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陲情缘全集 - 三
“咣铛”一声响打断了石大拄美好的回忆。车门被打开了,一缕阳光射进来,石大拄揉了揉眼睛,迅速爬起来,叠好被褥,和战友们挤在车窗口,伸着脑袋争着向外瞧。
“马不停地跑,这是到了啥地方?”
“是不是了部队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遍地沙石,寸草不生,连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新兵七嘴八舌嚷嚷。
郭志群站在门口,一边用胳膊挡住新兵,一边命令道:“大家不要挤,都往里边站,听从指挥,没有接到命令谁也不准下车。”
新兵王贵才是个文盲,没有见过大世面,看到外面荒凉的样子,哭丧着脸说:“排长,俺想家啦。”
郭志群训斥道:“没出息,还没到部队就想打退堂鼓。”
姜良驹把王贵才拉到一边说:“你真是个直筒子,找着挨训。谁不想家,想家也不能老挂在嘴边上。”
火车在小站停了十几分钟,车厢前后晃动几下,汽笛一声长鸣,又缓缓启动了。列车在这里换车头,火车加足了马力,继续飞快地向西奔驰,又跑了几个小时,新兵们饥渴困乏,都盼望着早点到达目的地。火车好象跑累了,在一个较大的车站终于停下来了,顿时,车厢里活跃起来,新兵们准备下车。郭志群边指挥边喊道:“大家不要慌乱,带好吃饭的碗筷,下车后按班排队,抓紧时间就餐。”
当时国家贫穷,经济落后,军费紧张,战士的伙食按比例供应,粗粮细粮搭配供给,兵站的同志准备的饭菜还是馒头和黄窝窝头,新兵们领到饭菜吃的很香,谁都没有怨言,因为比在家里吃糠咽菜强多了。大个子石大拄领饭时排在队尾,等到他领到饭菜快凉了,他早就饿的心慌意乱,狼吞虎咽地第一个吃完饭,他身高力气大,饭量也大,只吃个半饱,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有滋有味地吃饭,他心里不是滋味,使劲地用筷子敲打空盆发泄心中的不满。当石大拄看到杜亮吃完白面馍馍,咬了一口玉米面窝窝头,咽不下去,顺手甩在地上。石大拄走过去,左右看看周围的人都忙着吃饭,趁没有人注意,迅速弯腰拣起窝窝头,用嘴吹掉粘在上面的沙土,大口大口地填进嘴里嚼了嚼咽进肚。
新兵们吃完饭,还不到开车的时间,片刻的停留时间谁也不愿提前上车,在车厢里闷着。姜良驹和班里的战士杜亮﹑石大拄﹑王贵才一起离火车不远的地方散步,他们踏着路基的碎石,迎着冷嗖嗖的寒风,呼吸清新的空气,放松一下筋骨,使人的心情感到舒畅了许多。顺着路基望去,几条闪光的铁轨静静地卧在地上,无尽头地伸向远方;几盏泛着蓝光的信号灯,在灰蒙蒙的天气里显得格外刺眼;停在近处的一长串银灰色的油罐车,上面贴着残缺不全的标语,“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文化大革命万岁!”“祝伟大领袖******万寿无疆!”祖国到处都贴着类似的大标语,甚至在茅房里墙上也能看到,早就看腻了;吸引人们视线的是几名铁路工人正在检修车体,他们弯腰钻进车底,一会儿用锤子敲一敲这个轮子,一会儿把耳朵贴在那个车轮上听一听,像一名有经验的医生在给机车看病。
姜良驹正和战友们在铁路旁散步,这时,副班长蔡祥急忙跑过来说:“班长,梅久香躺在车厢里,没有下车吃饭。”
姜良驹问:“为啥?”
“看样子好象是病了。”
“走,一块看看去。”
他们快步回到车厢,看见梅久香躺在车箱的旮旯处,盖着被子,脸上一副痛苦的表情,姜良驹上前关心地问:“梅久香,咋啦?”
梅久香翻了个身,没吭声。
“你到底是咋啦?”石大拄嗓门大,说话声震得耳膜嗡嗡响。他是个急性子,看到梅久香总是蔫头搭脑的,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气直冲脑门子。
姜良驹耐心地问:“哪儿不舒服,找随队的军医瞧瞧。”
梅久香指了指肚子,表情痛苦地说:“这儿,疼。”
这时,新兵们陆续爬上车,郭志群听说梅久香病了,急忙来到他的身边,伸手摸摸梅久香的脑门,感觉不出体温升高,没有发高烧,转身对姜良驹说:“二班长,快下车,跑到第四车厢找军医,让他赶快过来,说九车厢有病号。”
“是。”姜良驹迅速跳下车。
一会儿,随队军医提着药箱赶过来,他顾不上喘息,马上询问病情,量体温,测血压,摸脉搏,观舌苔,好一阵忙乎。结果没有检查出有什么大的毛病。军医问:“身体哪个部位不舒服?”梅久香回答:“肚子。”军医继续问:“以前有胃病吗?”梅久香捂着肚子,一副难忍的表情,吞吞吐吐地说:“没有,拉稀。”军医说:“不要紧,可能是患了急性肠炎,先吃几片药观察一下。”在火车行进中,不可能备有检查和化验的医疗设备,只能凭军医的临床经验和病情症状来诊断了。
“呜,呜。”汽笛一声长鸣,火车缓慢启动,渐渐加快了速度。随队军医忙着给梅久香看病,已经来不及下车,留在第九车厢里照顾病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