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头兵    录入:菲菲    更新时间:2008-11-15    [ 放入书架,方便查找 ]
  • 西陲情缘全集 - 一


      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版图形似一只雄鸡,在鸡尾部耸立着喀喇昆仑山山脉,山高险峻,巍峨挺拔,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然屏障。在那里的冰山雪岭中,夏日融化的雪水点点滴滴汇集成涓涓小溪,支支细流聚集成涛涛江河,有喀什噶尔河﹑叶尔羌河﹑咯拉喀什河等主要河流,河水夹杂着泥沙自西向东流淌,投入了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怀抱。雪水流过的地方形成了一条条弯弯曲曲的绿色长带和一片片绿洲。河水到了下流又分支成无数条水渠,浇灌着这里的万亩良田。然后,河流渐渐由宽变窄,河水流量也随之由大变小,慢慢地消失在沙漠的腹地。雪山圣水是大漠戈壁的生命源泉,像母体内挤出的乳汁养育着世世代代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西陲市位于喀什噶尔河畔的中游,是一个古老而文明的城市,是新疆南部的政治中心和经济命脉,也是西域边关的军事要塞,据历史记载,唐代鼎盛时期这里就驻扎有军队设防。西陲军区边防炮兵团的营区在城东的郊外,解放前,这里曾是国民党军队的驻地。营区南边有一段古城墙,何年何月修建已无从考证。营区内有一栋栋砖瓦砌成的平房,房前屋后栽了一排排新疆白杨,老战士在栽树时经过精心测量,每棵树之间距离均等,像整齐列队的士兵等待着祖国的召唤。北边有一个平整的大操场,地上没有杂草和碎石,操场的一侧齐刷刷地停放着一辆辆汽车和一门门火炮,经过战士们的伪装,从空中往下看像一块淡绿色的草地。操场的另一侧,有单杠﹑双杠,还有沙坑﹑独木桥﹑障碍物等训练设施。营区西边最后的一排平房,是新兵连的临时宿舍。
      70年元旦前后,各路新兵先后到达部队。炮兵团补充了一个新兵营,河北﹑河南﹑甘肃各一个连,马吉团长新招的一营二连分到了炮兵团。新战士要经过三个月的集训,训练成绩合格后才能补充到战斗连队。
      姜良驹所在的二排二班分到炮兵团后没有被拆散,他的班长职务被撤换,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从连队调来的老兵。新来的班长姓郑,名云鹏,68年入伍,河南省三门峡市人,他,中等身材,长方脸型,五官端正,眼睛有神,操河南口音,语音都带有浓厚的秦腔味。说话干脆,办事利索,走起路来,抬头挺胸,从他的举止言谈中,就能看出他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一名老兵。新兵宿舍里,十几平方米的房间用木板搭起一个大通铺,靠里面墙角处有一张单人床,是班长郑云鹏的。
      新兵的生活开始了。
      清晨,起床号吹响后,连队没有集体出早操,新兵训练的第一堂课是整理内务,由各班班长教新战士叠被子。姜良驹和战友们站在床边,由郑云鹏班长做示范,他一边叠被子一边讲解,杜亮个矮,往前凑了凑,睁大眼睛看着班长做示范的动作。
      郑班长讲解说:“叠被子的要领是:手脚要麻利,动作要准确,叠成60公分宽。”郑云鹏拿出卷尺量了量,正好是60公分,接着说:“先用手掌把被子拍平整,然后,把被角折成90度,成直角,如果不是直角,用手使劲拍﹑压﹑捏,做成有棱有角的长方形。全班被褥要摆放整齐,平看一个面,竖瞧一条线,被子叠的要像豆腐块似的。”郑云鹏叠好被子,问:“大家看清楚了没有?”
      “看清楚了。”新战士们回答声不够整齐,也不响亮。
      郑云鹏提高嗓门再问:“看清楚了没有?”
