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陲情缘全集 - 二
车翻过库地大坂,太阳已经偏西了。又行驶一段路程,天蒙蒙黑,来到途中第一站:十里营房。
十里营房是喀喇昆仑山边防的前哨,这里到处是兵营,有十里兵营之称。这儿是当兵的天下,设有兵站、仓库、医疗站、通讯站、加油站和守防部队。从这里,可以看到高耸入云的乔格里雪峰,峰顶长年冰雪覆盖,白云缠绕,在晚霞的辉映下,壮观雄伟,形成了喀喇昆仑山的第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常班长把车停在兵站的停车场,一边擦车一边说:“今晚就住在这里,明天早晨七点出发。”
姜良驹帮助驾驶员安排好住宿,在食堂吃了一点晚饭,他感到有些头晕、胸闷,以为是坐了一天汽车,累了,回房想早一点休息。
副司机小马走进屋,说:“姜记者,走,今天是星期六,这里举行舞会,听说从护校新分配来几名女护士,长得可俊巧了,只要有医疗站的女护士参加,嘿,晚会别提有多带劲、多刺激了。”
“我觉得有些一点累,想早点休息。”
“记者同志,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了。”
姜良驹说:“女兵有啥好看的。”
小马劝说道:“好看,边防战士在山上常年看不见女的,有这么个好机会和女护士接触,谁都不愿错过,用老兵的话说:‘这是眼睛过瘾,精神享受。’”
“说的挺有意思,我就跟你们去凑凑热闹。”
姜良驹提起精神,他不顾疲劳跟着小马和常威来到了边防某医疗站的大院。医疗站离兵站不算远,营房像北京的四合院,面积可比四合院大多了,正面是医生办公室,检查室,西偏房是病房,北偏房是食堂,院子有三个篮球场那么大,方方正正,部局合理。
院子里早就围了很多战士,有兄弟单位的,有上山过路的,在“东方红”的音乐声中,舞会开始了。有一名维吾尔族战士走到中间带头跳起了新疆舞,接着,几名边防战士和女护士随着音乐的节拍,也跟着跳起舞来。在茫茫的喀喇昆仑山里,战士们尽情地跳呀,唱呀,笑呀,乐呀,让喜悦驱散执勤的疲劳,赶走边防的寂寞,享受着人间的快乐。
“欢迎新来的护士唱个歌,好不好?”
“好。”
“鼓掌欢迎。”院子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医疗站新分配来了几名刚毕业的女护士,有一个四川妹子奋勇站出来,说:“唱就唱,我给大唱一首‘边疆的泉水响叮咚’。”
新来的女护士个不高,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她的面孔并不陌生,是军区通信总站第一批考上军校的董冬冬。她优美动听的歌声,赢得战士们一阵喝彩声,在喀喇昆仑山的上空回荡。
姜良驹站在旁边观看,突然,身后有人拍他的肩膀,使他吃了一惊。
“哎,有人情味的‘新兵蛋子’,你怎么也在这儿?”
姜良驹回头一看,一个身穿军装,头梳刷子的漂亮的女兵站在自己的眼前。他眼睛突地一亮,马上就认出来她是自己当新兵时到野战医院看望郑班长时遇到的那位严厉的女护士,她是县城照相馆橱窗里挂着的艺术照中的那个秀气女兵,兴奋说:“护士大姐,原来是你呀,好久不见啦。”。
“不简单,混上四个兜的军装了,二年多不见,进步真快呀。”
小马看见姜良驹和一个女兵说话,他插嘴道:“他是我们军区的大记者。”
“我不管他是什么记者,来到这里都是亲密的战友。来,跳一段舞。”
姜良驹推辞说:“我不会。”
“不会学吗。我怎么跳,你跟着怎么跳,文章都会写,跳舞,总比写文章容易多了吧。”
小马笑嘻嘻地说:“姜记者,跳吧,你能和‘黑牡丹’跳舞,那是福份,别人想和她跳,‘门儿’都没有。”
“去你的,别听他瞎说。我叫宋丹丹,今后不许叫我‘护士大姐’了,多俗气,叫我‘阿丹’吧。”
旁边的一个战士逗趣说:“你们快瞧,‘黑牡丹’见了当官的又移情别恋了。”他的话音刚落,引起身边的战士们发出一阵欢笑声。
宋丹丹大方地伸出手,姜良驹却有些不好意思,硬被她拉进舞场,随着音乐来回跳动,他背着的手枪随着节拍,时而拍打着他的腰部,感到很别扭。在那大讲突出政治的年代里,军营里明文规定不许跳舞,而在喀喇昆仑山上,战士们可不管那一套,山高皇帝远,兵在外不由帅,他们聚在一起尽情地舞,尽情地跳。这种场面和当时的政治环境是格格不入的。他作为一名政工干部,心中多少有些顾虑,真希望音乐早些结束,离开舞场。
音乐停止了,姜良驹才摆脱了这尴尬的场面。
宋丹丹拉着姜良驹走出舞场,直言快语地说:“看你跳舞的姿势真别扭,冷漠的表情和紧张的神态,你和我跳舞很不情愿吧。走,陪我到外面走走,你不会拒绝吧。”
姜良驹当兵后从来没有单独和姑娘在一起说过话,这回他和女护士在一起散步,感到很紧张、拘束。
“第一次上山吧?”
