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头兵    录入:菲菲    更新时间:2008-11-15    [ 放入书架,方便查找 ]
  • 西陲情缘全集 - 六

      梅久香,你在哪儿?火车开出老远了,姜良驹还在惦记着他。
      姜良驹的心情很郁闷,也感到很内疚。那天的日记他是这样写的:
      刚当几天兵我就犯下天大的错误,半路上班里出现逃兵,准备挨郭排长狠狠的训斥,没想到他却来安慰我说,看你像霜打似的,要振作起来,梅久香开小差,责任不在你,是我这个老兵没有尽职尽责,没有带好你们。你和梅久香都是新兵,还不适应部队生活,犯这样那样的错误是难免的。我第一次看到郭排长紧绷着的脸松开了,他心底里是那样宽容,大度,不但原谅了我,也没有责怪逃兵梅久香,把责任都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郭排长的作为使我很受感动,决心向郭志群这样的老兵学习,到部队后认真学习******著作,严格要求,改造思想,做一个合格的边防战士。
      二排二班新战士姜良驹﹑梅久香﹑杜亮﹑石大拄﹑蔡祥﹑王贵才都来自同一个县城,上火车前分到一个班,互相之间不认识,行军途中几天的短短的接触,有的名字还叫不上来。新战友们在一起有说有笑,和睦相处,感情逐渐加深。只有梅久香沉默寡言,给人留下性格内向﹑孤僻﹑不合群的印象。家乡有一句俗语:“不言不语的蔫头匪,最难缠。”这话不假,谁也没想到他半路上开小差,当了逃兵。
      梅久香上火车前是一个很精神的小伙子,他今年刚满二十岁,烈士子弟,初中生,回乡知识青年,上了火车后就像变了一个人,情绪低沉,装呆装病,后来又当了逃兵,战友们没有想到,就连排长郭志群也蒙在鼓里。招兵时,郭志群亲自走访过梅久香的家。梅久香生活的环境很复杂,他不是本地人,他的籍贯在山西五台山,出生后从来没有见过亲生父亲,只见到过父亲生前一张发了黄的照片。听说他的爸爸是王震将军部下的一个兵,解放初期,在一次剿匪中壮烈牺牲了。梅久香的母亲一个人带着儿子走街串巷要饭度日,为了养活孩子,被迫改嫁给一个煤矿工人。梅久香原名叫刘久香,后来改为继父的姓。一家人生活虽然清苦,但日子将就能过的去,后来,在一次煤矿瓦斯爆炸中,梅久香的继父葬身煤海,一家人失去生活来源,再无法生存下去。继父的哥哥觉得一家人非常可怜,就带着母亲和儿女回到了塞外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的老家,在郊区一个山村落了户,一家人才算有了生活着落。梅久香在县中学上初中时学习很刻苦,成绩优秀,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学校停课,同学们都甩掉书包外出“大串连”,他借来高中课本,一个人留在家里解难题,背单词,啃书本,母亲为了让梅久香上学,吃糠咽菜,辛勤劳作,受尽煎熬,为报答母亲养育之恩,一心想考取大学求功名,“文革”打碎了他的梦想,回乡当了一名知识青年,他心情一直很沉闷,在生产队里拼命地挣工分,以减轻母亲肩上的负担,供妹妹上学。征兵开始后,村里的小青年都积极报了名,他也不甘心落后,想参军入伍,他和母亲商量,他是一棵独苗,二个妹妹年龄都小,母亲不同意,家里人也反对。别看梅久香平时话不多,蔫头搭脑的,性格却很倔强,他认定要办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瞒着家人报名参加了体检,他根正苗红,有文化,身体检查合格,时隔半月,他突然接到了入伍通知书。当兵就当兵,当时他没有后悔。
      梅久香的母亲知道儿子当兵的消息已是生米做成熟饭,真舍不得儿子离开自己的身边,她和梅久香的大伯商量,匆忙为儿子操办婚礼,怕梅久香当兵走后,花了好几百元定婚的儿媳妇一阵风吹跑了。梅久香是一个孝子,自己走后无人照顾母亲,没有反对结婚。于是,母亲和大伯东借西凑,杀了一头猪,在自家小院摆了几桌酒席,亲戚邻居都来贺喜,就这样,梅久香和只见过一次面的临村姑娘潭华来不及办理结婚手续,匆匆举行了结婚仪式,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进入洞房。就这样,新婚花烛夜的第二天大清早,梅久香离开了家,离开了新婚妻子,迷迷糊糊地来到县人武部集中,他和新兵们一起登上了西去的火车。
      汽笛一响,火车启动,梅久香开始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火车一直向西开进,越走离家越远,梅久香口中不说,可心里不是滋味,听说要到新疆去当兵,他的心更乱了,渐渐滋生了逃跑的念头。他是一个有心计的人,每一次停车,他不吭不哈,装着有病拉肚子,下车观察车站的地形,寻找机会潜逃。在哈密车站吃饭时天色已晚,在新兵吃饭的空隙,发现有机可乘,他领到饭后,顾不上吃,借着夜幕的掩护,躲过人们的视线,迅速从车底下钻过,弯腰跨过几对车轨,悄悄地爬上一辆拉煤的货车,藏在车箱一角,他低着头,畏缩着身体,藏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他很紧张,怀中像揣着几只兔子,心中“咚咚”直跳。
      梅久香听到夜色中传来战友们找他的喊声,此时,他的思想很矛盾,不知道该怎么办?梅久香面前摆着二条路,一条路是跳下车和战友一起到新疆去当兵,另一条路是继续逃跑回家。他想到自己当兵途中开了小差,在父老乡亲面前如何交代。如果部队上把自己逃跑的事情通知地方政府,阶级斗争抓的这么紧,搞不好会扣上一顶“坏分子”的帽子,今后再怎么做人。梅久香想到这些,逃跑的念头有些动摇了,他站起来刚要跳下车时又犹豫了,回到车厢,战友们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自己,逃兵可耻,丢人现眼,他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脸上怎能挂的住火。再说,部队纪律严明,还没到部队就背上一个严重的处分,沉重的包袱压着自己,还能当好兵吗。不,不能返回车厢去,他又缩回煤车里。眼前的二条路那一条都走不通,他走进来死胡同,进退两难。他迷惑﹑茫然,不知如何是好?此刻,梅久香的心仿佛掉进了无底的冰窟窿里凉透了。
      短短的十五分钟,对梅久香来说是多么漫长,多么难熬。
      终于,满载新兵的火车开动了,由慢到快,很快消失在夜幕中,梅久香站在煤车上望着离去的火车,显得木纳﹑孤独﹑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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