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陲情缘全集 - 五
满载新兵的列车驶过嘉峪关,经过玉门关,又跑了几个小时,在甘肃省和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交界的柳园站临时停车,检修车辆换车头。铁路警察各管一段,铁路系统每个机务段也和警察一样,只负责自己管辖的路程,所以,一路上多次停车换车头了。新的火车头装满了水,填足了煤,加足了马力,驶进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境内。车外的视野更加荒凉,戈壁﹑沙丘仿佛从莽莽原野中伸出千万只利爪揪住每一个新战士的心,他们的情绪随着窗外的掠影变幻而波动。
新兵梅久香一直情绪低沉,保持沉默,他的心随着火车继续向西奔驰而变的更加慌乱不安,每次停车,他总是背着军挎包下车找厕所,发车的信号发出后,他才匆匆爬上车,姜良驹和班里的战友都以为他下急拉肚子,谁也没有留意。吐鲁番盆地是世界上海拔最低的盆地,位于欧亚大陆腹部的中心,由于受地壳结构和西太平洋气候的影响,这里的气候异常,干旱少雨,有“火焰山”之称。已经是下午七点多钟了,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天空上迟迟不愿离去,用火红的笑脸迎接新战友到大西北来,到西陲边疆来。
新兵在哈密车站吃完晚饭,夜幕已降临了。战士们懒散地爬上车,准备继续跋涉。
郭志群命令道:“各班长清点人数。”
二班长姜良驹在清点人数时发现班里少了一个人,梅久香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梅久香,梅久香。”他在车厢里到处找,不见人影,发现位于车旮旯的行李卷叠的很整齐,只是军用挎包不在了,姜良驹十分焦急,急忙来到郭志群跟前反映情况:“报告排长,我班战士梅久香还没有上车。”
火车马上就要开了,新兵中突然少了一个人,车厢里一片哗然。郭志群心中更急,使他严肃的表情更加严峻,他大声问:“谁看见梅久香了?”
姜良驹说:“下车后,我看见他又去找厕所。”
石大拄说:“我看见他领到饭,转眼间不见了。”
杜亮说:“每次下车他总是背着挎包,眼睛到处看,我琢磨着他是‘凉锅贴饼子——遛了。’”
副班长蔡祥在杜亮背后捅了捅,姜良驹也用眼睛瞥了他一眼,意思是说,也不看什么时候,火都上房了,还说风凉话,杜亮也觉的自己嘴上没把门的,说话欠考虑不好意思地往后边靠。郭志群看看手表,马上拿起安放在车厢里的临时军用电话,向连长报告紧急情况。
在运送新兵的途中少了一员,事态严重,连部向营部,营部向团部,逐级汇报。
新兵团部设在列车中间的第六车厢,团长马吉接到报告后立即进行了部署,通知连以上干部马上召开紧急会议,并派人和列车机务长协商发车时间推迟十五分钟。在运送新兵途中出现逃兵,他十分气恼,拿起电话,接通了新兵二连。马团长在电话里吼道:“二连长,你这个连长怎么当的,连一个连的新兵都看不住,带不好,等到了部队后再好好收拾你。我命令:立即派一班,下车找人,只给十五分钟时间。”
郭志群接到连长的命令,马上采取了行动,说:“二班长,你班战士赶快下车,三人一组,从四个方向分头去找,我带二名战士到候车室去找,动作要快。记住,找到找不到,十五分内一定回到车厢。”
姜良驹此刻心情沉重,班里少了一个人,觉得自己工作没有做好,班长不称职,感到脸上无光。他第一个跳下车,急忙去找梅久香。
“梅久香,梅久香。”
“梅久香,你在哪里?”
战士们的喊声在夜幕笼罩下的哈密车站上空回荡。
姜良驹和石大拄向车站西边寻找,找遍了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梅久香的身影。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姜良驹焦急万分,他问石大拄:“大个儿,厕所里找了没有?”
“都找过二遍了。”
“女厕所里进去找过吗?”
石大拄用手摸摸后脑勺,嘿嘿一笑。说:“怕里面有人,没敢进,在门口吆呼二声。”
“黑灯瞎火的有啥人,走,咱们在一起再去看看。”
他俩又来到了靠西墙根的厕所,站在门口一起喊:“里面有人吗?”厕所里静悄悄的,没有回音。“冲进去。”姜良驹在前,石大拄在后,二人不好意思进了女厕所,里面黑乎乎的,散发着难闻的味道,没有人影,转身走了出来。石大拄恨透了梅久香,他想,这小子一定想开小差,当逃兵,藏在隐蔽的地方不肯出来,害的我们找的好苦,长这么大自己第一次进女厕所,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如果找到他,非抽他一个大嘴巴子才解气。
另一个方向,副班长蔡祥带领二名战士来到东边的车站货场,货场很大却空荡荡的,开阔的站台没有堆积的货物,只有几台破旧不堪的装卸机孤独地呆在那里,在“文化大革命”时期,美丽富饶的新疆是这么落后萧条。他们找遍了整个货场也发现一个人影,
郭志群他们跑步来到车站候车室,等车的旅客寥寥无几,懒散地坐在长凳上,有几个逃荒要饭的叫花子看到有人进来,急忙围上去讨要。郭志群心里着急,时间紧迫,顾不上理他们,在候车厅里四处张望,每一个角落都找了,没有发现梅久香。他主动向旅客询问,都回答说没有看见解放军进来。
各组人员找遍了哈密车站的东西南北,角角落落,就连女厕所都进去找了,没有梅久香的影子,大家都有些灰心丧气,失去了信心。
分组在找梅久香的同时,新兵团部召开了紧急会议各营﹑连的干部齐刷刷地站在路基的碎石上,不愧为是训练有素的老兵,身板笔直,一动不动,像一根一根绿色的树桩。新兵们挤在车口处向外看热闹,看见老兵规范的动作和严肃的军纪,都瞧傻眼了。
“报告团长,全团连以上干部集合完毕,请首长指示。”值班参谋来到团长马吉面前敬礼﹑报告。
“同志们。”马团长话音刚落,只听见队伍中“刷—”的一声,音符短促,整齐化一。
“稍息。”马团长接着说:“时间紧迫,利用几分钟的时间开个紧急会议,为什么呢?因为有一个新兵开了小差,问题很严重,必须引起我们高度的重视。事情发生在一营二连,我不责怪当逃兵的新战士,因为我们接兵干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也不例外,说明带兵的干部没有尽职尽责,政治工作不深入,不扎实。同志们,从农民到士兵,需要一个艰苦磨练的过程。新兵”蛋子“刚穿上几天绿军装,还没有到部队,没有跨进解放军这所大学的门槛,就有个别人开了小差,当了逃兵,责怪他们是没有用的,责任在我们这些老兵身上。新兵像刚从模具里拓出的泥坯子,遇到一点困难和挫折就扛不住,容易变形﹑弯曲,需要我们当干部的去影响﹑呵护﹑教育﹑培养他们,只有让他们在风风火火中烧﹑铸﹑锤﹑炼,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边防战士。下面的路还很长,困难更多,工作更艰巨,我们一定要深入细致地做好新兵的思想工作,绝对不能再发生类似的问题,保证新兵一个也不能少。首先,各级干部要深入到新兵中去和他们打成一片,和他们交知心朋友,及时掌握他们的思想脉搏,发现问题要及时解决。团部的参谋﹑干事都分配到各新兵连,加强连队的政治思想工作。还有,那个开小差的战士,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懂,为了避免发生意外情况,团部决定留下一名教导员和一名干事留下来继续寻找。我的话完了,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