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陲情缘全集 - 二
“水,水……”
梅久香精神恍惚,筋骨酥软,处在昏睡状态的他断断续续地说。劳累、寒冷、饥渴、惊吓,再硬棒的小伙子也承受不了,他终于垮了,病倒在异地他乡,又一次昏迷过去。
在梅久香的身边守护着一位维吾尔族少女。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孩,细嫩白净的肤色,高高的鼻梁,粉红的嘴唇,深眼窝里镶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苗条的身材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头戴小花帽,梳的小辫上面系着颜色各异的头绳,修长的双腿,穿着一双高腰皮靴。少女手里端着一个花瓷碗,另一只纤细的手用汤勺把水一勺接一勺的送到梅久香的嘴边,湿润了他那干裂的嘴唇。接着,女孩把几片药片碾成碎末,放进勺子里,加上一点水,让他一起咽下。她放下碗,又用手给他掖好被角。
梅久香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从昏头脑渐渐清醒过来。他感觉到自己盖着棉被,铺着牛毛毡,一股暖流通过全身。在梅久香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位维吾尔族小姑娘的身影。在她的身边放着一个大托盘,里面摆着葡萄、梨和哈蜜瓜,还有一种用面粉做成的圆盘状的食品,周边鼓起,中间有密密麻麻的小孔,粘着一些葱花,这是维吾尔族人叫做“馕”的最常食用的食品。
我在哪儿?不是在梦中吧。梅久香感到有些疑惑。当他回想起昨夜那一幕,多亏有了这间土屋,如果昏迷在野外的戈壁,不冻死也会被野狗咬死,他心里真有些后怕。他想用手支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可是,他没有一点力气,身体软绵绵的,高烧虽然退了,还是感到头晕目眩,萎靡不振。
在梅久香的耳边传来生硬的汉话。
“太好了,你可醒啦。”
梅久香问:“我在什么地方?”
少女开心地笑着说:“这是我家的柴房,是专门晾晒哈密瓜干的地方。你瞧,周围的层层架子上,挂着很多很多的哈密瓜干,空气中充满着清香、甜润的气味。昨天早晨,我来到这里,刚一进门发现你躺在门口的地上,脸色苍白,昏迷不醒,不省人事,我以为你没有气了,可把人吓坏了。当时,我发现你呼吸微弱,发着高烧,想背你到我家里养病,可我没有力气,怎么也背不动你,我阿爸和我哥给生产队挖水渠去了,家里只有我阿妈。我只好从家里拿来被褥、药品和一些吃的东西,白天由我守护,晚上让我阿妈来陪着,现在我阿妈在家正给你煮奶茶。你已经昏迷了二天二夜了。”
少女说了一大串维族话,梅久香根本没有听懂她说些什么。但从她那张纯真、幼稚的脸上,从她那明亮、善意的眼神里,他非常清楚地意识到,在危难之中是她给自己铺好的被褥,是她给自己服药治病,是她救了自己的一条命。
梅久香用感激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恩人,姑娘没有一点拘束,用不标准的汉话说:“解放军叔叔,我叫阿衣古丽。”
“别,别,不要叫……”梅久香听到叫他解放军叔叔,感到惭愧、羞耻,说话都有些迟钝了。他刚穿上这身绿军装,到部队的途中由于自己玩世不恭,半路上开了小差,当了可耻的逃兵,有什么资格当解放军叔叔。再说,眼前的少女年龄和自己相差不了几岁,自己也够不上当叔叔的辈份。
这时,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位维吾尔族中年妇女,她穿着长衣裙,头上有白色的盖头,露出多半个脸,皮肤很粗糙,额头上有明显的皱纹,经历长年的风吹日晒和岁月的磨难,显得有些苍老,面貌看上去和实际年龄有些不相符。她手里提着一个陶器制做的罐,里面装着热乎乎的奶茶,来到跟前,问:“阿衣古丽,解放军醒了吗?”
“阿妈,他刚刚清醒,退烧了。”
“真主保佑。”
梅久香看见阿衣古丽的母亲来了,他用力支撑着身体慢慢地坐起来。母女俩的对话,他听不懂,不知道说些什么,从她俩脸上的笑容,可以猜到她们对自己的病情好转而感到欣慰。阿衣古丽从她阿妈手里接过陶罐,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端到梅久香的跟前,她用汉语说:“奶茶,喝,我来喂你。”
梅久香不好意思说:“这点小病算不了什么,我能行。”他从阿衣古丽的手中接过奶茶,用口轻轻地吹一吹,喝了一口,很甜,很香。
阿衣古丽说:“我是高中生。放寒假回家,帮助阿妈干活。我喜欢汉语,等你病好了,教我。”
“中。”梅久香痛快地答应了。
阿衣古丽象刚会说话的孩子,说:“和你学,进步快。”
梅久香听不懂母女俩的对话,感到很别扭,说“在新疆当兵,不懂维语,就像是一个聋哑人,一个睁眼瞎。我也想学习维语。”
“我当你的老师。”
“中,咱俩相互学习。”
“亚克西,亚克西。”阿衣古丽高兴地跳起来,兴奋地笑了。
“‘亚克西’是什么意思?”梅久香问。
“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