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头兵    录入:菲菲    更新时间:2008-11-15    [ 放入书架,方便查找 ]
  • 西陲情缘全集 - 二

      火车已经几个小时没有停车了,摆放在车门口处的马桶已有多半桶尿,随着火车的晃动和摇摆,有时,尿从桶里光荡出来,门口处湿乎乎一片,散发出一股尿臊味,本来车箱内空气混浊,这下就更难闻了。二班战士石大拄的铺位就在门口,他担心自己被褥被尿溅湿,就把铺盖卷往里挤出一个床位大小的地方,本来地方就窄,这下新兵二班住的地方就更挤了。杜亮发现自己的铺位连翻身都很困难,满脸不高兴,他上前和石大拄论理说:“石大拄,你那么大的块头,还往里边挤啥,快把我挤扁啦。”石大拄说:“你没长眼睛,看不见尿溅到我的铺盖上了。”杜亮不服气,说:“谁没长眼睛,你这是损人利己。”石大拄说:“你胡说。”杜亮大声反驳说:“你才胡说呢。”姜良驹急忙上前劝解说:“杜亮,先不要着急。大家都看到了,如果大拄的被褥被尿湿透,晚上怎么盖,白天暂时将就一会儿。”这时,郭志群板着脸孔说:“瞎吵吵啥,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就别来当兵。”他的一句话,新兵们谁也不敢再闹了。
      从来没有坐过火车的人,第一次长时间闷在车厢里很不习惯。这些第一次从山沟走出来的小青年,一些人是头一回坐火车,开始感到很新鲜,到了后来越坐越难受。石大拄就是其中的一个,他在半个小时内已经是第三次站在马桶前撒尿了,一站就是几分钟。
      “石大拄,你长个啥,都知道,站在马桶前晾臊呢。”杜亮早已忘记刚才和石大拄争吵的不快,开玩笑地说。
      “去你的,尿憋的俺心慌。”石大拄一只手提着裤子,一只手摸摸后脑勺,哭丧着脸,焦急地说:“怎么坐火车连尿都撒不出来,俺干着急。”
      “挺大的个儿,使劲屙。”
      “哎。”石大拄真的用劲了,尿,好不容易挤出一股,火车稍微晃动晃动,又突然停止了,他再用力,又挤出一点,车又一摇晃,尿又被憋了回去。
      杜亮看着石大拄苦涩的表情,捂着嘴巴偷偷地笑。
      石大拄来自燕山深处的一个偏僻山村,身高一米八五,肩宽腰粗,手大脚大胳膊长,站在车门口像一堵墙。他念到小学三年级,因家境贫寒,实在念不起书就辍学了。在生产队里干庄稼活是一把好手,耪﹑锄﹑薅﹑铲样样精通,赶马车也是个好把式。由于他憨厚﹑朴实﹑能干,所以村里的大姑娘都看他顺眼,不愁找不到媳妇,媒婆多次上门给他说媒,他都不同意,其实他早就有了心上人,村东头的潘家姑娘芸儿,他俩从小在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偷偷地恋上了。他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第一次出门离家,走的没边没沿,分不清东南西北。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坐火车,时间久了,连撒尿都很困难,憋的痛苦难忍,心急火燎,像小孩子受到多大委屈,眼圈快要湿了。
      班长姜良驹看到这种情景,上前安慰石大拄说:“第一次坐火车不习惯,没关系。”
      “班长,俺不坐火车了,下车跟着火车跑,中不,俺不是不愿意当兵,俺是受不了这份洋罪。”
      “别胡思乱想,要当兵,这点罪算得了啥。”
      “流血流汗俺不怕,撒不出尿来憋的俺心慌,这算受的哪门子罪。”
      “越急越撒不出来,别紧张,心情放松些,慢慢会适应的。”
      石大拄在和姜良驹说话时分散了他的注意力,紧张的中枢神经放松了许多,比较顺利地屙完了尿,才松了一口气。
      火车好象不知疲倦地向西飞跑,车轮摩擦车轨发出的轰鸣声永不休止,很快进入夜间行进。石大拄还睡在车门口,郭志群为了让新战友休息好,把自己随身带来的雨衣垫在石大拄的被褥下边,车厢里,躺着一排排新兵挤在一起,很快进入了梦香。
      车厢中间摆放着一个小木箱,上面放着一盏马蹄灯,火苗突明突暗,发出昏暗的光光。
      杜亮“叭咋,叭咋”嘴,嘴角处流出口水,小脸上带着微笑,他伸出一条腿压在姜良驹的肚子上,一会儿又伸出一只胳膊搭在石大拄的脖子上,睡的很香。飞跑的火车发出隆隆的鸣声使车内很不安静,时而夹杂着咬牙声,梦呓声,打呼噜声和偶尔的放屁声混杂在一起,难听而烦人。
