中徘徊。
梅久香想起了生他养他的老娘。他懂事后就没有见过娘有一次笑脸。自从母亲带着他和妹妹回到继父的家乡后,不但受尽了生活艰辛的煎熬,当寡妇还要受到村里人的侮辱,说她长有一付“克夫相”的脸,第一个丈夫当兵被枪子打死了,第二个男人娶了她又被煤矿砸死了,找多少男人死多少男人,所以,村里的男人都不敢和她多说话。起初,母亲找来农药想服毒学习,不愿活在这个世上了。但她想到自己的孩子没有了爹,再不能让他们没了娘,忍辱负重的活下来了,她对儿子格外疼爱、呵护。梅久香是个懂事的孩子,十分孝敬母亲,从来不惹娘生气,这次当兵没有和娘商量,撇下娘就离开了家,他后悔了,他想娘了,才产生了当逃兵的念头。
梅久香又想起坐同一个火车皮去当兵的战友,姜良驹、石大柱、杜亮,他们一路上是那么的开心,有说有笑,难道他们不想家吗?一路上他们对自己的关心和照顾,能和他们在一起当兵该有多好呀。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迈过多少根枕木?
梅久香饿了、渴了、累了。他走得浑身是汗,被寒风一吹,感到很冷,头晕鼻塞,浑身发颤,脚下无力,他没有留神被脚下的枕木绊倒了,顺着铁路的路基的斜坡滚了下去。
梅久香坚持着爬起来,感到头重脚轻,没有一点力气再向前走了,他的勇气被黑夜湮没。他想哭,但没有掉眼泪,刚强的他咬紧牙关挺着,不能轻易地掉下眼泪。
东方渐渐露白,黑夜将要离去,这时,梅久香发现离路基不远的地方有模糊的一片东西,高低不平,排列不整的黑方块,还有用柴草扎起的围墙。看上去好象有人家,在绝望中仿佛升起一线希望,在迷途中宛如找到了路标。他离开铁路线,咬紧牙关,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
近了,看清楚了,确实是戈壁滩上的一个小村落。
梅久香刚走到村边,突然一只大黑狗窜出,狂叫着向他扑过来。他没有慌张,用手中热乎乎的小石头,瞄准黑狗用力投过去,一块石头打在狗的身上,恶狗狂叫着更疯狂地向他扑过来。
梅久香在慌乱中发现在不远的地方有一栋破旧的土房,门虚掩着,他为了逃避疯狗的厮咬,顾不上多想,急忙推开门钻了进去,又马上把门关上,黑狗在门外叫个不停。他依在门板,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看清,他再也坚持不住了,昏倒在门口,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