      新战士不敢怠慢,大声回答:“看清楚了。”
      “下面各自叠自己的被子,要领准,动作快,谁有问题,问我。”郑班长说话干脆,不拖泥带水,让人不容质疑。
      新战士脱鞋爬上大通铺,开始忙碌起来。这些刚当兵的年轻娃,在家从来不干叠被褥,刷锅洗碗等家务事,现在叠起被子显得笨手笨脚,大通铺上,大家挤在一起,每人占的面积有限,你碰我的头,我碰你的屁股,床上乱哄哄的。石大柱个子高,身体重,压的床板“咯吱咯吱”响,他的两只大手干力气活是没话可说的,叠起被子来却无从下手,忙乎了半天,脑门上渗出了细汗,用手摸了摸的后脑勺,看着自己叠的被子,长短不齐,歪歪斜斜,没有棱角,按照标准差远了。
      郑云鹏走过来,说:“石大柱,下床,再看我做一遍。”郑班长三下五除二就叠好了,说:“第一次整理内务没经验,不要心急,在通铺上叠被褥,人与人要错开,不要互相干扰,要细心,耐心,更要有信心。”
      石大柱说:“班长,我再叠,不合格不罢休。”
      杜亮在铺上磨蹭了好长时间,叠了一遍又一遍,总是叠不好,他失去了耐心。
      “班长,我叠不好。”
      郑云鹏说:“叠不好,再叠。”
      杜亮不情愿地又叠一遍,嘴里嘟囔说:“班长,我看叠成这样就中了。整理内务又不是军事训练,打仗又用不上,要求这么严格干啥。”
      “杜亮,你再说一遍。”郑云鹏顿时严肃起来。
      杜亮不敢吭声了。
      “全班注意,停止练习,都过来。”新战士都放下被子,围过来,把目光集中在班长身上,郑云鹏说:“你们从穿上绿军装时就是一名战士了。战士,有战士的作风,军人,有军人的素质。叠被褥,整内务,看起来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打起仗来确实用不上,但是,通过这些小事上可以体现出战士的作风和素质。有素质才能出战斗力,这就是军人和老百姓不一样的地方。叠被子都没有信心,将来如何操练火炮,行军打仗。大家第一次叠被子,叠不好没关系,掌握要领后反复地练,一直练到合格为止。我们班一定要搞好内务,争取在全连评比中争流动红旗,拿第一,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战士们异口同声地说。
      班长的一席话使新战士姜良驹很受教育,别看郑云鹏长相并不英俊,身材也不魁梧,他在部队多当二年兵,受教育多,说出话来就是有水平,真不愧为是一名老兵。姜良驹在日记里写道:
      当兵,辞别父母,远离故乡,军旅生涯使我走进了一个陌生的天地。在军营里,不管你适应不适应,不管你习惯不习惯,也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都将要在解放军这所大熔炉里经过浇铸﹑锤炼﹑淬火,生铁也会炼成好钢。
      上午,新战士进行队列训练。
      柔和的太阳光洒在操场上,晒的战士身上暖乎乎的。操场上到处是一排排移动的身影,随着太阳缓慢的升高,长长的影子渐渐缩短,地面上留下了新战士操练时重叠的脚印和滴滴汗水。姜良驹所在的新兵班,打排头的是石大柱,他站在队列中鹤立鸡群,排在队列最后的是杜亮,他比石大柱矮了半截,全班站成一列时高低悬殊,形成一条斜线,在操场上特别显眼。
      “稍息,立正,齐步走。”
      “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原地踏步走。”
      郑云鹏在训练中认真负责,一丝不苟,对新兵要求非常严格。姜良驹﹑石大柱﹑蔡祥﹑杜亮﹑王贵才、孙天信等新兵随着郑班长的口令,认真地做着各种队列动作。新兵连的干部和带兵的班长都是从团里临时抽出来的优秀干部及连队的骨干分子,从而加强新战士的基础训练,尽快使他们适应部队的生活和节奏,加强连队的整体战斗力。郑云鹏带领全班战士机械﹑简单的队列动作重复的次数已经记不清了,他对个别战士的动作还是不满意。
      “王贵才,抬头挺胸,不要低头看脚尖。”郑云鹏喊道。
      立正,稍息这样的队列训练科目对姜良驹﹑蔡祥﹑杜亮等新兵来说很简单,他们受过教育,有文化,接受能力强和反应速度快,经过班长的指点,练上半天就基本掌握了队列的基本要领。对新兵王贵才来说就没那么容易了,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动作,有时左右都分不清,多次和身边的战友“照镜子”,走步,向后转等动作要领掌握不好,在训练中数他单兵教练次数最多,急得他一身汗,还是不合要求。
      “王贵才,出列。”郑云鹏看到王贵才的动作总是达不到要求,怕影响全班的进度,他心里很着急。王贵才跑出队列,郑班长看到他出列的步伐姿势没有一点战士的样子,喊道:“回列,重来。”王贵才又回到队中。郑班长耐心地说:“王贵才,注意看我的动作,接到口令后,跑步时要双手握拳,抬到腰的上方,小臂和腰带平行,要抬头挺胸,有精神气儿,不要像小老头似的,跑出队列后保持立正姿势,一定要记着动作的要领。”
      王贵才出列的动作反复了几次,郑云鹏对他的动作还是不满意,为了不影响全班的进度,说:“姜良驹,出列。你指导王贵才单兵训练。”
      “是。”姜良驹和王贵才来到操场的一边,一个耐心讲解示范,一个反复练习。
      王贵才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他家住的村子很小,只有几户人家,在一座大山底下背风向阳的山窝窝里,村里没有学校,不能上学,没有电,点煤油灯,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轮船﹑火车。这里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互相帮扶,无事相安。他每天为糊口而忙碌,常年面对的是高山﹑黑土﹑牛羊﹑草木。在他身上有着山里人那种朴拙﹑憨厚﹑勤劳的品质。从农民到士兵,他要渡过这个过程要比别人流下更多的汗水,出更多的力。战士身后的影子越来越短,太阳升到头顶,王贵才认真反复地练,汗水湿透了他的内衣,仍然坚持着练,没有喊一声累,叫一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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