      石大拄躺在被窝里佝偻着身子,蒙着头,浑身还觉得发冷,他觉得脖子被人掐住似的喘不上气来,被憋醒了,他用手把杜亮的胳膊移开。后来,他似睡非睡,迷迷糊糊,思绪又回到刚当兵离家时的情景……
      石大拄从山湾子人民公社领到新军装,天已经擦黑了,他在回家的山路上连跑带颠,别提有多高兴啦。在神州大地到处是一片“红色海洋”特殊的年代,偏僻的山村也不例外,绿色军装是年轻人最时髦的衣着,大姑娘能穿上一件女式新军装比穿婚纱进洞房还要高兴。当兵是石大拄梦里已求的理想,在梦香中都荡漾着橄榄绿。1969年“珍宝岛自卫反击战”打响后,党中央和中央军委根据国内外的形势需要,积极扩军备战,加强国防力量,大量招兵充实国防建设。那一年先后从城市和农村招了两次兵,分春季兵和冬季兵。由于招兵数量大,就连河北省最北部的山湾子公社都分到了几个名额,这才轮到石大拄当兵的份儿。
      石大拄进了家门迫不及待地换上新军装,虽然他领到的是“特号”军装,穿在他身上还是显得不够合体,裤腿短,袖口也短,但他自己觉得很满意。
      大拄的娘端着煤油灯围着儿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左瞧右看,上下打量,心里乐颠颠的,嘴里唠唠叨叨地说:“娃呀,看你长的像一头骆驼,穿军装都没有合适的,胖瘦还能将就,就是短了些,短一点也没啥,穿在身上更贴身。瞧俺娃多出息,别人想穿军装还穿不上呢。娃呀,从今天起你真长大成人了,再不要像小崽子那样调皮﹑任性﹑蛮干。那年,你和临村的孩子打架,把人家的胳膊拧断了,家里没少花钱,至今还拉着饥荒呢。”
      石大拄说:“娘,我在您面前总是长不大,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总是挂在嘴边上。”
      “娃呀,娘为了你好。”儿子明天就要离开母亲的怀抱,儿行千里母担忧,当娘的真有些舍不得,眼角含着泪花,接着说:“娃呀,到了部队要听长官的话,好好当兵,要吃饱穿暖,不要想家,多给家里写信,到了部队照张像给家里寄回来,免得娘总是惦记你。”
      “娘,俺都记住了。”
      这时,同村的姑娘潘芸来到石大拄的家,看到一家人在给他试军装,谁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她没有马上进屋,依附在门框深情地望着大拄哥。
      大拄的爹坐在炕头上,慢条斯理地吸着旱烟,一言不发,儿子当兵要走了,家里剩下老小四口人,缺了一个壮劳力,少挣不少工分,一家人养家糊口的重担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以后的日子更难熬了,老人家舍不得,心口有些堵的得慌。他又仔细地盘算盘算,一来娃子离开了穷山沟,脱离了苦海,二来家里少了一张嘴,减轻了不少负担,他心里又有一丝的安慰。儿子当兵,老人家喜忧各半。
      大拄的娘发现军装上衣领子边有一个铁钩,说:“你瞧瞧,领子上的铁钩是干啥用的,别划破了脖子,快脱下来,娘帮你拆下来。”
      石大拄说:“娘,不要,领子上的铁钩肯定有用。”
      大拄娘想了想说:“说不定是立功戴大红花用的。”
      “噗嗤。”潘芸听了大娘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时,家里的人才发现潘芸姑娘站在门口。
      “孩子,快进屋。”大拄的娘拉住姑娘的手往内屋拽,亲切地说:“外面冷,小心着凉。”
      潘芸得知石大拄当兵要离开家,贸然来到大拄的家里有些不好意思,说:“大娘,俺不进屋了,俺是来送送大拄哥的,给他一点小礼物就回去了。”潘芸说着来到石大拄的身旁,塞给他一个小红包,当大拄攥着她的手不放时,潘芸的脸上泛起红晕,不好意思地急忙抽出手,转身跑了出去。
      石大拄打开包,里面包着二双绣花鞋垫和一个印着******画像的红塑料皮的日记本。按当地人的习惯,亲人出远门要送鞋垫,祝福亲人一路顺风,平安无事,寄托着家人的思念和牵挂之情,愿亲人早日归来。石大拄翻开日记本的扉页,上面写后着:
      好铁打钉,好人当兵,
      保卫祖国,早日立功。
      盼望你早日归来的芸儿
      1969年11月25日
      大拄娘说:“傻娃子,还楞着干啥,快送送潘姑娘。”
      石大拄习惯地用手摸摸后脑勺,傻乎乎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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