“嗯。”
宋丹丹从口袋里掏出二瓶药,一个大瓶,一个小瓶,先把大瓶递给姜良驹,说:“带上它,当缺氧头痛时吃上两片,头疼的感觉就会减轻些。”
“谢谢。”
“我最不爱听的就是这句话,你把我当成了外人。给,这一小瓶药是复合维生素,吃饭时添两片,山上空气中缺氧,就连头发供氧都不足,容易脱落,你年纪轻轻的,秃了顶,像一个小老头,可没有姑娘爱你了。”
姜良驹和宋丹丹边走边说,他发现身边这位姑娘直言、坦率,大方、可亲,虽然说话时语言有些刻薄,但她心地善良,温柔贤惠。天黑了,此刻光线暗淡,视线模糊,姜良驹看不清她的容貌,但是宋丹丹的容貌早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上山的路上能遇到她感到很幸运,心情豁然开朗,一点也不感到拘束了。姜良驹说:“你说我有人情味,看来,你的人情味比我更浓。”
宋丹丹说:“我说的人情味是战友情。”
姜良驹说:“我也没说别的意思。”
“小姜,不,姜大记者,人世间有亲情、友情和爱情。我关心你,喜欢你,是战友之间的亲情和友情。我最了解你们男人,总爱剃头匠的担子——一头热,我可没有说过爱你,喜欢不等于爱,喜欢和爱还有一段距离,这段距离暂时是不可逾越的,要跨越这段距离,不是用脚,而是用心。你可不能胡思乱想呀。”
“阿丹。”姜良驹第一次这样叫宋丹丹,觉得有些别扭,初次见面,过分亲热了,他急忙改口说:“护士大姐,我想都不敢想。”
“你们这些当兵的,我只要和谁说几句话,亲近一点,背后就传开了,如果那样,我在边防有一个连的‘对象’,你说可笑不可笑。”
“你的人缘好,都喜欢你呗。”
“小姜,等以后我给你介绍一个对象。”
“事业未成,免提。”
“看你说话文绉绉的,一本假正经的,难道你打一辈子光棍。”
姜良驹自当兵以来很少考虑到自己的个人问题,望着眼前这位漂亮、贤惠的女护士,压在心底里情感突然冒出来,和宋丹丹在一起,沟通思想,交流感情,更多地互相了解,心想能找到这样一个姑娘做自己的终身伴侣,该多好呀!他又考虑到自己还年轻,没有实现自己的事业和理想,这时候考虑终身大事,还不是时候。他不知说什么好,只有保持沉默。这时舞会散了,夜已经很晚,他不好意思的说:“护士大姐,我明天要很早……”
没等姜良驹说完,宋丹丹假装生气地说:“又叫我大姐,你看我有那么老吗?”
“不,没有,我——”
“瞧你,刚才说话还文绉绉的,现在怎么语无伦次了,你心里一定有鬼吧。”
“没,没有。下次路过这里,一定来看你。”
姜良驹告别了宋丹丹,回到兵站,躺在床上,想入非非,很难入睡,他第一次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