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陲情缘全集 - 一
姜良驹当兵一年零八个月后,被破格提升为西陲军区政治部宣传处见习新闻干事。不久,他接受了一项任务,上喀喇昆仑山边防哨卡采访的任务。
姜良驹第一次“上山”感到很兴奋。上山,是西陲边防战士的习惯用语,山,是指喀喇昆仑山。上,是指到边防哨卡守防。姜良驹这次执行任务,不是去守防,而是到军区所属防区尼亚格祖哨卡,采访边防十八团一营三连指导员、社会党员白金龙同志,为南疆军区将要召开的党代会准备先进个人的事迹材料。
临出发前,姜良驹做了充足的准备,采访本、稿纸、相机、胶卷,还有一些常备的药品把整个军用挎包塞地满满的。他从来没有上过喀喇昆仑山,只是道听途说,山上有多么艰苦,道路有多么难走,战士有多么辛苦,作为一名边防部队的新闻干事,不亲自体验一下边防战士的生活,怎能写出有说服力的稿子。这次采访任务争取到手,深入基层,体验生活,是一个极好的锻炼的机会,对他来说一件好事,怎能不兴奋呢。
汽车沿着上山的公路,向喀喇昆仑山深处进发了。
每年七、八月份,冰雪消融,道路开通,这里只有两、三个月的通路时间,所以,部队后勤机关必须抓紧时间给边防哨所补充给养,司机驾驶着满载物资的汽车,每天穿梭在群山峻岭之中。
司机班班长常威、副司机小马和姜良驹坐在驾驶楼里,即使是盛夏,上山也需要带上皮大衣、棉衣之类的冬装,防寒装备把驾驶室里塞满了,三人坐在里面很拥挤,显得空间窄小些。
山下的路比较平坦,由副司机小马开车。常威坐在中间为小马保驾。姜良驹坐在靠右边的车门处,不停地向外观看路边的风景。
“姜记者,第一次上山吧。”常威说。
战士们对专职新闻干事,习惯地叫“记者”,其实,姜良驹不是专职记者,只是《解放军报》的通讯员,《战胜报》的特约记者。他到军区政治部后战士们都这样叫,起初有些不好意思,命令是新闻干事,其实干的记者的活,后来,战士们都这样称呼,他渐渐也适应了。
姜良驹反问道:“你怎么能知道我是第一次上山的?”
“从你的眼神里看出的。第一次上山的人眼睛总是闲不住,东张西望,什么都感到稀奇、新鲜。上过山的人就不一样了,一上车就睡觉,不困也合上眼睛,什么也不想,否则,高山反应会吃不消的。”
常威是一名老兵,开车已经有四个年头了,他开车上过喀喇昆仑山已有三十九趟了,加上这一回,整整四十趟。
姜良驹赞扬他道:“不愧为是一名老兵,蛮有经验的嘛。”
“再走一程,你就不敢向外看了。”
“为啥?”
“前面就要过库地大坂,一般的人过那儿里时都会‘晕山’的。”
刚出发时,道路两旁还能偶尔看到绿树、田地、村庄,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难行,路面高低不平,上下颠得很厉害。四周到处是高低起伏的山,光秃秃的山坡寸草不生,远处高山上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下面是深灰色的悬崖峭壁,上面是没有融化的积雪,战士称为“雪盖帽”。
“‘晕山’,是怎么回事?”晕车,晕船是出门常会遇到的事,‘晕山’是第一次听说,“晕山”的滋味,姜良驹还没有尝过。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汽车转过一个山弯,开始爬坡,小马加大油门,发动机发出“吐吐”的响声,缓慢地前进。
“马占军,靠边,停车。”常班长像指挥员下达命令一样威严。
在一段较平坦的路面上,副司机小马把车开到路边刹车、熄火。常班长和小马前后跳下车,常威来到车前打开车箱盖,检查汽车发动机的各部零件,说:“马占军,拿改锥来。”
小马从工具箱里拿出改锥,递给常威。常威用改锥拧拧这个罗絲钉,紧紧那个部器件,检修完车况,然后盖好车箱盖。说:“还愣着干啥,快上车看看,蔬菜用蓬布盖好,别冻坏了,这可是哨所战友们一年吃的青菜。”
小马像猴子一样,利索地爬上车,重新用篷布把蔬菜盖的严严实实。
常班长亲自开车,开始爬大坂了。
以前,这条路是马帮、商贩运送货物走的崎岖小路,有的地方只能通过一匹马。后来,是战士们从半山腰上,一锤子,一凿子,从悬崖绝壁上劈出来的。姜良驹开始并不感到害怕,越往高爬,一颗心真得提了起来,不敢向外看,紧张的不得了。
常班长集中精力开车,他眼睛顶着前方,加油、换档,沉着、自如。汽车的速度像蜗牛一样慢,缓缓地在山腰爬行。姜良驹用手紧紧地握着汽车的把手,每一根神经绷的紧紧的。小马坐在中间,若无其事,显得轻松、镇静,肯定地说:“姜记者,没事。”
“你不紧张吗?”
“我师傅开车,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小马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红本本,是红旗驾驶员证书,说:“我们班长连续三年是红旗驾驶员,还立过三等功呢。”
常威头也不回,说:“马占军,你别扯蛋。”
小马再不敢吭声了。
唐代著名的诗人李白曾经写过一首题为“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诗句,慨叹四川的道路艰难。姜良驹没有到过巴蜀,他知道四川省内有三峡的险滩,有秦岭、大巴山的高峰,有大渡河、金沙江的急流,可想而知四川的道路有多难行。喀喇昆仑山的路,比巴蜀的道路也相差不了多少。半山腰上,弯弯曲曲的道路像一条带子缠绕在悬崖绝壁上,路面只能通过一个车身那么宽,坡陡弯急,一面是陡峭的石崖,奇石突起,悬在头上,真有泰山压顶之感;一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望下望去,云雾缭绕,万丈深渊,让人惊心动魄,望而生畏。再胆大的人也会毛骨悚然。胆小的人和有“恐高症”的人经过这段险路都会吓晕过去,“晕山”要比晕船、晕车可怕多了。
姜良驹看一看驾驶员常威,精力集中,眼疾手快,看着他开车姿态,被他熟练的技术和大无畏的精神所感动。
汽车爬上库地大坂,姜良驹一直紧张的神经才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